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躺平人误入内卷修真界 > 34. 光与影
    火攻无用,熊熊烈火反倒限制了己方的行动,久留在小岛上无益,郁知当即决定换个地方,至少先避其锋芒。郁知和胡不疑御剑而行,群青也坐在剑上,穿过几丈高的火舌,飞快地避开巨人打过来的几道碎石,向着浓雾弥漫的天际行去。

    郁知边飞边低头思索,试图继续寻找幻象的破绽,目光无意落在下方的海面上。火势还未蔓延到脚下,但平静微澜的海面已被大火映得通红。

    奇怪的是,如同银镜一般的海上却看不到他们三人的身影。

    他们没有影子!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情况,才会,没有影子?”

    含光抢答:“元神出窍没有影子。”她原先跟随紫岩道君,各路大能元神出窍乃是家常便饭。

    胡不疑顺着郁知向下的目光,很快会意他何出此问,不由一凛:“我们没一个人到元婴期,哪来的元神。或许,我们已成了魂魄?”

    郁知摇摇头,离魂在道门是明令禁止的法术,即使是在秘境中也不可能将好端端的人的魂魄抽出来,何况是众妙之门这样的官方大赛。

    远离了巨人,身上的重压也逐渐减轻。群青的头痛好了些,右手仍然没力气地搭在白玉剑柄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想起刚才白珩从她乾坤袋里找到的那个话本。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影子自己,也没有影子。”她喃喃道。

    话本里面女主角痴恋门派高岭之花师兄,但师兄始终不食人间烟火,与她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在经历一番爱恨纠葛后,她发现,这位师兄并不是人,因为他没有影子!

    起初女主角以为人鬼殊途所以师兄不肯接受她,但最后才发现,他并不是师兄本人,而是自己曾经随手帮助过的小师弟的影子。那小师弟爱她不得,堕入魔道,将高岭之花师兄杀了泄愤,但影子还对她心存怜惜,便留在门派里假扮成她爱着的师兄,唯一的破绽就是没有影子。

    最后的最后,女主角又发现,她之所以爱慕师兄,是以为师兄曾经救过她,她记得恩人的一颗泪痣。但实际上救她的则是默默付出的师弟,师弟才是那颗泪痣的主人。

    总之,这是一本集替身文学之大成的话本,她一直看到现在都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因为作者又引入了一位新角色,师弟的双胞胎兄长……

    众人被群青这话提醒,一时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不由对她肃然起敬。

    但他们并不知道她是经历了什么,才说出这样充满悟性的言语。

    “火烧对他无用,是因为他也是影子吗?”胡不疑打量着远处庞大的身影,摸着下巴思量,忽觉耳边一阵劲风,竟是承影飞速出鞘,“叮叮”两声替他挡开了两支隐在火光中的金箭。

    金箭方向一偏,其中一支擦着胡不疑的面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好险啊!”含光不禁捏把冷汗,“承影干得漂亮!”

    胡不疑抹了把血,倒也不怪含光,离开巨人几百丈远,威压减轻之后心下便放松了警惕,好在承影虽不会说话,却时刻警醒,关键时刻护了他。

    郁知方才一直沉默不语,脑中却在飞速推演,一时间已经思索出了个大概眉目,但他说话磕磕绊绊,只能顺顺气慢慢将心中猜测说出。

    影子的大小,既和影子的本体有关,也与本体到光源的距离有关。

    离灯火近时,小小的飞蛾映在墙上比鹰隼的身影还大。正因如此,俗世中常有骗子拿这样的伎俩装神弄鬼。

    只是这个秘境设置巧妙,灯影放大后,修为也跟着放大,这才出现了远超他们道行的巨人。

    胡不疑不由称赞道:“此话有理,郁道友果然非同凡响。”

    郁知心想,要不是玉虚山这位炼气期的芳衍一语中的,恐怕他也不能这么快就想到,但是他也懒得再啰嗦客套,只摆了摆手,继续道:“光想明白,还不够,还要,破题。”

    既然黑衣男子是灯芯,那他所在的湖中岛就是光源所在之处,照理说他们离开光源,影子应该变小,但实则身形却没有变化。

    白珩开口解释道:“这种情况,自然是只有影子在移动,实际的身体还在原地。”

    群青的手还搭在他的剑柄上,不知道怎么的,感觉软得像一朵棉花,白珩自觉心绪像风中鼓动的酒旗,难以控制地逸散,不由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到秘境上,“以影子反过来控制身子,恐怕不是易事。”

    闻言,郁知凝眉,开始在他饱览群书、饱经历练的脑海里疯狂寻找破解之法。好在他确实是日以继夜勤加修行,在千头万绪之中很快就被他捉到了一丝灵感。

    “我有法子,你们助我。”

    他示意胡不疑和群青找个办法吸引那个还在不断向他们发射金箭的巨人,他则给自己的身体周边布下一个护法的阵,盘腿坐到潜龙渊上,双手飞快捏诀结印,手上动作繁复,随着灵力波动,几乎形成了残影。

    什么方法最能拉仇恨呢?

