纪雁行没说话,只是从马车的角落了抽出把剑扔了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各自投入了战局。
知瑶回在车顶站定,拔刀将来的箭一一挡下,有了知瑶守在马车旁,杜清川的安全彻底有了保障。
杜清川也想做点什么,便掀开车帘,从缝隙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看着纪雁行的刀光在夜色里不断翻飞,明明灭灭的,他抬起小脸,看向知瑶,“我能帮些什么吗?”
话落,他晃了晃手里的暗器。车顶上的少女似乎顿住了,过了一小会儿才传来声音:“公子,你左手边,第三棵树后面有人拉弓,那个方向可以试试。”
杜清川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夜色里,第三棵树的轮廓隐约可见,有一道细小的反光正在晃动,是弓弦。他屏住呼吸,拿起那枚暗器,缩回车帘后面,只留一道细缝,瞄准那道反光,按下了机括。
暗器无声地飞出去,没入夜色,看不清落点。他等了一息,应该是没中,于是没忍住又朝着那个方向来了一次,又等了一息。
接着,他听见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砸在落叶上的声音。那道反光消失了。
射中了!
“不愧是公子。”
车顶传来声音,淡淡的,但却让杜清川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看来自己还真的是有点天赋呀,他摁住自己有些激动的手问道:“还有哪里?”
车顶又响起声音:“右前方,第三棵树那块大石头后面,还有一个。”杜清川立刻抬头,循着那个方向找过去,迅速锁定了目标,又是一箭,但因为有点远,以防万一,他还多射了两下。
又中了。
那支暗器精准地钻进暗处一个弓箭手的肩膀,那人手里的弓脱手,整个人往后仰倒,消失在石头后面。
“准头不错。”知瑶有些意外,接着又道:“正后方,灌木丛里,最后一个。”
杜清川愣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身,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对准那道极淡的寒光,只听见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哼,然后安静了。
见弓手全部倒下,战局很快发生了变化。
知瑶也从车顶一跃而下,动作像是从高处飘下来的一片叶子,脚尖刚落地,刀锋已经划开了一个黑衣人的后背。那人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向前一扑倒了。
杜清川探出小脸,朝着知瑶眉眼弯弯,知瑶也露出笑容,柔声询问:“公子什么时候会这一招了?”
“嘻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杜清川笑着,“我来给你们打辅助。”
倒下的人被沈术趁势补上一刀,接着他快速回身,掩护沈杏的侧翼。沈陌冲在前面,劈砍格挡,动作扎实稳重。
三兄弟像是三道正在收紧的绳,把剩余的黑衣人逼向中间。多了知瑶的加入,几个人的攻势也越来越凶猛,刀刀逼近,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剩下的人也不多,最后剩下十几个已然有了退缩之意,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纪雁行站在后方,林黎夕在左侧,知瑶封住了右侧,前面还有三个毛头小子。
沈陌持刀上前,就要挥向他们的时候,领头地大喊了声住手,站了出来,他身上的伤不少,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他扯下面巾,将刀扔开了,目光落在纪雁行身上,声音沙哑地哀求着:“住手!求你们住手!我兄弟们什么都不知道。这桩生意是我一个人接的,他们只是按我吩咐办事。”
“求你们放过他们,我留下,要杀要剐随你们,放他们走,求你们了!”
“大哥……”领头后面的人嘴唇哆嗦地喊了声,浑身的血和泥糊在一起,领头的黑衣人没搭理,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纪雁行,“我知道的不多,但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不要为难他们。”
“你们起了杀心。”纪雁行陈述。
领头的沉默了一瞬,他谨慎地开口:“那是另一批人,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是接了送信的任务,路过这里……看到信号烟,过来帮忙。”声音带着点疲惫,“他们是、这些人是这片山上的山贼。”
纪雁行看了他几息,退了一步,随后甩了甩剑上的血,将剑收了起来。
林黎夕上前将刀指向领头的男人,目光平淡,像是在看一样物件,在估量它的价值。
“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几个都不是专业的,所以打不过你们。实不相瞒,我们是这附近的地头蛇,平日里也就替赌馆收收账,他们回去也翻不了天的。”领头的男人顿了顿,“我只是不想一个任务就让他们替我送死。”
林黎夕收回目光,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吃了,只要守口如瓶,下个月圆之夜,去云雁镖局找我,解药自然会给。”
话落扔给领头,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向他们,“若是不能保证,那我建议还是死在这里痛快些。”
“我们保证!我们能保证!”领头的接过药丸,没有犹豫,转身一一递给身后的人,那几个人陆续接过,看了看领头的人,果断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见他们全部咽下,林黎夕挥了挥手,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地喊了声大哥,领头的人朝他们挥手,让他们赶紧离开,他们几人这才陆陆续续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先说说接的什么生意?”林黎夕开口。
“五天前,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让我们守好这条路,把要前往仓丰府的马车全部拦下,人一个不留,照做,就有一千两。”领头的男人咽了咽喉咙,“但我们没有。”
“没有?”
