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没想到,自从上次点了霍枭一次,这傻大壮竟然还防备着他,一点交易的消息都不肯透露给他。
“这批货数目不小,枭儿,你就跟我交个底行不行?对方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万一是官府派来的钉子,就等着连锅端呢?”
霍枭看起来镇定无比,还学酸腐文人品茗,给韩烈倒了一杯。
“来,尝尝,以前不知道阿爸怎么这么迷恋外面的茶,身在瓜州,浸润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才品出茶的妙处来。”
浓郁的茶香,和在滚水中上下起伏的嫩绿茶尖,韩烈一眼就辨出,这是上等的碧螺春。只可惜,再上等的茶在韩烈眼里都不稀奇。
沈家三代出产贡茶,他生于这样的世家,却半点茶骨都没遗传到。
在他眼里,茶的味道寡淡,不如酒浓烈,他打小就不爱喝。
他依旧像在三不界一样,一口闷完整杯茶,牛嚼牡丹,半点滋味没品出来,口不对心得夸奖:“的确好茶。”
霍枭端起茶先在鼻下嗅嗅,越发酸唧唧:“你这叫喝茶,不叫品茶。”
韩烈直接摸出腰上的酒葫芦,冲着霍枭摇了摇:“我大老粗一个,品不来风雅,什么都不及这个。茶我也喝了,枭儿啊,我不信你没感觉出来我有多着急,现在连对方是个什么来路都不知道,就这样拖着,我这葫芦里卖得是酒,就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我连着好几夜都睡不好觉,就怕这中间有猫腻。”
霍枭把空茶杯放在桌子上,面上泛起揶揄之色:“认识你这么久,还第一次见你这么沉不住气。你也不想想,要真是官府的人,我们人在这里,货也在这里,直接来查个人赃并获不就好了,犯得着一推二推三推不见人嘛。”
这层道理韩烈如何想不到,不过就是装莽想炸出霍枭的打算来。
究竟是对方过分谨慎,还是霍枭这孙子又憋什么坏水。
韩烈没回应,拔开酒塞,仰头灌了几大口酒,抬手擦拭唇角沾到的酒液。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霍枭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语调。
“不用,难得来趟江南,人杰地灵,你脑子里的弦别崩这么紧,多出去逛逛。听人说衢山风景秀丽,是瓜州三绝之一,老韩你也去转转嘛,要嫌一个人寂寞,带上阿瑶,光看美景也没什么劲,身边要多个美人儿,可又不一样了。”
方才韩烈就问过马仔,慕瑶和未婚夫一起听曲去了,新人在侧,哪有功夫理会他这旧相好。
想要的消息打探不出来,又拿慕瑶来给自己添堵,还有这瓜州的天气,快把人热化了,真是哪儿哪儿都令他不舒坦,韩烈心情越发苦闷。
“枭儿呐,你说这话就不合适了,表小姐的未婚夫就住宅子里,你这是在怂恿我明目张胆勾引人未婚妻,损阴德的。”
霍枭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这有什么的……也不行,还是得避着些,偷偷的,别让谢敛发现就好了,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在阿瑶未婚夫的眼皮子底下偷情,才刺激。”
韩烈见霍枭一脸坏笑,也只能感叹三不界那穷山恶水的确养不出三观正的好东西。他从桌上抓了一只梨,边啃边往外走。
霍枭在背后问:“上哪儿去?”
韩烈头也不回:“不是你说衢山风景美吗?我看景去。”
霍枭含笑问:“不带阿瑶去?”
