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得鹿 > 31. 零落
    “你还知道什么?”

    听到她这样问自己,周谦静默少时。

    “我应该知道什么?”他直视她的双眼,眸心仿佛燃着一簇幽蓝火焰。

    “张太医说你同此处一位男子夫妻相称,明月楼的掌柜的说,你已同他亮明身份,取了一千两银钱在身,小宁,你退路满满,为什么还要同那名男子虚与委蛇?”

    他面对她,是从来没有过伪装的直白坦诚。

    张太医?是说正泰医馆的那位鹤发童颜的大夫?原来他有这样的渊源,难怪他当时盯着自己看的样子那般古怪。

    可那时候他的表情,一脸玩味盯着周弗陵看的样子,不像是认识周弗陵,似乎只是对自己口中的夫婿好奇。

    谢宁面色不变,指尖微微蜷动,视线下移,眼睫颤动,“你见过他了?”

    “谁?”周谦温润的脸此刻是真的有一些僵硬,顿了顿他问,“你那位挂名夫婿,你想让我见他?”

    谢宁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我跟他没什么的,他是岛上的人,救了我一命,自己伤到脑袋了,我想着把他医治好再回去。”

    她看了眼周谦脸色,又低下头补了句,“没别的意思。”

    “嗯。”半晌,他才轻轻应声,脸色依旧僵硬。

    谢宁第一次在他面前想要隐瞒,她极度想表现心平气和,神色却呈现相反的异常不自在。

    “我有点儿困了。”她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地重新躺回被褥上,头挨上枕头。

    周谦忙给她拉齐被角,掖了掖,手轻轻拍着被子,像哄小孩一样,“那你睡,我陪着你。”声音也放得轻。

    谢宁秀气的眉蹙起,听见他似是而非在问,“不要出去了好吗,外面太危险,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找来给你……”

    日落西斜,月升星起。

    这是明月楼最好的客房,拔步床红木造就,华美迤逦。

    一扇精美璀璨的双面绣屏风隔开一片天地,周谦坐在屏风之后漆成墨色的红木桌椅上,指尖精致细腻的笔尖久久抬起,直至墨水滴落,在白洁宣纸之上落下一个清晰墨点。

    隔着屏风,月白色织锦被下那团单薄隆起很久都没有动过,起伏平缓清浅,似乎是终于沉沉谁去。

    他缓缓放下笔。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有人在轻声呼喊“殿下。”

    他不想出声,走过去开门。

    “殿下,彭大人的接风宴宾客齐至,就等着殿下您过去开席了。”

    等了片刻,未听见回答,踌躇问道:“殿下不打算去的话,要么属下去回了彭大人?”

    “去。”周谦道,彭大人赤胆忠心,银钱一事上贡献良多,他此番也是专程存了怀柔之意。

    他回望一眼屋内,压低声音,“你不必跟我同去,就在这里,守好郡主。”

    “小的明白。”

    轻到不能再轻的脚步声离开,门缓缓关上之后,谢宁翻身坐起。

    动作迅速地赛了个枕头到被子里,又把屏风移过来遮掩。

    浪费的时间太久,她心如急焚,没有办法将动作放轻柔沉稳。

    明月楼是她的产业,一砖一木都来自她的设计把关,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怎么从这里脱身。

    为了噱头,也为了节省地契,明月楼足有十层楼高,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这样的高度都会成为当地地标性建筑。

    房屋一旦建高免不了有失火难以扑灭的风险,是以她一般临水远址,从上至下普及防火知识与方法,这是明月楼最好的房间,也就在次顶层,这样的高度窗外不会设防,她从窗户翻出软梯,下到八层,混在客人中悄无声息出了明月楼。

    牢狱之中,除夕已过,如今正月初五的日子,大街上很热闹,天上挂了满天的星子似乎都不及人间这一条街纷繁喧嚣。

    她远远隔着条巷子看见客栈那两间相邻的房间,想到她的东西还在里面,周弗陵的也是,至少他会回来一趟吧,包袱里还有他娘的玉佩呢。

    但远远看着,两间房窗户都关着,漆黑黯淡。

    像她同时凉下来的心跳。

    “客人,您总算回来了,是来取东西的吗,我拿给您。”小二认识她,很殷勤地给她拿来一只包袱。

    谢宁没有打开,“就这个?”

