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都在这里?”Reid刚走到酒店楼下,就看到自己预定的车前站着的整个BAU小组,Garcia手里甚至还举着一个DV,所有人在见到他的第一个瞬间都由衷地发出了一声“wow”。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深黑色西装,剪裁干净利落,衬得他清瘦挺拔,发丝被细细梳理整齐,碎发乖乖贴在耳侧。
Reid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Emily,只见Emily两手一摊说道:“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不小心’提到你要我帮你挑一下领带。”
Rossi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拜托孩子,我们都很擅长我们的工作。”
Reid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格外明显。他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唇,目光轻轻扫过眼前一张张期待的笑脸。
他有点无奈:“Garcia,这不是真的毕业舞会……”他停顿了一下:“好吧,也是毕业舞会,但是你没必要像家长一样抬着DV记录。”
“当然要记录!”Garcia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拍给JJ看的,而且你居然只让Emily陪你去买衣服领带和花,我强烈抗议。但是我保证,你绝对是整个哥伦比亚大学最帅的天才博士。”
Rossi点了点头:“我也抗议,我们意大利人才知道意大利人喜欢什么,所以,这个给你……”Rossi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色领针,别在了他的西装翻领上。
“这是我参加第一次重要晚宴时戴的。”Rossi的声音很轻,“它会带给你好运。”
Reid被他们逗笑了,原本的紧张一扫而空。
Man看Reid有些紧张地正了正自己的领带,抬手拍了拍Reid的肩:“放心,你看起来帅极了。”
Hotch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语气沉稳又温柔:“时间差不多你该出发了。东西都带好了吗?”
Reid点了点头。Hotch有些不确定地再次问道:“手腕花?”
Reid抬了抬手,他的指尖始终攥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指腹反复摩挲着柔软的面料,细微的动作里藏着藏不住的忐忑与腼腆,青涩又笨拙。
“玩得开心。”Emily双手合十放在颊边。
Man笑着替他拉开车门,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又宠溺:“去吧,但是不要跟Cici科普校园舞会的历史。”
“谢谢你们。”Reid轻声道谢,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赤忱又干净。
他小心翼翼将装着手腕花的礼盒揣进西装内袋,贴身放着,像珍藏一份滚烫的心动,随后弯腰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启动,朝着Cecilia的公寓的方向稳稳驶去。
沿途晚风拂面,温柔撩动眉眼,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成一路温柔,将他满心的青涩欢喜轻轻托举着向前。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浅白色的路灯温柔洒落,将楼道衬得格外温柔。Reid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了抚发烫的耳尖,心跳轻轻失序,带着少年时期独有的慌张与热烈。
他敲门等了一会儿,来开门的是一个金发女孩儿,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穿着乔治城大学的连帽衫,手里还捏着一支笔。她看到Reid的第一秒就眯起了眼睛,像一台正在扫描可疑数据的高精度仪器,“你想必就是Dr.Reid。”
Reid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脖颈上那条和Cecilia一样的项链上:“你好,那你想必就是Paige.”
“你看起来紧张得像是要去拆弹。”Paige叉着腰,嘴角却压不住笑,她往旁边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她找了一条十二年前秀场的古董裙子,正在大骂那个时候的人是不是根本不吃饭,因为尺码有点紧张。”
十二年前,正是Spencer高中毕业的时候。
楼梯上传来脚步身,Reid循声看去,一条素雅的长裙自Cecilia的肩头垂落,上面绣满了蝴蝶和飞鸟,整体被一层饰有绉缎滚边的薄纱包裹,是一种细腻的感官表达的“如同花朵一般”的裙子。
她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柔得像晚风与星光。
她抬眼看见楼下的Reid,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明亮的笑意,温柔又雀跃,一眼便撞进了他的心底。
Reid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看起来……”脑海里藏了无数种不同语言和赞美诗的Reid在此时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最终他说道:“是你。”
Cecilia走了下来,目光落在他西装翻领上那枚金色领针上,“这是新的吗?”
