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槐序冷不丁一问,倒给浣熊问懵了。
“几号啊……”它挠了挠头,“好像是个周五,天有点闷热,前几天还下过雨,地潮潮的。”
靳槐序一听,掏出手机,调出了本市近一月的天气预报,他浏览了几行,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上个月月初。
然后他立马拨通助理的号,让助理去查一下当天靠港的船。
等了将近半小时,助理往他邮箱发了讯息。
靳槐序返回书房,坐在电脑前点进助理发来的附件,开头是一份西港三号码头的卸货记录,对应着浣熊被偷的日期。而货物申报栏填的是‘科研废料’,但有一行备注被加粗标红了:
“部分转运至本市以下地址。”
地址栏写的是城北一条新兴商业街的门牌号。
靳槐序放大那条记录,在导航软件上输入门牌号,弹出来一家评分接近满分的酒吧,评论区更是堆叠了上万条,最近几条留言更是转发量近千,只因有人上周在此偶遇了某当红艺人。
帖子底下还有人追问细节,发帖的人隔了一天才回复,说不让拍照,自己去看。
他把页面关掉,把酒吧地址存进手机备忘录里,然后目光落在窗玻璃上,影子轮廓反射在太阳下,虚虚一片。
与此同时,陆家宅子里安静了好几天。
许芳琴被请回房间之后就没再出过门,只有几个穿西装的律师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侧门,他们从书房出来时脸色各个不同。
陆与柠的房门也闭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呜咽的声音。
一夜之间,整栋宅子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有表面还在机械地运转着。
苗萤在自己房间待了两天没有下楼,直到第三天下午,家里的专线响了,佣人听见对方找苗萤,愣了一下,随后上楼敲响了二楼的门。
苗萤听见对方身份倒不意外,她抱着猫下楼,接过电话,冲话筒那边打了个招呼。
“赵太太好。”
比起最初,此刻的赵太太声音热络,“萤萤啊,我家老赵这两天正好在家,我跟他说了你上次怎么救绵绵的事,他特别想见见你,你晚上有空过来吃个便饭吗?”
苗萤捋了捋妙妙的毛,应下了邀约。
出门前,她换了一件素色的薄毛衣,赵家不远,司机开了十多分钟就到了。
赵太太正在门口等她,瞧见车来,急忙让人帮忙泊车,然后一把挽住苗萤的胳膊往里带。
客厅坐着两个人正在交谈,听到门外动静,纷纷止话,目光滑向玄关。
老赵头发白得早但精神头很好,戴一副窄框眼镜,俨然一副学者风范。
沙发旁边,年轻男人一身棉麻Polo,商务不失休闲。
赵太太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冲年轻男人努努嘴:“靳总,你看看谁来啦?”
靳槐序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苗萤,女孩一身素色,头发高高扎起,利落干净。
苗萤拎着布包,封口未封,妙妙冒出头来,冲男人喵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靳槐序从沙发里稍稍坐直了些,率先开口:“我有一个涉及宠物医疗的项目,刚好赵老师是医学界的泰斗,我想听听他对目前市面上宠物医院运营模式的看法。”
他组织着词汇,视线落到老赵脚边的绵绵身上:“尤其是那些打着高端招牌,设备投入特别大的宠物机构,到底是真的在做好硬件,还是别有考量。”
赵太太领着苗萤进来,又吩咐管家多添了一副茶,完事后才坐在老赵身边,为其介绍。
“老赵,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救助过绵绵的陆家二小姐,苗萤。”
她又将头转向苗萤,“萤萤,这位是我先生,赵士奇。”
赵士奇推了推镜架,语气和蔼:“苗萤小姐,很高兴见到你,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特别棒,你的小猫也特别棒。”
忽然,他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件事没弄懂,你可以为我解答一下吗?”
苗萤在靳槐序身边坐下,抬头对上赵士奇的目光,“您请说。”
赵士奇弯腰抱起绵绵,绵绵趴在他大腿上,眼睛半眯。
“我之前找了很多人,包括我自己也亲自给绵绵看过,得到的回复都是它没什么问题,可只要周围声贝高一些,它就会受到刺激。”
赵士奇顿了顿,“我听说苗萤小姐从小生活在乡下,那应该阅历很丰富,绵绵这种情况你在你们那儿见过吗?”
