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顺畅地走到通道尽头,映入眼帘的是四扇厚重的石门,它们分别朝着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位,将前路彻底封死。
在每扇门前,都伫立着一尊小型神兽雕像,孟希言仔细看着那些石像,微微蹙起眉,“这似乎是传说中的四大凶兽,穷奇、饕餮、梼杌和混沌。”她的视线落在每尊雕像底座隐约可见的刻字上,“‘奸、贪、顽、恶’……,这又是什么意思?是它们的特性,还是,某种提示?”
林喻站在她身侧,严肃道,“这莫非是在暗示,对应每一扇门后的机关陷阱?”
孟希言的目光在四扇门之间逡巡,“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先从哪一边进入呢?若按古籍所载的破坏力来排,饕餮向来被视为贪食无度、最为凶悍,当居首位;混沌代表蒙昧混乱,次之;穷奇主奸邪,位列第三;梼杌象征顽固不化,则居末席。”
林喻目光坚定地投向那尊代表着“贪”与最强实力的饕餮雕像,果断道,“既然要探,就从最难的饕餮开始吧。”
孟希言转过头,笑盈盈地望向他,“擒贼先擒王,探路闯最难?原来我们林喻是这般的激进派呀!”她特意加重了“我们”,语调轻快,“好,那就依你,出发!”
林喻听到那声自然而亲昵的“我们”,耳尖不受控制地悄然泛红,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受影响,只听“锃”的一声清鸣,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与此同时,孟希言也收敛了笑意,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按住石像,用力转动。
“嘎吱——嘎吱——”
石像内部传来沉重而艰涩的转动声,随着石像被卡住,那扇厚重石门也猛地一震,发出隆隆闷响,缓缓打开,一股陈腐而略带腥气的风从门缝中溢出。
两人目光相接,只简短一句,“走吧。”
林喻身形微动,已率先举步踏入,就在他整个身体没入通道阴影的瞬间,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尸腐恶臭便再度袭来,充斥在狭窄的空间里。
然而,这一次,两人虽仍感不适,却都未再出现先前的样子。
几乎同时,两人各自从怀中取出帕子,掩住口鼻,加速前行。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脚步声与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竟来到了一处断崖边缘。
两人在崖边停下,谨慎地探头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漆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点燃。
他们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探向崖下,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下方闪烁着金属光芒,像是盔甲。
然而距离实在太过遥远,火光又微弱,下面的场景模糊成一团朦胧的阴影,细节难以分辨。
好奇心与警惕心交织,就在他们打算再凑近些许,方便看得更清楚时,一阵阵“锵、锵、锵”声,毫无预兆地从那漆黑的崖底传来。
紧接着,崖底那一片原本静止的铠甲猛地齐刷刷向上抬起,不,不对,那不是铠甲在动,而是穿戴铠甲的东西抬起了头!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面孔暴露出来,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而是统一的、毫无生气的青灰色,皮肤干瘪紧贴骨骼,眼窝深陷,死气沉沉的尸兵!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让二人猝然一惊,阳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林喻率先反应,当即急喝一声,“跑!”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起孟希言的手腕,埋头就是跑,就在他们动身的同时,崖底那密密麻麻的尸兵群已被彻底激活。令人头皮发麻的铠甲碰撞声与非人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成群结队地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
它们的动作极快,迅速向上蠕动,远远看去,就像一片令人极度不适的灰黑色虫潮,紧紧追咬着前方两个活人。
追来的尸兵愈聚愈多,密密麻麻地堵满了整个通道,杂沓纷乱的脚步声与铠甲相互撞击的铿锵之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人吞没。
林喻紧紧拉着孟希言的手腕,完全不敢回头,以他们两人之力,恐怕难以匹敌这群尸兵。
他掌心早已沁满冷汗,剑锋微颤,随时准备迎击可能突现的袭击。
就在此时,孟希言猛然旋身,手腕一抖,长鞭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甩出,精准地缠住数名冲在最前的尸兵脖颈,她腰身发力,狠狠一扯,竟将那几具沉重的尸兵凌空抡起,重重砸向后方汹涌而来的尸群。
这一下势大力沉,暂时遏制了它们推进的凶猛势头,尸群前方出现片刻的混乱与迟滞。
林喻手臂一揽,迅速将她拉回自己身侧,埋头继续向前疾奔。
然而这些尸兵竟似比先前遭遇的更为难缠,部分尸兵以诡异的角度攀上两侧崖壁,飞速逼近。
无论孟希言洒出的剧毒粉末,还是腐蚀毒液,抑或林喻手中锋利的剑刃劈砍,落在它们皮肤与铠甲上,皆毫无效用。
眼见攀附崖壁的尸兵即将追至头顶,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后颈,林喻当机立断,反手将长剑剑柄塞入孟希言手中,自己则迅速从怀中抽出那支幻啼箫。
一缕幽咽箫音立时响起,钻入空气,很快便扰乱了尸兵的感知。
与阳山手操控的尸兵不同,眼前这群尸兵一旦失去两人的脚步声音,便顿时失去了目标,如一群彻底疯狂的无头苍蝇般,在原地互相冲撞、撕扯、破坏起来。
——莫非这群尸兵,是凭借声音来辨别方位与猎物的?