Reid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Rossi给的,他说会带来好运。”
“好运~~”Paige在他们身后哼了一声,抱起手臂靠在书桌边。“好了,现在是‘浪漫时刻’,我要不要回避?但我得提醒你们,这间公寓的隔音效果约等于一层保鲜膜,我耳朵很好,而且那条裙子看起来就很难……”
“Paige!”Cecilia瞪了她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那是舞会后的节目。”Paige朝她比了个鬼脸,然后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动作利索得像在出任务,然后指着Cecilia说道:“我订了华尔道夫的行政套房,你买单。”
Reid愣了一下,Cecilia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吗?”Paige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Reid,“那博士你得加油啊。”
Reid下意识抬眼看向Cecilia,又飞快微微垂眸,耳尖再次泛红,整个人青涩又僵硬。
Paige已经拉开门,探回半个身子,马尾在肩头晃了一下:“对了,别忘了买……”
Paige话还没说完,Cecilia已经抄起手边的一个花瓶砸了过去,门瞬间关上了,花瓶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关上了。
公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Cecilia笑出了声,“拜托你下次和她讨论黎曼猜想,她吵架的时候比八卦的时候可爱得多。”
“好。”Reid也笑了:“但是我只是平时放松的时候会研究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Cecilia打断了:“后面这句就别说了,她可能会打你。”
Reid抿住了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拿出了那个丝绒盒子,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小心翼翼打开了盒子,抬眼看向她,眼神干净又恳切:“我……给你准备了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可以……让我帮你戴上吗?”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条瓷质的手腕花,莹润饱满的奶白花朵错落簇拥,每一朵花心都闪着细碎闪耀的钻石,浅金色的藤蔓在花朵间若隐若现。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手腕花。”
Cecilia笑着轻轻抬手。Reid屏息凝神,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腕,如同某种轻柔的爱/抚,Reid的脸微微泛红,大小刚刚合适。
仿佛他早已丈量过无数次。
戴好了,但是他还是拉着Cecilia的手,两个人像是一帧定格在了happyending的美好画面。
Cecilia捏了捏他的掌心,“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然后她牵着Reid来到茶几前,先是递了一本厚重的复古红皮烫金书给他,是法语原版的《两个世界评论》,1871年二月刊。
他愣住了,他在一次案件间隙和Emily提过这本书,说自己找了很久的初版,市面上大多数都是后来的重印本,而第一版的排版有一个独特的错误,在第三章开头把“prémisses(前提)”印成了“prémices(开端)”,反而是所有版本里他最想收藏的那一本。
“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侧写师。”Cecilia托着下巴看他。
Reid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印刷错误,纸张的触感干燥而温暖。“这个版本只印了八百本。”
“我知道。”她轻声解释,目光温柔落在他怔愣的眉眼上,“Paige帮我写了三个爬虫程序来监控全网所有二手书商店都没找到。”
Reid抬起头看着她,书页间飘出淡淡的旧纸墨香。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最后他低头把书翻了个面,却发现封底还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法语,是当时评论家对缪塞爱情主题的评价文字——
何其有幸,那些深爱彼此、甘愿借对方而成长的人;愿他们的结合成为一曲和鸣,两颗灵魂从此融为一体。
“最后是在一位喜欢养蜜蜂的侦探那里找到的,我拿一副他宿敌的画和他换的,我们俩都认为自己赚大了。”
“谢谢你。”
“不客气。”Cecilia又从一旁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他手心里,“但是我转念一想,我不仅想送你你喜欢的东西,我也想送你我喜欢的东
西。”
Reid轻轻掀开盒盖,盒子里躺着两枚精致的袖口,上面写着他名字的缩写,Reid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握着那两枚袖扣,银色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但他觉得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另一双手的温度。
“袖扣是很特别的东西。”Cecilia继续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衬衫袖口的纽扣,“因为一个人很难自己把袖扣戴上。你需要另一个人帮你在手腕的位置扣好那个小机关。在中世纪的时候……”
“袖扣意味着你有可以信任的人。”Reid轻声接上她的话,声音有些发紧,“在正式场合,只有身边有伴侣的贵族才会佩戴袖扣,因为需要别人帮你系上。”
在老派的说法里,戴袖扣意味着“有人愿意为你做这件小事”。
Reid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枚银色袖扣,像整个人被一层看不见的温暖裹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那你……”他看着她,声音有点不稳,“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Cecilia笑了,手指接过那两枚银色的袖扣。Reid把左手的袖口翻出来,她低头,认真地把他原来的纽扣解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银色袖扣穿过去,纤细的手指在布料之间灵巧地活动。
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一点玫瑰护手霜的味道。Reid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到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看到她嘴角因为找到扣眼的位置而微微翘起。
第一枚戴好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另一只。”
Reid乖乖翻出右手袖口,她再次低头,动作比上一次更熟练,麻利地穿好、扣紧,然后用拇指按了按银色表面,确保它服帖地卡在衬衫的折痕中间。
“好了。”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很衬你的西装,我特意挑的。”
Reid低下头,看着两枚袖扣在自己手腕处安静地闪光。那个雕刻出的S.R.如同银色的藤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两个小小的、被戴在身上的承诺。他试着动了动手腕,它们服帖地扣着,不紧不松,正好。
“今晚……”Reid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今晚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我查了资料,准备了开场白,甚至准备了如果跳华尔兹踩到你的脚的应对方案。”
“哦?你查到了什么应对方案?”
“从‘抱歉我的脚侵占了你脚的空间’到‘在跳舞的过程中人体的重心向最重要的人偏移是正常的物理现象’,一共七种措辞。”Reid老实交代,“但我现在觉得,我都不需要了。”
她撑着下巴看他,“为什么?”
Reid看着她手腕上的花,看着自己袖口的银色光点,想起二十分钟前在挤成一团的那五个人,想起Rossi的领针、Garcia的DV。
“因为你们已经把我所有的遗憾都填满了。”Reid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需要开场白了。”
Cecilia安静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对他伸出手。
“那就走吧。”她手心朝上,等着他把手放上来,“舞会要开始了,Dr.Reid。你的家人们还在等你的消息,Garcia赌你会在第一支舞前给我讲十五个冷知识,赌约是一整个星期的早餐。"
Reid笑着站起来,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两枚银色袖扣在他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与她对侧手腕上的花链在灯光下遥相呼应,像两个不必言说的秘密。
推开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本书《两个世界评论》,看了一眼那个被特意保留下来的印刷错误。在某种意义上,那些错误和不完美的缺口,反而成了最值得珍藏的部分。
就像错过的毕业舞会。
夜风灌进来,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夜色里。
他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感觉到袖扣在手腕处稳稳地贴着,像一个无声的陪伴。
“你知道吗,”她边走边说,“Paige说‘我给你们准备一个胶卷相机,然后你们把照片印成明信片寄给你们认识的每一个人,毕竟你们俩都没有社交账号,而Dr.Reid只会写信’。”
Reid停下脚步,在路灯底下认真地看着她,“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路灯沿着街道亮成一条金色的河。
“认真的?那我们来拍照。”
“我们该在明信片上写什么?”
“你真要寄出去啊?那就写‘Paige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