    众人面面相觑,含光抢先回答:“当然是情人秀恩爱!”

    群青望着对面的胡不疑,这里一共就两个人,到哪里找一对情人。

    “明显是你们两个了,正好一男一女。”含光理直气壮。

    “啊?”

    “不合适吧。”

    白珩也想跟着开口反对,郁知已经不耐烦打断道:“反正,是假扮,快点。”

    他都拿出看家本领来破解了,这两个拖油瓶还磨磨蹭蹭,何况他内心对自己将要改造的法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展现一手。

    队中的大佬发话,群青也没办法,不就是演戏么,她在玉虚山演勤奋的废物演得还少?正好还能体现一点她在这个秘境中的作用,免得又被外面围观的各路长老夫子们察觉出她是个躺平人。

    她按照话本里的写法,向胡不疑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捏着嗓子可怜兮兮道:“哥哥,那怪物好吓人,我太没用,恐怕没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哥哥?!群青脚下的玉柄龙剑震了震,白珩大为震撼。

    胡不疑自然也受到震撼,他对修道本就持顺其自然的态度,并不强求内卷,但对面芳衍师妹已经演了上半出戏,他不接戏,恐怕会让人家姑娘下不来台。

    于是他只好忍着脸皮抽搐的感觉,用温和关切的语气回应:“妹妹别怕,到我背后来,我会保护你的。”说着,抓着群青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剑上,护在身后。

    “好!好!就是这样!”含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要是化出身形,必然是在抚掌大笑。

    “哼,这么演,有什么用?”白珩冷眼看着,轻飘飘吐出一句风凉话,“依老子看,还是趁早换个法子得了!”

    但他的话并没有任何人理睬。

    表现积极的群青拽着胡不疑的衣袖道:“胡师兄,我们的声音太小,我这有我芳芜师兄送我的超大倍率扩音筒,正好一人一个,挂在脖子上就能放大声音。”

    两人戴好超大倍率扩音筒,群青试了试声音,撼天动地的女声传出,差点把她自己震聋:“哥哥,别管我了!你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

    群青揉了揉耳朵,终于知道芳芜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她戴好耳塞再用,她嫌麻烦丢在了师门,这回耳朵要受罪了。

    白珩从鼻子里出一口恶气,想把五感封闭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巨人那如同中天悬日的双目立即转了过来,一股威压带来的刺痛随之而至。胡不疑连忙催动含光,快速御剑离开原地,故作深情、视死如归:“那就一起死吧!我不怕!”

    群青脉脉望着他的背影:“死之前,我要将我的心意告诉你……”

    “妹妹!你不用说了,我都懂。”胡不疑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天之语,连忙阻止,同时扭头去看巨人,不忘僵硬地嘲讽两句,“老怪物,不会活了这么久还没有真爱吧!”

    作为一个礼貌人,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不客气的话了。

    偏偏群青还要添把火:“就是,你懂什么叫生死相随吗?”

    狂风带着火舌和无数石块树木向他们席卷而至,巨人显然大为光火,他的怒号同样穿破长空:“浅陋之辈,吾此生从未将情爱放在眼里,竟敢拿这等俗物来辱没吾,受死!”

    但凡对方是个正常人,都能看穿胡不疑和群青的蹩脚演技和拙劣伎俩,万万不会中计。偏偏这巨人自恃清高,无法忍受与情爱俗物扯上关系,反而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白珩被惊愕到哑口无言。

    胡不疑载着群青艰难地躲避着呼啸而至的各类杂物,不经意间回头,发现原先在打坐的郁知已经不在原地。他惊讶地一挑眉,再向红色巨人方向看去,竟看到一个比巨人更为高大的黑色身影笼罩在天幕中,光一个拳头就有那巨人脑袋那么大。

    “是郁知!他在那!”胡不疑手指着小岛方向,只见堪称庞然大物的巨人被郁知伸手一推,一个踉跄半趴在了岛上,把小岛硬生生怼进了茫茫油海里。

    一股滔天波浪瞬间向四周奔腾而起,胡不疑连忙提高御剑的高度,险险躲开了扑面而至的骇浪。

    群青已经全然呆住了,愣愣地拽着胡不疑的袖子,看那两个顶天立地的人形巨物疯狂斗法,时不时还有剑风和火花四溅

    ,让隔岸观火的他们也不得安生。

    郁知自打用了他改编的法术控制身形,很快就占据上风,但巨人显然也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普通人物,他起初只是通过灵气威压与郁知相斗,见占不到便宜,后撤了两步,冷笑道:“小道士,以为这样就能胜过吾?”