    “对,郎君回来了一趟,您的东西落下了。”

    落下的,还是丢弃的?

    “回来了几个人?”

    “这,小的不清楚,当日除夕,只有掌柜的在。”

    沉默少时。

    “我能不能上去看看。”谢宁接过包袱,紧紧攥着,“不知道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小二思索了一会儿,望望四周,无人在意他们,“可以,您跟我来,正好最近房间都空着。”

    谢宁径直推开了周弗陵住过的房间。

    从干净整洁的床铺,角落干燥洁净的木桶,到那张古朴的书桌。

    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这里之前……”她快速抿唇,唇色粉润一点水光,“这里之前有两张纸,写了字……”

    小二摸着脑袋认真看她。

    谢宁却说不下去,止了声,怎么可能还在,早就给收拾的人当垃圾丢了或许。

    “隔壁您的房间我给您打开……”小二摇晃了下手中钥匙,问。

    “不必了。”

    谢宁打断他,轻声道谢,秀气的头颅高昂着,头也不回下楼梯离开。

    小二奇怪,正要下楼,隔壁上锁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他开门走进,四处查看一眼,停在那扇半开的窗户,摸摸脑袋。

    “奇怪,窗户怎么给吹开了,这么大的风吗……”

    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谢宁翻回明月楼的房间时,周谦还没有从宴会回来。

    她移开屏风,开门叫水。

    香气四溢的汤水备好后,两个貌美得体的丫鬟进来侍候她沐浴,谢宁没有拒绝。

    由着她们脱掉全部衣裳,瓷白纤瘦的一具身体,赤裸着跨入水中,像精致的提线木偶。

    周谦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屋花瓣清新甜香与皂角淡雅洁净味道的碰撞,夹杂了热水蒸腾而出的独特香气,他在门口顿了顿,亲手关上了门。

    谢宁只着中衣,光脚抱着双膝蜷在软榻上,一头浓密细软长发半干不湿,两个丫鬟换过干燥的毛巾,尽职尽力地弄干,见着英俊温润,脸色微红,带着酒气的男子,低头行礼,喊了一声“殿下。”

    谢宁抬眼看他一眼,又慢慢垂下,密长浓黑的睫毛像收拢翅膀的鸦青色蝴蝶。

    她低着头,侧面脖颈纤细而脆弱地落去他眼中。

    房间里烧了银碳,蒸得人眼热,周谦脱了外面的狐裘,淡着神色叫人出去。

    两个丫鬟都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面色不变地停下手中活计,轻柔得体地告退。

    坐到她们让出的位置,接过微凉的布巾,也接过她们的活计。

    发丝冰凉细软,很好地中和了一点他掌心炙热的温度。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谢宁双眼紧闭,像是昏昏欲睡脸颊肌肤微微透着粉红,白皙细腻。

    “要快点好起来,我不能久待,最迟后日我们就得启程回京了。”他低低沉沉地说话。

    飘散而出的酒气令谢宁清醒。

    她睁开眼睛,有些忧心地问,“你这次出来找我,是不是耽误很多事,宫里你不好交代吧?”

    “不碍事,总算能带你回去,一切都值得。”他略带笑意的温和嗓音自身后传来。

    谢宁再一次问到酒气飘散的味道。她转了个身,“我自己来,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周谦直起身子,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嘴角挂着一点温润的笑,“酒味熏着你了?我在你这里歇歇。”

    他起身坐到不远处的床榻上,高声吩咐人备水。

    外面立刻有人应了声,问“备在哪里?”