“我们只是毁了他们的马车,统一将马车毁了,然后堆在前边的山坑里,烧了。”
林黎夕看向知瑶,知瑶点了点头,确认了男人没有撒谎,坑里只有焚烧的马车,并无其他东西了,他了然,又问:“那人呢?”
“被我们关起来了。”领头的男人指了个方向,“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离这儿不到十里,我们打算等事情过后再放了他们。”话落又看了纪雁行一眼,“方才想杀你们的,是山贼那些亡命徒,他们,比我们狠,见人就杀,甚至连我们也想杀,所以我们不得已,只好穿上了这身黑衣。”
“我们本来是要去信的,见到信号,才过来的。”男人说完,低头从靴筒里抽出那封油纸信,“这封信是从仓丰府发往湓水府的,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血腥气吹散了一些,男人吸了吸鼻子,将信双手递出,接着抬头把脖子一横,一副赴死的模样。
林黎夕听完他的话,直起身,看向纪雁行,在等他的判断。
纪雁行思索了几秒,又回头看了眼仍然在马车上有些呆愣的少年,然后伸手将信收了下来,往马车走去。
“信我们收下了,地上这些你们处理了。”林黎夕明白了,他收起刀,淡淡道,“你走吧。月圆之夜,来镖局拿解药。”
领头的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真的会放他走,他连忙磕头道谢,最后才踉跄地站起身,朝夜色中走去。
纪雁行将信递给了好奇的少年,检查了一下马车,确认没有问题后看向沈陌几人,“怎么样?”
沈陌摇了摇头,沈术晃了晃手,将武器收了起来,“我们没事。”
纪雁行扫了眼,确认对方没有撒谎后又看向林黎夕。
“我们的马在那里。”林黎夕指了指后面。
“走。”纪雁行说,“先离开这里。”说罢他弯腰进了马车。
马车重新启动,沿着夜色中的小路疾驰了一段,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放缓了速度。又走了一会儿,俨然入了深夜,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马车最终在林黎夕的带领下,找了一块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正是一片背风的坡地,前面有树挡着,后面靠着山壁,不算宽敞,但足够让几个人暂时歇脚。
几个人在大规模的围剿下,都带了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刀锋蹭过皮肉的口子,或是被箭矢划伤的小口,但都不致命,下了马车后,生火喝水,缓口气后,开始处理伤口。
沈陌挽起袖子,让沈术帮他缠布条;沈杏坐在地上,自己低头处理胳膊上的划痕。林黎夕靠在树干上,正在往肩头倒药粉,动作很熟练,脸上也没太多表情,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知瑶身上倒是没有伤口,此时坐在少年的身旁,吃着少年递给她的糕点。
而杜清川先确认了一下信封的风口,很严实,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后,眼神询问了纪雁行后,他小心地拆开,就着摇晃的火光,一行一行看了下去,看到后面,他的手颤了颤。
纪雁行正在往林黎夕手臂上缠布条,一抬头就看到少年脸色不太对,手里的信纸也被攥得有些皱了,“怎么了?”
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抬起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半晌才声音带了点滞涩地喊了声雁行哥哥,随后像是有点不敢相信,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又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过了几息才开口:“雁行哥哥,信上说……于副手他们,已经安全到仓丰府了,但……”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过于紧绷了,让纪雁行眉头一皱。
“……已按私运禁物的罪名,全部下入大牢。”
周围安静了一瞬。
火堆里传来柴火断裂的轻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很快就灭了。
林黎夕也抬起头,看向杜清川。
“信上还说,他已下了命令,后面若是还有人有东西要交予林大人,全部会一并拦截。”
“不会让任何东西送到林大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