林喻心中虽闪过疑虑,手下却不敢有半分懈怠,箫声被他吹得绵延不绝,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呜咽,竭力维持着对尸兵群的干扰。
两人不敢停留,借着这混乱的间隙,一路跌跌撞撞向前奔逃,终至通道尽头,被一扇厚重的石门拦住了去路。
孟希言此刻全无慢慢探查机关的心思,她只急促地喘息了两下,活动活动手腕与肩颈,
便一把抄起林喻方才塞给她的长剑,双手握紧,运足全身气力,朝着石门中央猛力劈下!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石屑纷飞,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厚重石门,竟被她这毫无花哨的一剑,劈得骤然开裂,现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一旁的林喻惊得双目圆睁,几乎忘了吹奏,他虽早知道孟希言力气大,可眼前这可是厚重的石门啊!竟被她一剑劈开?
孟希言对这一切浑不在意,她随意抬脚,朝着石门裂痕处又猛踹了几下,碎石落下,一个可供一人爬行可通行的洞,赫然出现。
尘土飞扬中,二人不敢耽搁,立刻一前一后钻了过去。然而,就在林喻因穿过石门而不得不中断箫声的刹那,刚才那些被箫音迷惑,暂时陷入混乱的尸兵,仿佛瞬间被重新注入了凶性,再度齐齐转头,朝着他们的方向,嘶吼着扑袭而来。
林喻刚把身体从洞口抽出来,孟希言已经搬起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硬生生堵在了洞口。巨石落地的震感顺着地面传来,两人头也不回的继续奔跑,不多一会,刚刚那巨石外头便响起密集的撞击声。
两人继续在昏暗的通道中向前奔逃,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们转过一个急弯,前路竟被彻底堵死。
一股浓烈而刺鼻的硝石气味袭来,前方堆满了硕大而沉重的木箱,它们被杂乱地码放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垒到通道顶部,左右两侧也塞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丝可供踏足的落脚空隙都没有。
林喻脚下发力,当即纵身跃起,在箱壁上借力几步,迅速攀爬至最顶层的箱子边缘。他稳住身形,抬腿凝聚内力,朝着箱体侧面猛地踹去。
然而那箱子异常沉重结实,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林喻脚底发麻。
孟希言在下方紧盯着,见此情形,立刻扬声喊道:“林喻,你下来!这样硬踹不行!”
待林喻平稳落地后,孟希言抖开缠在腰间的长鞭,目光锁定箱体与墙壁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手臂挥动,啪的一声击打在箱体侧沿。
一次、两次、三次……
她反复尝,试调整角度与力道,几次挥鞭后,终于,一记凌厉的鞭击狠狠抽中箱体上部边缘,那沉重的木箱被这股巧劲震得向外微微挪移,与后方箱堆之间露出了些许狭窄的空隙。
林喻迅速挥舞长剑,剑尖探入那道缝隙,奋力向下一撬,箱子便失去平衡,轰然一声坠地,扬起一片尘土。
两人随即依循此法,接连撬落三四个箱子后,这片原本严密堆积的箱墙开始松动、摇晃,随即在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中,塌落下来。
烟尘弥漫间,原本密不透风的障碍物中间,出现了可供人爬行的空间。
孟希言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林喻紧随其后。在他们穿过那道勉强容身的缺口后,尸群的嘶吼声愈发逼近,吼声震得箱体不断晃动,那些木箱竟再度坍塌,将他们刚刚爬过的路径彻底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