    他盯着谢宁纤细白皙的指尖在鸦青长发间穿梭,微微眯起眼睛,静了片刻后,说备在他的房间。

    谢宁神色未变,似乎对他的回答毫不在意,一昧倦怠地擦干头发。

    她能够感受到有道视线不温不淡地追随自己。

    很快有人在门口说着水备好了,请人过去。

    周谦不说话,门外的人也不敢催,只一遍又一遍地加热水。

    谢宁停下动作,不大耐烦地转过头,“你不是要沐浴?”

    周谦黑润的眼睛一瞬不瞬看过来,握拳低咳一声,微微有些哑,“是了。”他起身,“喝多了有些迟钝。”

    等人出去,门关上。

    谢宁停下动作,脸上所有的生气像泄了气的气球,提不起一点儿力气,方才那一出,又让她有说不出的如鲠在喉的,压抑恶心。

    她踉跄着起身,细白粉红脚掌踩着温热木地板,迅速吹熄满屋烛火,昏昏沉沉地躺进了有着厚重熏香的被子。

    似睡非睡地过了一晚,醒来困倦没有半分好转,反而更显得人萎靡不振。

    有人再一次没有敲门进来她的房间。

    “昨日怎么那么早睡,本来还想来找你说会儿话,看到你房间熄灯了……谢宁,你还在睡?”

    她半张脸埋进被子中,埋进这快要让她窒息的浓郁熏香。

    可哪怕是被熏死,她也不想现在去面对周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完全没有头绪,他怎么可以这样随意地进出她的房间,他们之前有过这样相处的时刻吗?

    她印象中是没有,每次都有长公主,她母亲在旁边,周谦从没有这样不尊重她的时刻。

    快点回京城吧,长公主一定很记挂她了,是她不好,在外面流连这么久,什么也没有得到。

    漂亮鲜艳的糖果引诱她,她就忘了那里面有她清楚见过的剧毒,竟然沉溺,竟然忘却,竟然憧憬,她真的愚蠢贪婪盲目。

    那两个空掉的房间,是一记甩在她脸上的响亮耳光,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愿意在感情里卑微求和的人,她有骄傲,有自尊,现在也有理智。

    一只冰凉的手过来探她额头的温度,谢宁忍了一会儿,头埋进被子里摆脱掉了那种冰凉的温度。

    周谦的手很凉也很软,让她想到某种蠕动的软体动物。

    “好像有些烫,我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谢宁的声音隔着被子有些闷,“不用了,我补觉就好了,不想看大夫,问一堆问题,头更疼了……”

    “你确定?我们明天可是要返程了,你这身体扛得住吗?”周谦迟疑道。

    “扛得住,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了,谁也别来打搅我。”

    她没听见回话,过了会儿,脚步声离开,门关上了。

    闭着眼睛,才觉得脖间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好受了些。

    返程那天,谢宁下了榻,但依旧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周谦不容她抗拒地抱她上了马车,一路行驶到城门口,似乎远远的一声惨叫,领头的马队一阵骚乱,队伍停了下来。

    谢宁从上了马车开车脑后就隐隐做痛,面色苍白如纸,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冷汗,周谦问了她好几次是不是不舒服,她都摇头,什么也不想说。

    想快点回到京城,见到长公主,被她骂一骂,抱一抱,或许一切都会变好。

    她没有问过周谦是怎么找到她的,但在明月楼住的第一晚,他把她丢失的长命锁挂回到她脖子上,很多事情就不明而喻了。

    “你这次带了很多人出来吗?我怎么听见骑兵的声音。”

    周谦在听前方的动静,温声回了她一句,“带了一万步兵,五千骑兵。”

    谢宁顿住。这么大阵仗!

