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无原则沦陷 > 27. 我喜欢你
    宋霁雲不知何时在车上睡过去,又被齐望昭低声叫醒,说到地方了。

    她被他牵着往前走,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惬意,睡了个好觉,身心舒展,直到坐上摆渡车,缓了下神,才有精力去看。

    这是一座临湖而建的欧式酒庄,高耸的尖顶与爬满藤蔓的外墙透着中世纪古堡般的庄严,修建整齐荫绿的草坪,黄杨树林,还有蜿蜒的鹅卵石小路,都比不上那一片湖面。

    水波荡漾的湖面,正倒映着天边温柔而昏暝的暮色,太阳尚未下落,此时正在天际线燃烧,整个湖面仿佛坠入了一片流动的浅金色光海之中,大自然才是最天然的画布和调色板。

    明明云阙也有那么一片湖,但就是不一样,她想,一定是因为身边有他在才不一样。

    宋霁雲一时看痴,连带自己那些原本起伏不定的心绪,都被这片壮阔宁静的山湖暮色包容、消融。

    “很喜欢这里?”齐望昭看着她迷醉的神情,唇角勾起淡淡笑意,一向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的男人,此时将扣子解开两粒,又将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都很倜傥。

    她用力点点头,眼瞳里像揉碎了一片星光,娇嗔又雀跃,“风景太美了!我决定了,今天晚餐我一定要喝酒!就像梵高一样!”

    她还没喝,就被这风景醺的陶然。

    齐望昭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有纵容,“好,但别喝太醉了,你酒量真的很差。”

    “少看不起人,我最起码能喝两杯。”宋霁雲对着他,比了比数字。

    齐望昭:“……”

    不过是之前约会时,她喝过两杯浅到只能覆盖杯底的红酒,也值得她炫耀,真是傻的可爱,是一只小傻鸟。

    这场晚餐,并非设在酒庄主楼的宴会厅内,而是被别出心裁安排在了一艘停泊在湖心的画舫游船上。

    他们沿着栈道登船。随着水面微澜,船面轻柔摇晃,船舷四周,挂着一盏盏八角花灯,映亮四周湖面。

    掀开纱幔踏入船舱,宋霁雲才知道为什么选在这里用餐,这是一艘满载花语清梦的船,层层堆叠的探险家红玫瑰、蓝紫色无尽夏,以及点缀期间的白色铃兰。

    满船花香扑鼻,她屏住呼吸,如在涨潮的海里潜泳,不清楚是否要溺毙。

    “高兴吗?”齐望昭吻了下她的指尖,“没记错的话,这里都是你喜欢的花,好奇心与探索,永恒的希望与新生,还有幸福归来。”

    宋霁雲张了张嘴,呐呐,“这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啊。”

    太浪漫了,浪漫到她目不转睛,浪漫到她根本顾不上吃饭,松开他的手,趴在雕花栏杆上痴痴的看,他真的好有情调,也许他就是一个情场高手才对。

    落日时分,天际与湖面交界处的色彩变化,是她无论如何都调配不出来的,美得如同一场殷红的错觉。

    “齐先生。”宋霁雲撑着下巴,想哄他高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再给你画一副好不好,就画这里,日落,鲜花,还有游船。”

    她还是有点小遗憾的叹一声,“可惜那副坠落不知道被哪位买家买走了,估计是拿不回来了。”

    齐望昭正在低头替她切惠灵顿,闻言眉心微动,转移话题,“说起来,你被砸到头,后来有没有去医院复查。”

    宋霁雲觉得他大惊小怪,红唇一启,就要准备输出。

    齐望昭没有挨骂的癖好,招呼她,“宝贝,过来吃吧。”

    于是她又只好憋屈地咽回去,完全没注意到这男人眼底掠过的笑意。

    午餐吃的过饱,其实她此刻并不饿,吃得并不专心,小口咀嚼着配菜,心不在焉地分析怎么调出这样艳丽的色泽,齐望昭总说她开了很多空头支票,她可不能言而无信,总要兑现一张。

    “糖糖。”她被突兀的喊一声,茫然的抬头。

    “咔嚓——”

    只见对面的男人不知何时拿起放在一边的相机,对着她摁下了快门。

    宋霁雲吓一跳,丢下餐具,大小姐包袱上线,“喂!你怎么能这样突然偷拍我呢,要是把我拍的丑丑的怎么办!快点给我删了!”

