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在减慢的时光里飘荡,成了这里唯一原本的东西。
随着歌声,那些孩童虚影从地上,天上重新浮现出来。
它们在这缓慢的世界里如鱼得水,行动自如,因为那首歌,就是它们的安稳。
姜绥霜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变慢了,幸好鬼王的力量在她身上还有保护,摒弃心跳和呼吸对她不算难事。
可是。
她望向身后的顾清夜和申楚怀,他们有些呼吸不上来,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一只手轻轻地点在了姜绥霜的背后。
是陆卿深,抬手这个动作,他用了仿佛一炷香的时间,可手臂才抬起不过一寸,堪堪触碰到她的背部。
他看向姜绥霜的眼里没有慌张,只有对她的关心。
哪怕自身沦陷,也要保护好她。
真是的……姜绥霜想,这个时候就不要摆出这个表情了。
她刚想开口安抚一句,说自己没事,你先照顾好自己时。
文成航已经飞到了二者的面前,看着姜绥霜,笑着问道:“你是不凡之人,我还真有些害怕。”他缓缓抬起手,对准了陆卿深的腹部,一拳,“只不过,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他,所以,想让你感受下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一拳来得错不及防,姜绥霜完全来不及应对,只能硬生生看着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陆卿深肚子上。
阴阳眼顿时亮起了红光,可攻击也被时间拉长,让文成航轻松躲了过去。
陆卿深挨了文成航一拳,顿时飞了好几米远,他一口血涌上喉咙,却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血沫沿着嘴角缓缓溢出。
可在这减缓的时间里,血都只能成为红珠,一滴一滴坠下。
“陆卿深!”姜绥霜喊道,她刚想转过头去看看对方的状况,下巴就被手硬生生掐住。
“你倒是长得挺高的,我还真有点制不住你。”文成航看着姜绥霜的眼睛,十五岁的男孩虽然发育的不错,但依旧要仰一些角度,“这种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姜绥霜挣扎着,却不好脱身,婴孩们的虚影涌了过来,一只、两只……它们围拢过来,像一群终于等到玩伴的孩子。
“真不知道该喊你一声大姐姐,还是一声妹妹呢?”文成航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冰冷的看着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的身份呢?”姜绥霜问。
文成航:“因为你很强,因为,我想知道我手下败将的名字,好为自己添些光彩。”
“那我还得谢谢你对我的认可?”姜绥霜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说,“不要这么快把我认定为手下败将好吗?大哥哥?”
话音刚落,那只文成航的手突然开始发黑,起初是一个小点,然后开始分叉,一点点的向上延展,那条黑纹像墨汁滴进了清水之中。
一种火烧的灼痛刹那间降临,文成航不得不放开了自己的手,这黑纹才终于停下来。
可是已然发展的疼痛还在继续,文成航紧紧握住黑纹,试图减少一些疼痛,但并没有用途。
“这是……什么!”他怒目圆睁,对着姜绥霜喊道。
“你说这黑色吗?”姜绥霜擦了擦自己的下巴,时间还在缓慢,但此刻的她要比刚刚更好一些,“这是他对我的赐福,也是对你的罪罚。”
听到这话的文成航有些愣神,他紧皱眉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姜绥霜看到这一幕,内心大大叹了口气。
唬住他了!
没错,这力量是嬴初荒的不假,但压根不是什么罪罚。
天道规定,鬼王与神王二神,不可干涉人间事物,他们的一切都在人间起不了作用。
所以这黑色只是吓人玩玩的,因为根本没用,估计天道也不想管,竟然意外地帮自己了大忙!
姜绥霜还记得那个时候嬴初荒的表情。
“陛下!这怎么回事啊!”小时候的姜绥霜哭着来找嬴初荒。
“为什么!为什么我哥哥就抱了我一会,他身上就长出了好多好多黑纹啊!”
那时的嬴初荒正在写些什么,见她来时并未抬头,只问了一句:“是不是你自己去玩泥巴了,然后忘记擦手了?”
“怎么可能啊!陛下你这么不相信我!”小姜绥霜哭唧唧地走到嬴初荒面前,用手比划着,“就是跟树枝一样,一下子就长上去了!”
