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Garcia拖长了嗓音清晨的华盛顿里根机场登机口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我两年才和你们出一次外勤,为什么我们不能坐专机去。”
Hotch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去纽约做客座教授不算公务。联邦预算监督委员会缩减经费的条款去年所有人都签过字。”
Prentiss站在Man旁边,嘴角压着笑。Garcia拖着两只颜色过分鲜艳的箱子,一只荧光粉一只电光紫,她看起来沮丧极了:“我知道,但是只要我在文件上做一点小改动……”
她剩下的半句话被Hotch抬起的眼风扫了回去,Garcia只能转而看向Rossi:“Rossi,你上次坐民航经济舱是什么时候?不是说纽约大学预算充足吗?”
“不记得了,”Rossi慢悠悠地说,“可能是上个世纪。”
Man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Garcia能听见,“其实说真的,专机也没那么好。”
Emily接话的速度几乎无缝,像排练过一样:“对吧?我也是这么说的。”
Garcia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
Man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特别大声,特别做作,整个登机口的椅子都在微微共振:“你是不知道,专机那个座位间距,说是宽敞,但坐久了腰还是酸。而且机舱里老是有一股皮革味,就是那种,你知道吧,全新的、订制的、意大利手工缝制的皮革座椅的味道,闻多了真受不了。”
“最烦的是独立吧台,”Emily目光遥遥望向窗外停机坪上的一架小飞机,语调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上机就有冰镇香槟,无限续杯,我每次都得克制自己不要喝多。我说我真的不在乎那年的雨水多不多,它就只是一杯……”
“一杯气泡酒而已。”Man接完这句,朝Emily微微颔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默契得像一段二重奏的尾音同时落下。
Garcia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刚打了一半的对话框里,光标在一句话的末尾闪着,她看看Man,又看看Emily,眼睛慢慢眯起来:“我恨你们!”
这个时候一位贵宾厅接待员朝他们走了过来,笑容得体地问道:“几位好?请问是FBI行为分析小组的探员吗?”
“AaronHoter.”Hotch自我介绍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几位的座位已升级到公务舱,请随我到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息。”
Man把墨镜推到头顶,挑了挑眉歪着头看向Rossi:“给我们的惊喜?”
“不是我。”Rossi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刚才值机后打电话给我的经纪人要求升舱,但是被告知公务舱已经全满了。”
所有人了然,既然如此,只有一个可能了。
大家看向一旁一直一言不发,指腹按在手机的键盘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的Reid,他显然到现在为止都没联系上Cecilia。
贵宾厅的接待员微笑着拿出一份表格一一确认:“是AaronHotcher、DavidRossi、EmilyPrentiss、DerekMan、PenelopeGarcia对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Garcia率先发出疑问:“只有这几个人吗?只有这五个人?”
接待员微笑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虽然她显然注意到现场还多了一个人,但是依然微笑着点头:“是的没错呢。”
Reid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回应的手机,他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被拒收了。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登机牌,眉毛慢慢聚拢又慢慢松开,又抬头看了看接待员。
Man看向Emily,她一副明显知道内情的头疼样,于是立刻用他动作丰富的眉毛发出询问“发生了什么?”
Emily轻轻摇了摇头。
Rossi慢慢摇着头,嘴角的纹路却深了:“我给他出钱升舱可以吗?”