    齐望昭按住她要抢相机的手,“宋小姐,我们彼此能不能多一点信任?”

    她才不吃他这套,索性坐在他旁边,就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回放刚刚那几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她歪歪头,她的身后是快要跌落的夕阳,眼神很明亮,姿态也相当理所应当,“齐望昭,你修一下发给我哦,我要放在朋友圈。”

    男人不动声色注视她,眸色深而秾沉,嗯了声,没告诉她,这一幕他也很想拍下来。

    只要关于她的一切,其实他都想保存下来。

    这种想法当然很变态,但他确信他不是变态,那就是有点PTSD,或者是分离焦虑,变成这样总归她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今晚佐餐的酒是96年的勒桦慕西尼,刚从酒庄启出来,在醒酒器中醒到最完美,口感醇厚,唇齿间满是成熟浆果与玫瑰的浓馥香气。

    几口红酒下肚,宋霁雲是彻底不吃饭了,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啜饮。

    今天的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到让她脑袋发晕,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不曾有遗憾,也许有那么一点,但这点遗憾好像没那么重要,她也不该执着。

    她半托着腮,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那个俊美的男人,一张小脸酡红,泛着醉晕,夏季还在末尾,她穿着珍珠白的吊带裙,裸露出来的肩颈线条莹润,夕阳罩着她,也格外偏爱她,年轻的女孩是比夕阳还要昳丽糜艳的存在。

    “宝贝,你有没有喝醉?”他的目光愈深愈沉。

    她不回答,只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想喊他的名字,但她想喊就喊了。

    “齐望昭……”喊一遍不够,她又喊了几遍,颊边挂着笑意,好像喊他的名字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很娇又很软的声调,在她这里很少见,像奢侈品。

    四十五万港币的红酒经不起她这样喝,身价过千亿的男人也经不得她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撩拨。

    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如琴弓搭上琴弦,轻轻的震颤,便能奏响激昂的乐章。

    她只不过一个恍惚,就整个人悬空,腰不由自主的后仰,又被他稳稳托住,压在栏杆处,酒杯倾落,红酒洒了一桌,红到发紫的酒液蜿蜒滴落到木质地板上。

    来不及惋惜,齐望昭手指没入她的长发里,捂住她的耳朵,呼吸刹那间被他掠夺,吻的突兀又深入。

    手背贲起的青筋很欲,粗健的胳膊力量很强劲,他从来是个很有侵略性的男人,斯文又强势。

    宋霁雲的手掌推了推他的胸膛,掌下的触感饱满富有弹性,他撤退又下移,沿着她的耳垂一路吻下去,在她的颈窝处逗留,“为什么要推我,不是你喊我?”

    沉热呼吸濡湿,他低声:“宝贝喊我要做什么?嗯?”掌心覆上,收拢指骨握了握。

    她唇齿间呜咽了声,想辩解又被他的明示暗示撩拨到骨酥,她不解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嘛,他怎么可以倒打一耙。

    但理智尚存,“你等下……”她伸长了手,用手指勾过手包,当着他的面掏出。

    齐望昭只好用绅士又征询的目光看向她,虽然他的手放置的地方并算不上绅士。

    “给!”

    一张用料考究的重工压纹邀请函,印有铂曜和华沭的LOGO,边角处是她用画笔勾勒的缠枝滕蔓与马蹄莲。

    独一无二的手绘,落款处用优雅飘逸的手写英文花体字,手写着他的英文名:

    ——To:Mr.QIHelios

    宋霁雲翘起嘴角,掩饰不住的邀功和得意,“这次,你可一定要抽出时间来哦。”

    齐望昭微微低下头,接过,指腹摩擦过那张请柬。

    她真的很厉害,敢拿捏他,操纵他的情绪,如此漫不经心就能抚平他这几日阴郁焦躁的心绪。

    可他是个不知足的瘾君子,只尝过一点甜怎么够,他还想全部吞掉。

    “糖糖,那天的行程我会让助理空出来。”他将卡片握在掌心,

    眼神定在她身上。

    强势的男人眼神很有存在感,气息也沉着,逼近她,“只是你有想过吗,我是以哪一种身份出席你的晚宴?”

