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tch走进BAU圆桌会议室,他西装笔挺,声音一贯的低沉而克制:“Garcia,开始吧。”

    Garcia夸张地按了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弹出一张受害者照片,她语速飞快,像在播报一场紧张的气象警报:“韦恩·坎贝尔,38岁,昨天早上在加州长滩的拘留所被人发现奄奄一息,他昨晚宣称有人想杀他,所以可以让自己被捕以寻求保护,显然这个方法没有起作用,死因是砷中毒。

    事情传开以后,一名附近辖区的警员想到了另外一名被害人,海伦·米切尔,六天前,她也在自己的信箱里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生命已经不剩下超过一天了,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逃过命运’,尸检在她的体内也发现致命剂量的砷。

    海伦·米切尔是一位社会显赫的寡妇,她的丈夫是投资银行家,也是慈善家和艺术赞助人。韦恩·坎贝尔则是典型的蓝领阶级,在一间修剪树枝的公司上班,我查了这两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没有重叠,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同一个健身房的会员卡。随机性很高,但靶向性很精准。”

    听完案件简述,BAU一行出发前往加利福尼亚,飞行时间超过六个小时,等到他们落地的时候,已经产生了第三名受害者。

    Man询问完海伦·米切尔的私人秘书,得到了案件当天海伦的行车个,她当时一个人在家,唯一特别的事情是收到一盒巧克力,是一个名叫CCSR的非法人社团寄给她作为前段时间主持联赛的感谢。

    CCSR是加州理工举办的一个覆盖加利福尼亚州和内华达州内所有高中的知识竞赛项目,名叫CerebralCraftSchorRally智构群英赛,六年前有人向加州理工投钱设立的,从初赛、复赛到决赛全都由加州理工统一出题的全科知识竞赛,致力于推动对非典型思维模式及被主流学术界忽视的“边缘数据”。

    该项目奖金丰厚,从创立至今已经是两州最具含金量的学术知识竞赛。

    唯一严苛的条件就是所有参赛者仅以成绩轮次竞技,如学校有替换参赛者行为将永久取消该校参赛资格。

    海伦·米切尔是该项目的理事会成员,目前CCSR机构称从未邮寄过该巧克力,Garcia在查证的过程中遇到了阻碍,该项目的律师们对FBI试图调取其运营信息行为申请了禁止令。

    Garcia用一种甜得发腻却暗藏杀机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该死的律师,我只是查了个开头禁止令就到了,那个声音难听得要死的律师说什么未授权的外部数据传输不符合安全协议,还特地来警告我联邦隐私法和修正法案,要求我至少取得临时检索许可,这起码要耗费掉我一周的时间……”

    在电话这头的Man安抚她:“亲爱的大美女,你想必有办法绕开防火墙给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我没有办法!他们做得非常完善,我怀疑是把全加州理工的疯子都叫来设置他们的数据储存了,现在是一个我在对付无数个我!”Garcia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继续敲键盘,但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因为愤怒影响了她每分钟的击键数:“我甚至……哦,等等,这就有趣了,或许,我们确实有办法拿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Man挑了挑眉,“那就告诉我吧。”

    Garcia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恢复了往日元气满满的状态:“我没有说我已经拿到了,我的意思是只需要一个电话,我们就可以拿到CCSR的数据了,因为这个机构的创立人,是我们人美心善的CeciliaCabrini小姐,说真的Cici跑去加州理工设一个覆盖两个区域的知识竞赛做什么?”

    原本站在白板前做地理侧写的Reid转过头,在他的脑海中那四个字母快速回响,CCSR,像一封他从未期待收到、却已经拆开了很久的信。

    加州理工,他第一个学位的母校,内华达州,覆盖他出身的拉斯维加斯,她说过:“如果你当时在那个知识竞赛上,我会给你鼓掌的。”

    她践行了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Reid,请尽快联系Cici,并且把数据给到我。”说完Garcia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Man听着手里的忙线,然后看向Reid,语气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小天才,我们真的非常需要这个数据。”

    Reid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好像在确认此刻是什么不宜打电话的时间,但是现在正是下午茶时刻,没能给他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随即他语速加快:“你上周在本杰明蓝调酒吧和她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你不打。”

    Man抬起双手:“我没说我不能打啊,只是你确定你不打?”