接待员语气真诚地说道:“抱歉,商务舱已经满了。”
Hotch叹了口气:“抱歉这个升舱不符合联邦调查局的规定。”
接待员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本次升舱并没有任何费用支出,只是我航司看到了有人为Cabrini小姐预定了机票,她是本航空公司的重要客户,因此公司赠与的免费升舱。”
Garcia看向Hotch:“拜托我也想要在飞机上喝香槟。”
Hotch看着Garcia像是小女孩想要买玩具一样的表情动作,嘴角动了动,那是他在工作中能给出的最大幅度的笑容了,有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下不为例,但是我就不去了。”
“你去吧Hotch。”Reid轻轻朝他摇了摇头:“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我不想惹她更生气。”
Reid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拿出了登机牌,把它平平整整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Reid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自己此刻的心理活动,Cecilia这种幼稚得像是小学生一样的行为,偏偏变成了一种被精确瞄准、温柔命中的、毫无逻辑可言的愉悦。
“你们去吧,”Hotch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我和Reid在这边等,正好可以对一下下午的案例样本。”
“那好吧。”Garcia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堆口味怪异五彩斑斓的零食强行塞给了Reid:“那我们一会儿纽约见。”
穿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公务舱贵宾休息室暖意裹着淡淡的香槟果香扑面而来,沙发宽大柔软,皮质表面泛着温润光泽。
Garcia一进门就直奔自助餐台,端了一盘切好的芒果和蜜瓜回来,把自己陷进最靠里的那张单人沙发里,盘腿坐着,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Rossi一眼瞥见不远处落地窗前一位穿着深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曾共事多年的联邦探员老友,那人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多年商场或政界浸润出来的人才会有的、亲疏恰好的笑容。
Rossi随手将公文包往沙发一丢,撂下一句“你们先逛,我去叙两句旧”,便端着酒杯迈步走向人群,熟稔地拍上对方肩头寒暄。
Man目送他们走远,把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肘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敲着皮面。他侧过头,看了看正在翻手机邮件的Emily,又看了看斜对面缩在沙发里吃芒果的Garcia。
“所以……”Man压低了一点声音,“Reid怎么招惹我们意大利公主殿下了?”
Emily抬起眼皮,她的邮件界面还亮着,但手指停住了。
Emily靠在他身侧的桌沿,放下了手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Garcia给她拿的香槟玻璃杯壁,忽然想到了什么:“对!Man三年前你和Reid都在BAU!洛杉矶那件事情你想必也在场。”
Man的眉毛挑起来,压低了音量但压不住语调里的兴致,“什么事?Garcia也在,她不知道吗?”
Garcia咬着叉子,芒果丁悬在半空,眼睛滴溜溜地转:“我没跟你们去现场,知道得没有那么……细节。”
Emily身体往前探了探:“Reid以前案子里遇到的人,是不是有一位女明星,Li?”
Man眼神一亮:“你说LiArcher?当时Li遇到了跟踪狂和匿名崇拜者,那个人杀掉了原本没有雇用Li的制片人以及替换掉Li角色的女演员、还有长得和她很像的另一个同类型演员,然后凶手在案件相关报道上写了‘你欠我的’后邮寄给了Li。”
Emily职业病犯了:“被爱妄想症?”
Man点了点头:“我们都知道,这种模式的跟踪狂通常只有两种可能性结局要么自杀,要么杀死他喜爱的对象。所以,我和Reid负责保护她。”
“对!就是那个女演员,”Emily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她和Reid还上了杂志,标题叫做‘Li的生活里出现了神秘男子’。”
Man恍然大悟,低低抽了口气,八卦的兴致彻底被勾起来“oh,
他俩可比杂志里写的精彩多了。
当时Reid在片场拿着一瓶可乐去和她道歉,好像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说话太直之类的事,Li原本在喝片场的咖啡,不知道是真难喝还是假难喝,放下了杯子就直接拿过了Reid手里的可乐,一边说着‘你不介意和我分享吧’就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然后把可乐递回给了Reid,Reid在她的注视下也喝了一口可乐。
然后导演喊下一场戏开场,Li在Reid面前把外套脱了,要知道他们拍的可是沙滩排球的戏。”
“两人喝了同一瓶可乐?”Emily捂住了脸,虽然今天早上Cecilia没有把杂志翻开看报道,但她还是觉得大事不妙:“拜托Man你告诉我记者没有把这个桥段放进杂志里去。”
“当然没有,当时没有记者在场,Li那个时候并不算很出名,没有记者会在现场跟拍的。”
“谢天谢地。”Emily刚打算放松下来,却见Man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当然没放进杂志的可不止这些,当时有一个狗仔收了别人的钱购买Li的独家照片,我去追查这条线了,所以Reid一个人去Li的住所保护她。
简而言之,我们赶到Li住宅的时候,Reid和Li在泳池里……”
Garcia喊着芒果震惊地大叫:“他俩在游泳?!”