    她听懂他的暗示与索求,不止一次,步步紧逼。

    那种感觉,就像被他用一种温柔又无法抗拒的力量,一步步推着,通向一条没有任何退路的悬崖之路。

    齐望昭一字一句:“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一盏复古的水晶花灯顺着水流从船舷边晃悠而过,柔和灯光在短暂交错间,映亮他深棕色的眼瞳,随后又随着波光迅速归于湮灭的黑暗。

    宋霁雲一直觉得,这男人的瞳色生得特别,明亮光线里,清透净冽的温润,可一旦没入暗处,又深邃如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原本随意搭在栏杆上的双手,不可遏制地用力到青白。

    她显得很紧张局促,齐望昭将邀请函妥帖收入西服内侧的口袋,搂住她,收敛所有可能会给她造成压力的气场,语气称得上温和,“很难回答吗?”

    怀里的小姑娘真的僵硬成了一块石头,他始料未及,犹如想推开门却落了空,他只是想让她正视这段关系,并没有要把她逼上绝路或者恐吓到她。

    热烈的氛围冷下来,没人说话。

    宋霁雲只好硬着头皮,“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你是我们铂曜最尊贵的VIC客户啊,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齐望昭不为所动,甚至有点烦躁,他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宋霁雲,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回避,也不知道该怪到哪个环节,也许开这个头就是错误,他努力让声线平和:“宋霁雲,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宋霁雲呼吸都要停滞,握着栏杆的掌心黏腻,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她的确一直在抗拒正视这段关系最核心的问题。

    她贪恋他的温柔与偏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与他暧昧,可她其实没有信心能够和他建立一段健康又正常的关系。

    她的心理建设需要好久,要跨过无数道心防,攻克无数道难关,才能伸出触角,多可笑,她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任何人的爱恨,却把冯若臻的那些话记了这么多年。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好朋友的眼里她傲慢的要命,一无是处,高高在上,那些鲜花团簇,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是糖衣也是毒药,要把她拉到深渊里,要她谙世事,知疾苦,也要她尝遍爱恨逆转。

    时间久了,这个男人会不会也觉得她是个糟糕透顶的女人。

    “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她避开他的视线,投向远方的湖面,柔软带甜的嗓音消散在逐渐凉下来的风里。

    齐望昭替她拢好头发,无奈地勾了勾唇,口吻很淡。

    “宋小姐,我是在追求你,而不是在和你偷.情,我确认我们彼此都单身,但你每一次都表现的偷偷摸摸。这样的关系难道很好吗?”

    她的神情有前所未有的瑟缩和僵硬,企图用骄纵掩饰,“可我们现在在一起明明就很开心啊,和普通情侣也没差啊,为什么非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那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

    “普通情侣?”

    这套渣女理论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被气到,更不用说齐望昭根本就不是普通男人,但从来高傲的男人只是平静着一张脸,听小姑娘继续。

    如果礼叔在场,大约会提醒她,这时候不适合再撩少爷的虎须,然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缓冲地带。

    “对啊。”宋霁雲很紧张,试图诨插打科,“再说啦,你,你难道真的很喜欢我吗?上赶着非要我给你一个……”

    名分两个字还未出口,下巴被他捏住,要她正视他,抬眸的那一瞬,她心脏也跟着收紧。

    整点。

    钟楼敲响钟声,震耳欲聋。

    齐望昭淡声:“没错。”

    她瞳孔放大,天边亮起晨昏交界的第一颗星。

    齐望昭垂视她,每一个字都很郑重。

    “我喜欢你。”

    四个字,空茫一息后一并砸入她的耳中,震碎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