    Reid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白板上的侧写地图,他已经忘记最新的案发地点到底是在第几街区了,完全无法用三角定位确定凶手的心理舒适区,但他还是十分肯定地说道:“我要做地理侧写。”

    “OK。”Man拿出通讯录翻出了CeciliaCabrini的电话,按下拨出键,同时把手机开了免提,因为他想让他们两个都听见,而且他显然不打算让Reid有任何“战术撤退”的空间。

    电话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

    “Derek?”Cecilia的声音有一点疲惫和困意,但很清晰:“如果是party,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在纽约。”

    Man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魅力,带着那种惯用的“摩根式亲切”:“亲爱的大小姐,也很不幸地告诉你我们在长滩,但是不是纽约的那个长滩,是加利福尼亚的小岛。”

    “好吧。”Cecilia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翻阅什么厚重的材料,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上扬,像是永远在说一个玩笑的结尾:“你知道规矩的,hotchocote,你们要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让prettyboy自己打给我。”

    Man已经笑得肩膀在抖,但声音还维持着职业的平稳:“放心,我相信你的话已经带到了。”

    “那就这样,祝你们破案顺利。”

    “咔哒”一声,Cecilia已经把电话挂了。

    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可帮不了你了”的表情看向Reid,他站起身,拍了拍Reid的肩膀,弯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憋着笑:“你听到了,prettyboy,她让你自己打给她。”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咖啡杯,朝Hotch所在办公室方向走去,走了三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需要我给你吗?”

    “不用,”Reid指节悬在半空,手指开始摩挲马克笔的笔身:“Garcia发给我了,是之前我找银行查询到的那个号码。”

    所以这两人在本杰明酒吧这么好的久别重逢氛围之下甚至都没有交换一下新的联系方式。

    Man没说话,只是竖了一下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天才。

    Reid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攥着手机,看着窗外加利福尼亚艳阳高照的天。他原本需要三十秒组织语言,既不能让Cecilia觉得他是在利用她,又不能让她觉得他还在纠结酒吧那晚的拒绝。

    但是手机握在手里已经十五分钟了,一个简单的电话,三分钟,他甚至可以在电话里跟她确认完就挂。

    但他还没拨出去。

    他忍不住回想起那

    天晚上在本杰明蓝调酒吧,直到现在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时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不规律的节奏跳动,让他想起所有他试图抓住却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

    Cecilia听他说完抱歉,没有动。她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她歪了歪头,用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敲打一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奏。

    “你知道吗,Spencer,”她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广告,“你拒绝人的样子,比你吻我的时候好看多了。”

    Reid愣住,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Cecilia,我不是在……”

    “我知道你不是在表演。”她放下酒杯,起身站到他面前,她声音依然轻柔,但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整片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什么都知道。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此刻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你以为我在求你,”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她笑了,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手指在他喉结处停留了一秒。

    Reid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今天问你,是因为我想问。”Cecilia退后一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但是你到底是在拒绝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她端起酒杯,喝完最后一口,然后把杯子轻轻搁下。整个动作流畅而优雅,像一只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已经知道下一步要去哪里。

    然后她直起身,对他眨了眨眼。

    “Dr.Reid,听得仔细一点。”

    她转身走上了那个舞台,高跟鞋的声音在木地板上敲出旖旎的节奏。Reid坐在原地,手指僵在台面上。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而且他数了数,从她开口问那个光锥的问题到她离开,一共四分三十七秒。在这四分三十七秒里,他以为自己在拒绝她。

    然后Cecilia上台唱了一首TaylorSwift的Londonboy.

    但是她把歌词改成了YouknowIloveaVegasboy.DarlingIfancyyou.

    她说了love,不止一遍。

    终于,Reid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起来的瞬间,Reid就感觉有什么逗笑了Cecilia,不是她的笑声,而是他太过熟悉她的身体语言。

    她没有调侃他迟疑了这么久才打电话,而是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想要什么?”

    “CCSR的财务数据。”

    那个缩写在两个人之间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Reid听见她说:“可以啊,但是有一个条件。”

    Reid感觉自己喉头发紧:“什么条件?”

    “你这个周末归我,来纽约。”

    “这不合适……”

    “那就没有信息。”Reid听见她坐回了椅子上,像是一个已经赢了棋局的棋手,“虽然我们设置了级别很高的防火墙和整个加州最难缠的律师,但是我相信你们能搞定。”

    “Cecilia!现在以及死了三个人……”

    “哦,我对他们的遭遇很遗憾。”Cecilia打断了他的话:“或者你告诉我KellyVikner的下落。”

    Reid闭上眼睛。他数到七,他在紧张焦虑时会默念质数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Reid说道,“如果案子能在周末前结束的话,我会直接来纽约。”

    “goodchoice。”他听见Cecilia那边传来碰杯的声音:“祝我们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