韩烈果断拒绝:“不带。”
他可不像他们,他道德水准很高的,世上坏人太多,他不能学坏了。
此刻,正听着淫词艳曲的慕瑶觉得耳朵有点儿痒,也不知道谁在背后念叨她,她歪靠在美人榻上,无聊得揉搓耳垂。
谢敛身边围着四名舞妓,皆衣衫不整,抢着喂他喝酒。
谢敛胸前衣衫大敞,把舞姬用嘴送来的葡萄衔进嘴里,瞥了眼慕瑶。
“怎么?待得无聊?你也可以召几个小倌来玩儿,我请客。要嫌弃喝酒听曲不够劲,不妨试试别的,蜡烛,小皮鞭,压指龟,包你尽兴。”
旁边的舞姬笑容僵了僵,端酒杯的手微微发着抖。
慕瑶嗤笑一声。
她方才才明白这便宜未婚夫为何让她感到这么不舒服。说他自大都算夸奖,与其说自大目中无人,不如说人品卑劣。他不懂得怎么尊重人,身边以色侍人的妓女,从三不界来的她,在他眼里都低他一等,不,应该是低了好几等。
没天王老子的命,偏要摆天王老子的谱,能养出这种奇葩来的家族,能是什么好鸟?她才不要往火坑跳。
舅舅喜欢,自己嫁过去好了。
慕瑶捻了颗葡萄喂进嘴里。
“都是可怜人,分什么男女?我才不与欺负弱小的贱人为伍。”
觉得这里实在没趣,吐了葡萄皮儿,她懒洋洋起身,因为瘫靠了太久,身上没力气,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她又跌回了美人榻里。
这一幅柔弱无力的样子,恰好被谢敛看在眼里。
明明长着一副乖巧甜美的样貌,够不上风情万种那一挂。还是从三不界那蛮夷之地来的,不经意的举止间,又总带着销魂的风韵。
谢敛扬一下手,四名舞姬便起身告退,下榻,赤脚走到慕瑶身边,一抬手,将重新撑起身的她又摁回了榻里。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袭来,慕瑶眸色黯了黯,却并不慌张,扬唇而笑。
“滚开。”
谢敛掐住她的下颌,迫她微微抬头。“你在你的男宠面前也这么够劲吗?”
慕瑶甩了头,挣脱了他手指的钳制,眉眼间泛起柔媚之色。
“小郎君比你听话,也比你会伺候人,我喜欢温顺的男人,像条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如果你也能做到,我也是可以多怜爱你一些的。”
谢敛受够了她言语上的轻慢和蔑视,趁着烧旺的欲念,他打算给她一个教训,就在此刻,就在这张将她衬得无比迷人的美人榻上。
他倾身上前,手指再次钳住她的下巴,用的力气比方才更大,这次,他不可能让慕瑶再轻易甩开。他垂眸望着那两瓣花骨朵一样漂亮的唇,迫不及待要含嘴里品尝,刚要凑上去,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阵刺痛,垂眸,一把刀抵在腰上,刀尖太利,不仅戳破了他的衣衫,还刺破了他的皮肉,衣衫上开出一小朵血花,妖娆又艳丽。
刺伤他的是一把短刀,刀柄上镶嵌着两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
要再往前,命就要没了,谢敛无奈,只好退开。
“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枪可不是好习惯。”
刀可是好东西,她最喜欢送女孩子刀了。
慕瑶捏着刀柄,将沾着猩红鲜血的刀尖抵在他喉咙命脉上,缓慢得向下划拉,在胸口停下,戳了戳,“你记不记得,上次我就给你说过,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
谢敛隔着衣衫摸了摸伤口,对伤势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刺得不够深,死不了人。”
慕瑶推开他,缓缓下榻。
“看来未婚夫还是怕死的。”
谢敛瞥了眼她脚腕上的脚链,细细一条,莹润光华从彩晶珠子上流转而过,衬得慕瑶的脚腕越发纤细迷人。他笑了笑:“还没睡到未婚妻,我可舍不得死。”
慕瑶做作得叹了口气,“可惜我不想跟你睡,你完全没办法让我提起性致。”
慕瑶对他的蔑视显而易见,几天的相处下来,被她的轻慢激出的戾气全部转化为征服欲。他要看到她温顺乖巧得在他身下承欢,软绵绵的娇躯被他的体温烘烤着,化成一滩水。
想象她柔情如水的模样,谢敛笑了。他脱下外袍,扯开里衣,看了伤口一眼,不深,也不算浅,血止不住,他不在意地将外袍裹成一团,压在伤口处。
再扬起头时,慕瑶已经走到了门口,望着她娉婷的背影,戏谑的光从眼底一闪而逝。
“放心吧,你会臣服我,取悦我,求着我要你,那一天来得不会太晚。”
慕瑶扭头,挑眼望着他,唇畔带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我曾经和很多男人都说过,我是他们惹不起的女人,你最好也别惹我,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谢敛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拭目以待。”
从楼里走出来,站到开阔的大街上,闻到空气里清新的荷香,慕瑶心里压着的那丝不适感才淡去了。
和讨厌的人多待片刻就是折寿,是她此刻心里最清晰的认知。她还是应该多跟喜欢的人待一处,方能延年益寿,脑海里闪现韩烈的身影,慕瑶微微一笑,这几日她家小郎君都有意躲着她,山不就她,还不许她去就山吗?
想躲?
他躲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