最近关于陆家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赵太太听后立马胳膊撞了他一下,赵士奇挠挠头,表情有些无辜。
苗萤迎着赵士奇的目光笑了一下,她没有急着接话,先把布袋轻轻放在地上,妙妙从布袋探出身子,绿眼睛直勾勾盯着暹罗。
管家上了新茶,苗萤接过后道了声谢,然后坐直了一些,语气不急不慢:“我们那边确实有类似的情况,乡下养猫养狗的人多,鸡鸭鹅什么的也常见,偶尔会有动物出现一遇到吵的环境就抽抽的情况。”
她尽量把词挑得朴素,“老人们管这叫'神经弱',说就是经不起折腾的意思。我以前见过一只土狗,隔壁邻居家来了大卡车卸货,轰隆轰隆的动静,它就开始抖,流口水,站不起来,停了三天车才缓过来。”
赵士奇听得认真,手指在绵绵背毛上轻轻顺着,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这种情况你们当时怎么处理的?”
“换了清淡的吃食,把环境音降下来。”苗萤说,“村里没有那么多检测设备,土法子就是先把刺激源断了,让动物自己缓一阵子。对了,“她微微侧过头,随意补了一句,“赵太太,绵绵现在最好先不要送去宠物医院。”
赵太太本来正在给苗萤添茶,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我之前在书上看过,猫的神经系统对某些医疗设备的高频辐射特别敏感,绵绵刚经历了那么一遭,神经还没完全稳定下来,再去一趟医院,那些检查设备一开机,说不定又把它的应激反应勾出来了。”苗萤语气温和,“等它彻底缓过来了再说。”
赵士奇在旁边听了,微微点了下头,也没追问,他把绵绵放在地上,视线
落到靳槐序身上:“说起来,许茂林前阵子找我谈合作,想让我为一家宠物医院背书,设备清单我看过了,确实都是进口货,采购规格很高。”
“那您答应了吗?”靳槐序自然而然接过话,将桌上的茶掀开,端给苗萤。
赵士奇视线在男女身上打了个转,然后说道:“没有。”
“那个投入产出比实在撑不起来。”赵士奇像松了口气,“幸好没答应,他家那个鬼样子……”
赵太太又适时碰了下他,打断了即将出口的话。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正好萤萤在,靳总也留下来用晚餐吧。”赵太太接过话,不至于冷场。
靳槐序原本要走,余光瞥了一眼苗萤,手指在茶杯边沿转了一下,“那就麻烦赵太太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太太转身就吩咐起管家安排。
她见赵士奇坐着没动,眉头不由皱了一下,“老赵,后院花今天好像还没浇,你不去看看?”
“早上管家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太太拉走了。
两人离开后,客厅只剩下苗萤和靳槐序。
客厅的立钟声声走着,牵带着苗萤的心也跟着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话到嘴边,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这几天…过的好吗?”
从许芳琴奸情败露后,两人有两三天没见,靳槐序忙于调查茂林也没和苗萤联系,反倒是苗萤心系浣熊,主动问过助理,却得知靳槐序最近事务缠身,没空见面。
苗萤紧了紧手,说了一句挺好。
“陆家安静了不少。”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舌面上化开。
靳槐序与她隔着大约一臂半的距离,他本来坐姿还算松快,可赵士奇两口子一走,他忽然有些局促,指腹在裤面上反复磨蹭。
“我前两天让助理把浣熊偷运当天的资料整理出来了,”他开口,“发现那批货有一部分流到了城北一家酒吧,我打算这两天去看看。”
靳槐序边说边观察苗萤脸色,不料女孩忽然偏头,迎上他的视线,忽闪的眼睛亮得他心头一颤。
“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酒吧啊……”苗萤咀嚼着这两个字。
靳槐序难得紧张,他生怕苗萤会拒绝。
“好啊,我还没去过酒吧呢。”苗萤忽然笑开,嘴角隐现梨涡,靳槐序不由晃了一下神。
她见男人没反应,伸出手在人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女孩的手像小飞虫,撩得人心痒,靳槐序下意识抓住她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才猛地醒神,松开退了一寸。
“抱歉!”
妙妙从布袋跳了出来,和绵绵趴在一起,两只猫同时仰头,目光牢牢锁住两人。
“这是什么人类新型社交方式吗?”绵绵问。
妙妙甩了一下尾巴,“有只熊说过,这种行为叫调情。”
远在靳家的浣熊正和橘猫满屋追逐,忽然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
“谁在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