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夺回一切进行时 > 51. 第 51 章
    商洁真的没有想到她会同意。

    还是在他其实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

    商洁弯着腰,在床上铺着铺着,脑海里那些关于男女之防的教导不断闪现。他还是没法当学过的礼法不存在,没有报之以琼瑶,没有用正式的言语表达爱慕,却一时贪图与她同床共枕……哪怕仅仅是同床共枕,都十分没有君子之风。

    于是他忙着忙着,突然又直愣愣地转过身:“其实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而已,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商洁身上的香味明殊苑很喜欢,上一刻她还在想今晚与他共枕,都不用熏安神香,下一刻听见这话,明殊苑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商洁磕磕绊绊的:“……明日你多在府中陪陪我就好了。”

    商洁总是借着自己的伤病,想尽办法将明殊苑拘在府里,上回受了刀伤也是这样。巴不得一步都不让她出去,仿佛外面有豺狼虎豹一般。

    明殊苑知道他的品性,见他纠结,并不意外,十分宽容地坐下道:“我并不觉得冒犯,你只需问过自己的心意就是了,若你再三思索还是觉得不妥,那今夜我便歇在书房,我答应要陪你,是一定会做到的。”

    商洁手里半抱着个毯子,闻言思索片刻,还是试探道:“可以吗?”

    .

    月华如水,房间里的灯全熄了,连屋外檐角那盏也被掐灭,整个房间唯余从窗户洒进来的明柔月色,斜斜地在床上铺了一片。

    商洁不太敢动,好像觉得再多靠近一点都是亵渎。因为他第一次见明殊苑散下乌发,柔软的发丝随意落在颊边枕后。在月色中,她的鼻尖透着一点温柔的光亮,清和的眼眸静静地与他相望。

    商洁还是又侧过来了一点点。

    相比他如此自持,明殊苑倒是不觉得有所谓,两个人的境遇和家宴那晚简直完全颠倒了过来。

    明殊苑常来商洁的卧房,却是第一次歇在这里,陷入一方柔软被褥中,也被属于他的香气包围。他连着几日喝药,于是气味中又带一些名贵药材的清苦。夜很安静,明殊苑用轻到几乎是气声的嗓音关心道:“你觉得好一点了吗?”

    商洁身子麻了半边,嗯了一声。

    明殊苑好久没这样和人同床共枕过了,少时常跟施燃一起,躲在寝宫层层叠叠的纱帐后面,天南地北地说着抱负理想,一直要说到后半夜,第二日被宫人叫起去上早课,困得苦不堪言。再者就是和俞双一起,两个人在一起聊的也是玩乐居多,从来不像现在这样。

    男女到底有别,和商洁躺在一处,哪怕什么都不说,氛围都无端旖旎。

    明殊苑其实十分放松,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她自然觉得安心愉悦。可商洁好像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一点,更别提主动和她说话了。

    就在明殊苑以为,商洁今夜一整晚都要这么板正地躺着,一言不发的时候,她随意搭在旁边的手,却忽地被他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心贴着,一个温热,一个沁凉。商洁难得十分郑重地问她一个问题,头也探过来一点,半翻过身,另一只手虚虚撑在枕上,一抹月光顺着他的发丝流淌下去。

    “河道早晚要竣工的,待宫里问责后,你打算怎么样?”

    这话问得很笼统,但明殊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她要移天换日扭转乾坤吧。

    明殊苑实在答不上来,也不愿编造一个谎言再去欺骗他。于是在她长久的沉默里,商洁放弃了继续追问。他躺下身,将明殊苑拉得近了一点,近乎将她半搂在怀里。触手可及的温度铺天盖地地将她虚拢其中,明殊苑置身其中,一时回不过神来。

    商洁轻轻地,发出一声轻叹,更像是一声恳求。

    “其实只要平安就好。”

    ——今日午后,他收到了信报,是那几封盖着家主印的手信已得知了去处。

    从西南山中,至江南水路,商府庞大的商运与行船中,悄然混进了许多支陌生的队伍。

    可商洁已然知晓,那根本不是什么商队,而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

    工部也忽然收到三万两银子。

    是洛徵让人送来的。

    和明缎行抽利捐灾的事满京城皆知,但平头百姓一致认为此番行径是借机敛财。

    高门权贵虽然没那么多想法,但他们本身就不愿因为旁人受了灾就委屈了自己的用度。此举让他们能照常购入奢侈的锦缎,还能挣些“美名”,一举两得罢了。

    只是不管是什么人,都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掌柜会一口气捐出三万两。

    而且这钱也是过了明路的,进账多少,捐出多少,和明缎行又额外添了多少,账本上记得十分明了。工部自然千恩万谢,缎行的声望也随之水涨船高,生意更显火爆。

    洛徵对此表示得相当谦逊:“我等千里迢迢从江南赴京,得以扎根,安居乐业,感激涕零。天灾面前,自然也要为京尽绵薄之力。”

