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君长落眼神炽热,追问道,“我从前是什么身份,又是怎样一个人?”
幻妖攒眉思索,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
其实它也没见过两人几面。
“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只知道那时的你们都很强。”它如实说道,神情有些动容,“在我刚幻化成人形的那段时间,你们常常来看我,但却从不与我讲话。”
“然后呢?”白水阁问。
幻妖摇了摇头,时间太长,它已经将脑海中关于他们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
君长落又开口问道:“那禁令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幻妖到是又想起一个关键人物。它眼中一闪,看向君长落,语气也激动起来:“除了你们,还有一个妖也常常来看我!”
“她也不爱说话,时常坐在树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幻妖努力回忆着,可越想,那记忆反而越发模糊,“有一天,你和她在远处说了什么话后,她就离开了,你却在我体里下了三道禁令。此后,我便再没见过你们和那个妖了。”
君长落微微一怔:“妖?”
幻妖说:“嗯,你们的关系似乎不错。”
君长落眼神涣散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有用的讯息,随后又问:“那妖有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幻妖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只说道:“有时候我觉得她很亲近,可靠近她又觉得痛苦。”
君长落若有所思,与她关系不错的妖,除了白水阁还能有谁。采绿?可她早就成仙了啊!
等下,采绿什么时候成仙的来着?待她回去,定要好好翻翻仙籍!
“仅此而已?”白水阁往前凑了一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那关于我的事呢,你还记得些什么?”
幻妖歪着脑袋看着他,可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实在是少得可怜:“我认得你的样子,也知道你来自青丘。”接着,它又仔细打量了白水阁一番,忍不住补了一句,“若不是你的样貌没变,我倒真认不出你来了。”
果然还是这张脸吗?如果不是这张与青丘大殿下相似的脸,他是不是就不会被狐王看中,甚至不会被师父看中,更甚之会直接死在那悬崖峭壁之上吧!
“或许,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与他有几分相似罢了。”白水阁自嘲地笑了一声。
幻妖没有说话,它也有点拿不准,听他这么说,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见幻妖没说话,白水阁的心更痛了。
“那说说你的事吧。”君长落往树干上一靠,双臂环胸,“你似乎活了很多年?”
幻妖也坐了下来:“若不算轮回,我应是活了上千年。”
“轮回?”君长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原本斜靠在树干上的身子也突然直了起来。
“虽然我的年岁在不断更长,但每过两百年,我的记忆就会被重置,而我也在周而复始地反复经历着同一件事。”幻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应该与那第三道禁令有关,若不是这次遇到了你们,只怕我都不知道还要被困在那无穷无尽的轮回里多久。”
幻妖望着君长落,也想从她那里得到困住自己的答案,但很显然让它失望了。
因为君长落也是一脸的诧异。
也对,失了忆的她,甚至不如自己知道的多。
而君长落的思绪早就飞到了司命殿,她记得,司命殿中有一棵千根树,树上滋长着三界万灵的命线,每根命线即对应一个生灵,与此同时,命阁中还会自动出现一本记录这个生灵一生轨迹的命书。
当那生灵的意识走到命线终端之时,与之相关的命书与命线均会一同消散。直至新的生灵出现,新的命线产生,才会有新的命书出现。
当然,这只是她这种小仙所能接触到的命书。她日常修复的,也不过是从命阁中拿出的单本命书中单个人出现了些微末差池的命线罢了。至于更高阶的的命书,至今为止她所接触到的,也仅有《长古》一本。
从前,她也只是知道这本书中人物命线庞杂,竟不知还有轮回更替的时间法则,怪不得是一本永存命书。
可这样的话,书中人的命线便不会消散了吗?又或是,消散后的命线会在经过两百年轮回后再次出现?如果是后者,那重新出现的命线,还是原来那个生灵的意识吗?
还是说,会生出一个全新的意识去填补那个时间位?即,这个人既是这个人,又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但他会经历相似的人生轨迹,甚至重复某些事件?