    周谦还是笑,“年前向镇北候借的兵,小宁,这趟出来,我才认识到,乱世中握有兵权是多么重要,哪怕一路宵小不断,也没有能近我身的,这种感觉简直,太有意思了。”

    镇北候,如今承爵位的正是皇后的嫡亲兄长,定远郡主的父亲。

    外面的声音不见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周谦皱着眉头下去查看。

    过了会儿,平易上了马车,给谢宁泡茶,换车上的熏香,布置了一桌子的点心。

    平易是宫里一个小太监,跟周谦差不多年纪,他算是除了谢宁以外陪着周谦一路过来最久的人,同谢宁也很熟悉。

    “郡主,您瞧瞧,这茶点,山楂糕,都是郡主喜欢的,殿下临行前事情那般多,对郡主的喜好却记得清清楚楚……”

    “前几日太医说您吃不了这些,殿下就一个字也没提,这东西都好好地保存着呢,郡主,您尝尝。”

    递过来一方精致小巧的瓷碟,在光线昏暗的马车中依旧泛着莹润光泽。

    谢宁注视着那方莹绿瓷碟,其上三粒淡红色糕点,山楂清新酸甜的味道闻着就很开胃。

    “平易,谦哥哥这趟出来,会不会惹怒圣上,回去不会受罚吧?”谢宁含了粒糕点,口齿模糊地问道。

    “郡主放心,殿下出师有名,这趟出来先去了前线送军草,中途收到消息专程改道来寻郡主……”

    平易一看就是周谦日日带在身边的亲信,说话连遣词造句都像足了周谦的那套滴水不漏,他讲周谦的运筹帷幄,讲周谦不看好前线局势,主张讲和,保全大半国土修养生息,两年之后再一举拿下周成占去的十座城池,到那时候,成家军必不如现在这般没有退路,以至于狗急跳墙反而神勇无比屡战屡胜。

    如果谢宁完全不认识周谦,不了解局势,只听平息这样讲,完全会认为,当今圣上这段时日下的每一个英明的决定,都是

    因为周谦从中如何斡旋,做的每一个糟糕的选择,则是因为没有听从周谦的劝告。

    谢宁默默听着,心思却不在,平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说过话,竟是讲个没停,完全不对她设防。

    “郡主,说来可巧,这次入城前殿下曾遭遇一行训练有素的暗卫行刺。”

    谢宁拧起秀眉,看了过来。

    平易连忙冲她摆手,“郡主别担心,殿下毫发无损,对方没料到我们有大部队,损失惨重,一行死士尽数折戟不说那群贼子逃脱的也重伤。”

    眼皮忽然重重一跳,谢宁追问,“逃了?”

    平易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神情,咕哝道,“殿下也说那贼子首领武艺高强侥幸被他逃脱了,不过,贼子的尸首上我们发现了二皇子府上的箭矢,回京之后,殿下自有定夺。”

    手握了又松开,唇色发白。

    “郡主,是不是累着了,您躺下歇着,这脸色眼见的就不好了,可别吓奴才……”

    任人摆弄谢宁顺着力道躺下,厚重的裘衣盖在身上,她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所以他是受了重伤,才把自己丢下的,不是故意的,毫不在乎地就这样放弃自己了,对吗?

    无神的桃花瓣双眼虚虚沉沉视线落在繁复精美的马车顶。

    谢宁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像是溺水已经放弃求救的人忽然抓到一根半浮不沉的浮木,不知道能不能救她一命,但却激起了想要活下去的决心。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谦出面竟然也没法解决,甚至派了人来传话,让把谢宁送回明月楼。

    这么严重?

    尽管很想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谢宁还是按捺住性子。

    她有更想去做的事,迫不及待。

    一样的房间,打发人出去之后,她转了一圈,原本放梯绳的地方此刻空荡着,什么也没有。

    是打扫了还没来得及放回原位吗,还是有人发现梯绳用过了却没来问她,那是报告给谁了?

    谢宁更倾向于第一种猜测,毕竟她才是明月楼的掌权人,没理由绕过她去向周谦汇报,这还是她的房间。

    此路不通。

    收拾了几张大额银票揣在怀里,谢宁径直下楼,平易很快出现在大门口,小跑着跟住她,“郡主,您要什么,吩咐平息去买就好了,您的身体不适合出门,我扶您回去躺着……”

    “我出去逛逛,老是躺着十分的难受,谦哥哥不许我出门?”