    他话音未落,甩动粗壮的双臂,一股黑色的浓雾从他臂上的黑色纹路升起,就像炉膛里面烧得火红的炭上生出黑烟一样,霎时间笼罩了他,也肆无忌惮地释放出凛冽的杀意。

    一股肃杀的寒冷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海面扩散开,当触及群青的肌肤时,她立即紧紧皱眉。胸口不是方才刺痛和重拍的感觉,如果用一种声音来比喻,此刻像是针尖或指甲在光滑的镜面划过,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锐声。

    “是魔气。”白珩语气十分严肃,他能察觉这股魔气非同寻常的强烈,随着巨人的影子被成百倍地放大,“快找出你的驱魔符,上次在珍珠泉用过的。”

    群青哆哆嗦嗦地在乾坤袋里翻找,找出徐幼陵给的黄色三角驱魔秘符,受伤的右手使不上劲,就用左手握着贴在胸口,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才稍有缓解。

    胡不疑也不好受,面色苍白,紧紧抿着唇。承影在剑鞘里“格格”震动,似有难言的怒气。

    变大身形的郁知更是大吃一惊,除了特殊的心魔秘境,即使是勤奋如他都未曾在秘境里接触过魔物。况且这红色巨人并非纯然的魔物,他的身上竟然迸发出互相排斥的灵魔二气。

    ——自古道魔不两立,这是所有修者都明白的道理,这情况实在匪夷所思。

    巨人使一柄以灵魔二气交缠汇聚而成的长剑,剑招虽古朴但也威力十足,能看出在剑术上造诣颇高。郁知心中虽然惊讶万分,但手上剑招依然沉稳锐利,不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两人每挥一次剑,整片油海都有如沸腾,不断有明丽耀目的火焰被扬到半空,像是转瞬即逝的火流星。

    可惜胡不疑与群青都没有余力欣赏眼前盛景,胡不疑连着吃了几颗安神丹,又催动门派宝物江潮升月以保持着灵台清明,群青则死死捏着驱魔秘符,双唇发抖,冷汗涔涔。

    白珩看不过眼,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法子:“群青……”

    群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的耳朵好像流血了,热热的,顺着脖子流进衣领,脚像踩在棉花之上,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含光迅捷地避开一道流火时,她从剑上掉了下来!

    白珩当即从她背上化形而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群青,责备道:“含光你他娘会不会飞!”

    含光还嘴道:“这么多火,换你你不躲?小姑娘又不是我主人,歪的时候当然会掉下来。”

    意思是你行你自己上。

    白珩黑着脸,对群青冷笑道:“叫你同含光那小白脸主人去扮情人,大难临头二话不说就丢下你跑了。”

    这件事同他有什么关系?胡不疑很想开口辩解,但他没力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郁知和巨人的胶着终于得见分晓:红色山峦一般的身形重重倒进了油海之中,掀起一股油与火的巨浪。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像结痂块块脱落,又升腾而起,纠缠成一道黑色雾气,在半空盘旋了片刻,猝然方向一转,向群青和胡不疑的方向奔袭而来。

    白珩目光如炬,立即察觉危险,足下用力,带着群青几个纵身想避开这股黑气,但那魔气像是长着眼睛般盯上了他们,对另一边的胡不疑视若无睹,扭了个方向追着他们不放。

    “格老子的专挑软柿子捏是吧!”白珩破口大骂,“你爷爷我会怕你?”

    魔气逐步逼近,“嘶啦”一声,群青握在手里的驱魔秘符被看不见的阴燃火焰所灼,眨眼间就化成了灰烬。她当即感到尖酸刺骨的魔气无孔不入,不禁咬紧了双唇,死死忍住胸口的疼痛。

    光是逼近就带来如此威力,真让这厚重的魔气猛然穿透她的身子,她原本就聊胜于无的修为必定会被毁去,甚至堕入魔门也未可知。

    白珩轻呼一口气,伸手抹去她唇上沁出的血珠,低声道:“别咬了,有老子在你怕什么。”

    他把群青放在半空,从背后环住她,将她的两只团成拳头的手展开:“捏诀。”

    他握着她细细的手指,手把手教她飞快地捏完这个并不复杂的诀,最后推着她的双手合十用力击掌。

    随着击掌的那声脆响,一股澄然的剑气立即从白珩的后心激荡而出,萦绕在他们身边。

    呼啸而来的滚滚黑雾撞上强劲的灵气屏障,霎时弥散开来,像一笔浓墨滴进水池,渐渐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