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樱季不来 > 85. 第八十五章
    晚风吹拂,将阳台的纱帘撑起,像一个欲拒还迎的邀约,暮色低垂,斜斜地打在陈殊圆的光秃秃的腿上,温柔又热烈。

    她回过头,镜头突然间被拉得很远,许江树坐在在隔间的书桌后面,慵懒地看着她。

    这才是他们的实际距离,只要想见随时都能见到,但如果只是踮起脚,你会撞上一鼻子灰。

    “看够了吗?”许江树起身朝这边走来,他经过她,来到了阳台上,他的裤腿带起了纱帘下摆,瞬间变得暧昧不清。

    陈殊圆跟在他身后。

    “你跟她说了什么?”许江树双肘撑着阳台的栏杆,左脚后退了一步,“把她弄哭。”

    “她很容易哭,”陈殊圆也学着他的样子撑在阳台上,微风拂面,她的发丝飘到了他的衬衫上,“不过这不是我来的目的。你的这位新女友,给我发了一份邮件,勾起了我的兴趣后却想要撒手不管,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

    许江树微微抬眸:“与你姐姐的节目有关。”

    “看来恋爱没让你变蠢,”陈殊圆的脸色亮了一下,“早在半年前,听说你收到了陈倾龄的节目企划案,那份企划与我有关,你断然拒绝,而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离婚,而我深陷舆论,你竟然没利用这些让你的新节目火一把?”

    “那是一份毫无新意的企划,况且对我来说,‘火一把’从来不是我的选择,”许江树直起身来,“那时候我尚且没接受这一方案,更别提现在了。”

    “我想也是,即便接受这个企划案对我当时的处境有利,你也没有接受,”陈殊圆道,“我本应该坦然接受这一点,现在的情况看来,这对我不公平。”

    “你认为不公平?”许江树突然笑了,“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这房子重新装修了,你换了居所,直接提拔一个并不适合节目的人做主持人......你可以这样做,我无权置喙,那是你的公司,不是我的,但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你无权置喙,”许江树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那么我呢?我现在需要一个机会,而我可以向你承诺,你绝不会因为给我这个机会而后悔。”

    “所以你现在是在向我要东西?”许江树冷笑一声,“这不像你,殊圆。让我想想,是什么让你面目全非......你在嫉妒?”

    “许江树,你希望我这样,是吗?”陈殊圆抬头看他,而他正好垂眸,正一步步逼近他。

    “这并不是目的,是意外收获。”许江树处变不惊,依旧微笑着,“我以为我是爱你的,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只是喜欢你,这两者大不相同,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你爱谁。”

    许江树深深地叹息,他的眼睛深深地看向陈殊圆,仿佛想要弄清楚这黑洞里的真正秘密,可他最终远离了她。

    “我曾以为,爱是轻飘飘的薄纱,而后来我发现,那是一条需要长途跋涉的泥泞之路,尤其是,当你费尽千辛万苦走到终点,却不知道能否敲开那人的心门,即便这样,你还愿意踏上旅程......殊圆,如果我喜欢你,我会渴望看到你因为嫉妒的模样,我会恨你,找个与你完全不一样的女人,逼迫自己忘记你;但现在,你存在在我脑海里,你时时刻刻出现在那个家里,只要我想见你,我就可以坐在你睡过的床边,闻到尚且属于你的味道,你觉得这样的现实于我来说残忍吗?然而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像习惯这戒指一直摩挲着我的指缝,它让我不适,时刻提醒我该如何对待你,如何对待我们的过去。渐渐地,我学会了与这样的情况并存,因为我知道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这像是一次遥不可及的表白,又像是隐忍的控诉,但在他平静的眼睛里,她感到了一阵绝望,她的心里腾然升起如烈火般的热情,晚到的热情。

    然而这种热情有几分是纯粹的,有几分是这间隐秘的房间塑造的呢?男人严厉的绝望无情地浇灭了这种热情。

    她知道她不会哭,对于这样的场合,她永远不会可怜兮兮。

    “戏弄一个失去一切的人很好玩吧?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我失去过什么,如果你不想和我扯上什么关系,那就管好你的新女友,让她别来招惹我。”

    陈殊圆转头离开。

    许江树的声音在身后飘荡,飘到陈殊圆的脑仁里,像个失去重力的铅球,不知道下一次会击打哪个部位。

    门被撞开,狠狠地砸向朱云文的鼻子,她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陈殊圆眼角飘落的泪花。

    一切很快归于平静,房间内的许江树,只是在阳台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小唐,我要去一趟柏渊那,现在。”

    ***

    在出门之前,许江树没说过一句话,朱云文故意进去拿东西,弄得很响,他没有回头,一味地抽烟,然后用食指抖落烟灰。

    从他们俩刚在一起,朱云文就发现了,他总是忧心忡忡,她认为这是他魅力的一部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坚硬,而只有她知道他的脆弱。