    问得随意,接话的人却不敢随意接下这盆脏水,平易结结巴巴说不是,说殿下从没有说过这话。

    谢宁于是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那眼神却是在明明白白地说着,那你拦个什么劲。

    平易让开,叫了八个侍卫跟在后面。

    谢宁也没反对只说“多带些银钱,我要买东西。”

    平易放下心来,高声应了。

    只是他没料到,郡主所谓的买东西,是这样预备搬空整条街的买法。

    眼看着还没逛个几家店,八个侍卫连带着他,手上胳膊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布料,当地特产,各种小玩意,谢宁犹停不下来,不得不出声劝道,“郡主可否稍等,小的去多叫几个人来,顺便把马车赶过来,放置郡主买的东西可好?”

    “去吧。”

    平易走后,她进了一家成衣店,几个侍卫分散在前后门。

    谢宁换了身衣服,光明正大地叮嘱侍卫,“我去隔壁客栈方便一下,守好前后门。”

    侍卫连忙应是。

    那个认识她的小二今日不在,谢宁付钱问店家拿了钥匙。

    店家给她把两间房都打开。

    谢宁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

    一天中暮色四合的时分,光线昏暗朦胧,随着门推开,走廊的烛火照亮靠窗而立那人高而瘦的侧影,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手往后关上房门,谢宁停在那里,紧贴身后门框。

    又是漫长的沉默。

    总有这样的时刻,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些什么。

    她处于呆愣的状态,心跳漏了一拍,渺茫的希望成真,反而怀疑。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一声模糊的轻笑,那个人转过身来。

    房间里太黑,只有他身后那一块窗户透着幽蓝的亮光,照出他修长薄削,骨相分明的身形。

    谢宁目光放肆地打量他,颤着声音,“我为什么不会回来?”

    又一声轻笑,他低了低头,偏了一点脸,殷红唇瓣落了一点在光影里,他没说话。

    过了会儿,才低声道,“你回来,是想做什么?”

    “你回来又是想做什么?”近乎质问地追着他的话问道。

    依然是一声笑,他从未笑得如此频繁过,谢宁不明白有什么好笑,是觉得她可笑?

    想到这里,她冲动地上前两步,手心紧握拳头,“你说啊,你又回来干什么?”声音更轻也更颤。

    殷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呼吸急促,像是极为压抑地沉默着,阴影里有一双漂亮璀璨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在这种目光下浑身都轻微战栗,脱口而出问道,“是想要利用我再刺杀一次周谦吗?”

    “是不是?”她几近崩溃地上前一步,“是不是?”

    半晌,听见一声嘲讽的笑。

    他转过身去。

    大开的窗户下面是客栈正门。

    “一群蠢货,郡主进去多久了?”

    “赶快给我进去找。”

    是平易的声音,谢宁慌张起来,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昏暗的光线中探出一只纤细手腕。

    好害怕,怎么会如此怯懦。害怕我难过的时候你不难过,会显得我像一个笑话。

    他为什么不回答?是默认吗?

    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响彻楼梯间,走廊的灯都微微晃动,晃得屋内暗影都飘摇。

    谢宁心急如焚,周弗陵却仿佛没听见近在咫尺的危险,沉默至极。

    脚步声已经响在走廊,一步两步,慢慢靠近。

    意识到他不会回答自己了。

    谢宁绝望地转身,手碰到门闩。

    “谢宁。”他在身后模模糊糊地喊了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拉开门,平静地对上浩浩荡荡来搜寻她的队伍。

    “郡主,殿下派人来接咱们,麻烦已经解决,可以启程回京了。”平易见她安然无恙,心下安定的同时微有尴尬,自己似乎小题大做了。

    “走吧。”谢宁看着他,异常冷淡地吩咐。

    “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响了很久,萧条的客栈见证了一场短暂的热闹又重归于平淡。

    后院里最后一颗柿子从树梢落下,摔进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