“那我为何要在你身上下这三道禁令?既然这第三道是为了封存你的记忆,那另外两道为的是什么?”君长落疑惑不解,如果这禁令真是她亲手所下,那这幻妖身上定藏着秘密,不然她怎么都不相信从前的自己会对一只弱妖大动干戈。
“带我离开吧,我认得那只妖,或许只有找到那只妖才能知道这一切。”幻妖就实而言。
“我……”
君长落犹豫了,她从未从命书中带出过任何东西,而且按照常理说,命书中的人都是带不出去的,那么妖呢?妖的寿命更长,命线也更长,但即便如此,他们所存在的时间线也与与外界并不重合,应该也是带不出去的吧。
但,她从没尝试过,万一可以呢?
况且,她与这幻妖之间,本就还有着一段未知的纠葛。
“不行!”
见君长落竟真有同意的苗头,白水阁赶紧一口回绝,他转身对君长落低声说道:“且不说这幻妖说的是真是假,这里可是命书中的世界,若真把它带出去了,你就不怕命书出现更大的错乱吗?”
“它所言之语,不可信!”
白水阁理智下来,努力安抚越来越上头的君长落。
她眸色一冷,突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的情绪竟全被它牵着走了!
“此事再议,上官婉儿去了何处!”
因它的出现,倒让她将最重要的人抛到脑后去了!
“还有,杀了你,是不是就能破了这个幻境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自身的阴影将幻妖遮盖地严严实实。
幻妖蓦地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气,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了一步,却撞上了白水阁的脚。两人一前一后“恶狠狠”地盯着它,压迫感拉满。
它赶忙摇手解释:“不是不是,这不是幻境,这是真实世界啊!”这要是被误杀了,可真是死透了!
“我的肉身已经替这一轮回的上官婉儿死了,所以‘她’的结局并未改变,如今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书院先生。”
说完,幻妖便呲着嘴心虚地笑。它伴了婉儿近千年,也受了她近千年的恩惠,从前几世它无力扭转,今生提前得知了她的结局,便也只好用这般以“命”换命的下策。
恢复记忆的它,知道君长落来自司命殿,司命掌万人生死,肯定不会允许生死错乱之数。只是不知自己的这点小伎俩,能否瞒过天道,替她躲过这一劫。
君长落的拳头再次握紧了,果真此次错位点又是这幻妖做的孽!
等下!
那幻妖刚刚说什么?那意思……是不是,它又改了上官婉儿的命数!?
此时天空中似乎有一道惊雷,直劈在她的头上,君长落的心凉了半截,甚至有些不敢召出命书来了……
她恼怒地瞪向幻妖,幻妖立刻把还在呲着的嘴闭了起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的她更气了!
没办法,结果终究还是要面对,大不了再回传一次罢。
《长古》召出,书页缓缓落至记载上官婉儿一生的那一页。
君长落凝住呼吸,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可随即,却让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原本理应逐渐消散的脉络,此刻竟然泛着金光!
修复,竟然完成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整个人比被天雷劈了还要迷茫。
“为什么?”她不禁发出了疑问。
生死不是不可更改的重要节点吗?那为什么婉儿明明还活着,命线却被修复了?她惊讶的看着幻妖,莫不是真让它换命成功了,瞒过了千根树?
君长落不停的翻动着命书,想看看上官婉儿此后的命途,可命线后竟然空空如也。是她法力不精,无法窥见,还是因着幻妖的这一改动,让婉儿的命运彻底走向了未知?
“你手上那本书,我好像见过。”
幻妖说话颤颤巍巍的,声音细小,生怕再惹得君长落不快。
君长落转过头来,合上命书,眉头微挑:“是嘛?”
“你之前曾在上面记过些什么。”幻妖挠了挠头,脑中闪过的画面太多,竟有些发晕,“其余的,我便没有印象了。”
早知这幻妖不靠谱,罢了,她现在更想知道上官婉儿的事情。
于是,她走到幻妖跟前,一字一顿:“现在,立刻带我们去找上官婉儿!”
“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答应我,要带上我去找那个和你关系甚好的妖。”幻妖又开始谈起条件来。
君长落牙咬的嘎吱作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好!你最好再把你恢复记忆之后的所作所为如实道来!”
幻妖点了点头,看着格外温顺。
实则异常欠揍,该死的幻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