    她正是因为这种脆弱而上位。

    三根烟后,他出门了,手里拿着牛皮文件袋,厚厚的一叠。

    起初这文件袋放在他办公室的最下层抽屉里,自从他将它带回来,它就一直被锁在书桌右下方的抽屉里,朱云文很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自从它被锁上,许江树从未拿出来看过。朱云文为此而感到欣慰,她不喜欢这屋里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即便是威胁,她也希望自己能准确地识别方位,识别是铲除的第一步。

    小唐朝朱云文点了点头,她递给他一只昂贵的表,让他提醒许江树带上。

    小唐从未见过许江树这副表情,他怒不可遏,仿佛要冲进文法编辑部,杀掉柏渊。他从来没生这么大的气,或者说,他的怒火常常被他所属阶层的体面所包裹,而显得隐忍克制。

    他想,柏渊一定是什么重要人物。

    但他不理解,无论从体量还是影响力上,文法编辑部和Webfsh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与这样一个没落部门的小编辑发脾气,是否太有失身份?几个月前,他托人弄到了柏渊的名片,后来还亲自给这人去了个电话,他本不该这么做,因为这种对接根本不对等,即便是私人的事情,请某个部门的主任或者仅仅是小唐出面,就绰绰有余了。

    后来小唐才知道,原来柏渊是许江树大学学长,但如果是良好的上下级关系,那怎么会需要托人拿名片呢?但如果是生疏的关系,他又犯得着与他生这么大的气吗?

    小唐通过车内镜看向许江树,他紧蹙眉头,正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一沓纸,上面全是凌乱的手

    写字。

    ***

    他差点就要答应她了,他差点就要说出那句话了。

    话就在嘴边,马上就要说出口了,好险,他忍住了。

    是的,在读完那一沓稿纸,尽全力分辨出那潦草的手写字时,他就明白,他不再喜欢她了。

    他爱她。

    他的眼睛游离在那手写字之外,他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说了,此时会是怎样的情形呢?她会说我也爱你吗?不,她会落荒而逃的,这比目睹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在他看来,失去她,或是被她拒绝,这两者没有本质的区别。那为什么,他愿意停留在失去她的边缘,而不愿意听到任何有关拒绝的东西呢?

    爱是一种宏大的东西,所以,他不一定要得到她,不是吗?

    又或者说,爱是一种麻烦的东西,一旦他尽全力要得到她,那么他就会被麻烦缠身,永日不得安宁。

    不如就像现在,让她口中的“新女友”带来如沐春风的正常生活。

    半年前,他凭借本能拒绝了陈倾龄的企划案,因为他已为陈殊圆安排好了另一个位置——现在朱云文的位置。陈殊圆错过了,现在看来,她靠自己开辟了另一条路,比舞台和聚光灯更适合她的位置。

    她一直在追逐一些根本不适合自己的东西,而将那些本该珍惜的东西弃之敝履。

    比如说,那段婚姻。

    ***

    他拿着牛皮文件袋冲进了柏渊的公寓,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陈旧且租金昂贵的建筑,从那扇狭窄的小门进去,三步并做两步踏过极陡的楼梯,他不耐烦地捶门。

    柏渊一脸惺忪地前来开门,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当头一拳,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屋子里昏黄暗淡,窗外的风将窗帘吹开,夏日下午的烈日乘虚而入。

    柏渊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那个混蛋!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他打了。

    ***

    那年柏渊大四,有着稳定的学业,和稳定的感情。

    迎新会上,他和叶音坐在台下,一个高挑的男孩在台上侃侃而谈,他头发乱糟糟地,像是早晨起床还没来得及打理。

    可台下的尖叫声起此彼伏,就连那人轻咳一声,也会引来一阵嘈杂。

    柏渊鄙夷地低下头去,以对抗这种颇为浅薄的局面。

    “有这么帅吗?”叶音用手肘戳他。

    “看不清。”柏渊头也不抬。

    “这种活在欢呼声中的人,一定很肤浅。”

    他竭力隐藏自己的笑,叶音懂他,能让他在这样的阴影下留三份薄面——连他自己都知道,面对更优异男人时,自己常常流露出格外脆弱的自尊心,就凭这点,他以为他和叶音能一直走到终点,那是他的初恋,也是他人生中最为幸福平静地日子。

    然而,不久后叶音就为她口中的“肤浅”而屈服,她对许江树那样温柔细腻,可她对他做的事却果断又残忍。

    对许江树来说,只需要多看几眼,便有女生前赴后继地靠近,而他对待叶音,也不过勾了勾手指,而叶音只是他缓解寂寞的工具罢了。

    他恨透了许江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他的脑海,因为它们常常与“叶音”一同出现,这几乎摧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