    明殊苑答应了在府中陪着商洁,看着他服过药后,借送俞双出主院的空档低声问道:“我确实是想借此造势,但洛徵会不会太出手阔绰了些。”

    商府给工部的已经够多了,缎行再添三万两,其实无甚必要。

    但俞双摆摆手:“他没那么大方,其实那银钱中的大头是殿下添的。”

    明殊苑了然,那怪不得。

    “百姓受难,殿下也心下焦急,可毕竟宫里那位盯得太紧。她只能借此机会,先托沈小姐送出一些来,又不能太引人耳目。不过洛徵的意思是,她会再想别的办法再多帮衬一些的。”

    “皇帝的疑心病重到一定地步了。”明殊苑很是不满,“这都多少年过去,他还这样疑神疑鬼地盯着自己的亲妹妹。”

    俞双摇头:“没办法的事,不过他总这么盯着细枝末节,反而舍本逐末——这次殿下也递了消息出来,说温温入宫的事已打点好了,只待过几日采选。”

    不觉间,几乎所有事都连成了一件事,所有她熟悉的人都已牵涉其中,在这一局中各自镇守着一方阵营。

    “宫里……”明殊苑迟疑问。

    “殿下说了,她自有把握。”俞双道。

    施燃说有把握,那必然是有把握,不然肯定会直说需要她帮忙做什么。明殊苑彻底放下心来

    ,不再言语。

    两个人在主院门外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注意身后十步之外多了个人影。

    直到她们说完话,俞双要离去了,身后才蓦地传来一声话音。

    “俞府医。”商洁很乖巧地问,“我何时可以食荤腥辛辣之物?”

    俞双脚步一滞,也不知他是何时在这的,先看了明殊苑一眼,又回头道:“停药之后,大约三日。”

    商洁看着很是沮丧:“多谢府医。”

    明殊苑倒是觉得商洁这样专跑出来问能不能开食戒十分可爱,还帮着问一句:“一点点都不可以吗?”

    俞双神色复杂,但仍然十分坚决:“一点都不行。”

    明殊苑和商洁齐齐地:“哎……”

    俞双也顾不得方才心里闪过的一丝疑虑,因为再待下去一定又要见到肉麻的场面了!于是背起药箱连忙告辞,忍住不回头看她家神姿英发的小姐又跟那弱柳扶风的大少爷挨在一处。

    小姐怎么竟然真的会喜欢这种……这种除了长得俊还有几个臭钱旁的一无是处的男子!

    .

    从秦州运来新的一批木材也进了京。

    因为对临山堤坝破溃的事心有疑虑,工部担心户部再有作乱,对用料的审查更加严谨细致,肖济远几乎整日待在料场中,以防有人再动手脚。

    商洁也能出门后,明殊苑还抽空带他去河道看了一眼,十分咂舌。

    真不愧是慢工出细活,修建得如此细致,恐怕百年内京城都不必再惧洪水了。

    久日不见,工部安扎的幕次也进行了修缮,总算像个能议事的地方,或许这也和聂诏请来了贵客有关。他见商洁病愈前来,心中感激,面上却惯常不显,只比以往多了个笑影,向商洁介绍道:“这是我从江南请来的水利名家,宁澜行,南方诸多堤坝都由他坐镇修建,是世间难得的良才。”

    这名字明殊苑倒是听过,亦是难得的清流之辈,早年辞官隐居,这些年来,哪地发生洪患,他才前往哪地帮手,报酬却是一分不要的。

    宁澜行甫一从幕次里出来,便向二人行了个礼,可是再抬起头时,目光难得不是落在站在前面的商洁身上,而是盯住了他身后那位戴着护面的女子。

    聂诏侧身在三人中间,没有察觉宁澜行的目光所至,商洁又向来迟钝,压根不会注意陌生人的一举一动。唯有明殊苑心下透出一点奇怪——她这门客做得低调,又常常护面,不管跟谁出去都是不被在意的那一个,怎得这人一上来却看着她不放。

    明殊苑只好缓和笑道:“久闻宁先生大名,果真一表人才。”

    商洁立马去注意他的长相,发觉是个平头正脸容貌不扬的中年人,才暗松了口气。

    可谁知,明殊苑开过口后,宁澜行看她的目光更直白了。聂诏终于发觉不对,心道失礼,略挡在三人中间,转圜道:“宁先生痴心水利之术,性情耿直,咱们也不过多寒暄了,进去坐吧。”

    明殊苑点头,刚要移步,宁澜行却突然开口打断:“这位姑娘,您请留步,请问您故籍是何处?”

    ……这可有点太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