“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嬴初荒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看向姜绥霜,终于不是面无表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对方。
然后苦笑了声,把小孩抱到了自己怀里。
“抱歉,是吾忘记告诉你了。”他擦了擦小姜绥霜的眼泪,“吾之前在你身上下了个小法术,一个人要是肢体接触你时间太长,这黑纹就会自动长上去。”
“???”
“陛下为什么要给我下这个小法术啊?”
嬴初荒:……
“额,担心你被小男孩骗了,毕竟是我的继承人……”他说话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小姜绥霜听不清了,就只拿眼睛盯着他。
“没事,你只要把几个能碰你的名字在心里暗想几遍,日后在接触就没事了。”
于是姜绥霜回到人间后,心里暗想了好久好久,她母亲都担心她又病着了,急得半死。
到了现在,她见到人还要想好久这些人的名字,在跟他们接触。
不是,那到底为什么不摘掉这小法术啊!?
她曾无数次吐槽,只有现在,她无比感谢。
至于为什么文成航身上会那么疼痛?
姜绥霜也有些苦笑,她什么也没说,只凝起眼里的力量。
哪怕有时间差,她也要拖延这短短几分钟。
眼前的文成航,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声音邪祟。
他们伤了自己的部员,自己没有不生气的理由吧?
而且……而且她好不容易将陆卿深拉来与自己共事,就让他受了伤。
火气真是越来越重了!
姜绥霜举起手指,用牙把它咬破,血从指尖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
在这片被减缓的时光里,血珠悬在空气中,活像一串暗红色的珠子。
见状,文成航的眼瞳猛地收缩,他沉下眉眼,防备地看
着姜绥霜:“你……想干什么?”
没有回答,那几滴悬在空中的血珠忽然炸开,化作数道暗红色的细线,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最终,在姜绥霜掌心凝聚成一把通体暗红的剑。
那把剑像是活的,表面有流光在涌动,那是血管里奔流的血,剑锋之上燃着一层极淡的青色火焰,那是阴间的火。
姜绥霜握紧手中的血剑,向前踏出一步,她的脚步依然缓慢,然后,将剑向前一划!
“眼开七界!”
血剑划过之处,爆开了一堆血雾。
我想干什么?姜绥霜想,我想打你还要提前跟你说一声吗?
血雾拖延了几分时间,文成航反应过来,手中猛地一挥,将所有力量一起释放。
一只虚影从侧面迅速扑来,姜绥霜的时间虽然依旧慢人一步,但她已然洞悉,提剑横斩,血剑划过虚影的身体,毫无阻碍地将其拦腰斩断。
文成航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怒极了,抬起那只枯瘦的手,五指猛地攥紧。
所有婴孩的虚影同时动了,它们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在穿梭,从四面八方朝姜绥霜扑去。
就是现在!
姜绥霜双手合拢,将所有血雾收回掌心,凝聚成一把伞,她将伞撑开,旋转,伞面切过那些虚影,爆出尖锐的鸣叫。
虚影散时,激起一阵风,灰尘混着血液漫天飞舞。
姜绥霜就站在那里,撑着一把红伞,因为幼时病弱而略显清瘦的身子,为她增添了几分鬼味。
毕竟,这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个鬼王的继承人啊。
文成航看不清伞之下人的表情,可他自己的表情全盘崩裂,露出底下最狰狞的底色。
他尖叫起来,这次是他真正的声音,所有婴孩虚影同时朝他冲去,钻入他身体里。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被一寸寸撑裂,那些孩童的手印一个个亮起来。
一只手扒着他的皮肤裂缝爬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的小孩从文成航的身体里爬出,他们不再是虚影,而是真真实实的身体。
他们哭着,喊着,笑着,像是谱成一首独属于孩儿们的曲子。
然后,他们朝向姜绥霜的方向,同时睁开了双眼。
“你真的、真的是个疯子!”文成航面目扭曲地喊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本事!”
也就此刻,姜绥霜感应到了那人的到来,既然她来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必须先骂回去啊!
“疯子?还从来没有人骂我是个疯子!你有病吧!”姜绥霜破口大骂,其实她从小也没太有素质,“你才是个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
“你说……什么!”这一句话将文成航更加激怒了,他不顾一切,只将所有力量都投入。
瞬间,时间变得更加慢了,慢的近乎停滞,他令一下,那些孩子们便冲了上来。
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姜绥霜跟前,无数攻击就要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大喊一声:“都到了就快出来啊!你要看着我被打吗?”
“小芸!你扮侍女扮上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