Man两道浓眉挑了挑:“确切地说是Li在游泳,Reid大概
是被拽下水的,毕竟他枪都进水了。”
“不过当场抓获的狗仔相机里倒是有不少有趣的照片记录了一下他们俩在泳池里的故事……”Man停下来,朝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Rossi还在吧台那边跟人聊天,然后凑近了一点,“狗仔拍到Reid和Li接吻。”
Garcia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Emily挑眉,“或许只是角度问题?”
“拜托Reid捧着人家的脸。”Man表情是那种“我亲眼见过所以别质疑我”的笃定。
Emily缓缓眨了一下眼,“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Man摊手,“我们抓到了凶手,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本杂志,哦对了,Reid还问我‘有遇到过你想和她不止呆一个晚上的女孩儿吗?’,之后就没听Reid提起过她了。”
Emily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Man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说话内容的问题,是环境,贵宾休息室的背景音一直很平稳,空调的低鸣、远处咖啡机的蒸汽声、登机广播的英文播报。但现在那个“平稳”里少了一样东西。
水果叉搁在瓷盘上的声音,消失了。
Man慢慢转过头。
Garcia坐在那里,嘴微微张着,叉子还握在手里,果盘里的蜜瓜还剩三块,但她的视线已经不在茶几上了。她盯着Man和Emily身后的方向,瞳孔放大了半圈,表情像是在说“你们这辈子完了”和“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之间无缝切换。
她甚至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在动,无声地、迫切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在做口型。
你们。快。别。说。了。
Man的后颈凉了一下。
他顺着Garcia的目光侧过头。
贵宾休息室的入口处,离他们的沙发不到三步远的地方,Cecilia穿米白色针织衫,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心理学协会的年度会议纪念章。
Cecilia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随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Man和Emily都听得清清楚楚:“Ben,我们是去马戏团餐厅吃饭,又不是参加校园舞会,为什么我裙子的颜色要和你的领带搭配?”
Man的嘴张开又闭上,像一条被人捞上岸、但稍微大一点的鱼。
他足足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Cecilia是在讲电话。
然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很浅,“你的经纪人和各种记者很熟吧,他或许认识洛杉矶的记者……Man,那个拍照片的记者叫什么?”
Man的手悬在膝盖上方,动都没动一下。
Cecilia的笑容加深,催促道:“Man?记者名字。”
“我……”Man难得地结巴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你知道我无论如何都能找出来的吧。”
Man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有必要知道,都过去了。”
Cecilia笑了笑,走开了,Man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大概描述了一下刚才听到的情况,然后让对面的人把照片找到发给她,最后说了一句:“为什么要去滑冰,我当年学不会今天也不可能学会,OK,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Maiss、Garcia三个人坐在原处,六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碰撞、又弹开。
Garcia终于把脸从果盘后面抬起来,用气声说了一句:“……我早就想提醒你们的。”
“你把这个叫提醒吗?babygirl!”Man压着嗓子,“你那个叫临终关怀。”
“所以……”Man问道:“Ben是谁?你们之前去喝酒的那个酒吧老板吗?”
“oh”Emily扬起了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那想必是BeBke。”
“谁?”Man难以置信地确认:“那个BeBke?”
Emily点了点头:“顺带一提,他是Cici的前男友。”
Man和Garcia同时爆发出一句:“what?!”
Emily拍了拍Man的肩膀,站起来往吧台走,经过Man身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我相信Reid失恋的时候你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无论他怎么折磨你、虐/待你、杀/了你。”
Man:“……”
Garcia:“或许你可以去找一下我的那个灵媒,我上次花了三百刀让她帮我破除‘说别人坏话的时候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身后’的魔咒,现在看来,还是有效的。”
Man咬牙切齿:“那真是帮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