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筝领着小念辰进了屋,沈之唤这才看向裴听风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回陛下,属下和太子殿下刚到。”
那便是没听到他们吵架,沈之唤转身回了屋里。
品月正在帮小念辰换衣服,他穿的太厚了,在围场出了汗风一吹就容易着凉。
下人又新添了副碗筷,陈瑶筝看了眼从门外进来的沈之唤,沈之唤冲她无声地摇摇头,陈瑶筝这才嘱咐下人让他们换了几个小念辰喜欢吃的菜来。
好几日不见这小家伙了,陈瑶筝抱着他亲自喂饭。
她发现怀里这小家伙好像长高了点,坐在她腿上都快超过她的肩膀了。
沈之唤坐在对面看着小念辰吃得那叫一个美,心里没由来的不是滋味,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下个月便过四周岁生辰了,下来自己吃。”
他受伤这么多天,也不见她亲手喂过自己一口饭。
小念辰哼了一声,往陈瑶筝怀里靠去,他可聪明着呢,知道这个时候就算他不听父皇的话,母后也会替她说话的。
果不其然,下一句陈瑶筝就开口了,她说:“辰儿就是到十四岁母后想喂也照样喂,辰儿说是不是?”
“母后最好了。”小念辰往陈瑶筝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不过呢,”陈瑶筝还有后话,“你父皇的意思是,他也很想辰儿,很想抱抱辰儿,但是父皇的伤还没好,所以母后要把你父皇的那份也喂回来。”
方才大账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一刻的温情全部掩盖,沈之唤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到唇边低头轻抿了一小口。
小念辰听懂了母后的话,跑到沈之唤身边,小手搂着沈之唤的脖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这下沈之唤倒有些不自在了,他抬眸偷觑了对面的陈瑶筝一眼,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抿了抿唇,他闪躲着移开目光。
小念辰从桌上挑了一盘子吃食转手交给一旁随侍的宫人,让宫人给裴听风送去。
做完这些,见父皇和母后都打量着自己,小念辰咬了一口手里的澄沙糍道:“裴侍卫一路背辰儿过来的,他还饿着肚子。”
“你们独自过来的?”陈瑶筝蹙眉,“其他侍卫呢?”
“不是独自,裴侍卫陪辰儿一起。”小念辰一本正经解释着。
“有暗卫暗中跟着,放心吧。”沈之唤说。
陈瑶筝没再多言,摸了摸小念辰的头问他早膳好吃吗,小念辰“嗯”了一声又钻回了陈瑶筝怀了。
“今年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一大早从京都赶来,小念辰饿坏了,喝了一大口热牛乳说:“母后。”
“什么?”陈瑶筝没大听清。
“辰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母后永远陪在辰儿身边。”小念辰舒服地靠在陈瑶筝身上,那语气还没有方才他回陈瑶筝早膳很好吃时认真。
这是他目前最想要,也最容易实现的愿望了。
闻言,陈瑶筝看了沈之唤一眼,沈之唤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就说吧。
用完早膳,一家三口搬去了云宁行宫。
时隔多日陈瑶筝也终于如愿泡上了大浴池,但她并未在浴池待多长时间就回去了,沈之唤见她回来微微有些诧异,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瑶筝低低应了一声没说话,看了眼熟睡的小念辰,弯腰抱起他往偏殿去。
她总不好说,你不在我自己泡没意思。
沈之唤多次回头,就在他以为陈瑶筝今夜要陪念辰睡在偏殿时,闻到淡淡的兰草香,那是陈瑶筝泡澡时会用的香料。
“喝过药了?”
沈之唤的视线跟着陈瑶筝一等,“嗯,徐明才刚走。”
“怎么弄的?”他捏着陈瑶筝破碎的衣角。
陈瑶筝吹了蜡烛靠在床上:“问你乖儿子去,这小子年纪不大手劲不小,睡着了还拽着不撒手。”
她把这小家伙放到塌上就想回来的,奈何衣服被小念辰死死拉着不放手,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我还以为你要陪念辰睡。”
“好好说话。”他的语气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陈瑶筝往他身边挪了挪,半威胁道:“以后能不能乖一点?”
沈之唤顺势将人抱在怀里:“那你怎么保证不会对我失去兴趣?”
“气头上的话能当真吗?”陈瑶筝简直无语。
沈之唤却说:“我当真了,这里还非常痛,你帮我揉揉。”
陈瑶筝假模假式地在他心口的位置摸了两下,沈之唤心满意足地拉着她的手问:“你想要什么?”
“嗯?”
“生辰礼,你问念辰想要什么生辰礼,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他之前问过一次,她什么也没说。
陈瑶筝认真想了想,最后说:“没什么想要的,我又不缺什么。”
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今生所求都已全部得到。
“你要我吧。”沈之唤真切地说。
“沈之唤。”陈瑶筝语气很凶。
沈之唤却说:“念辰的生辰愿望是想让你永远陪在他身边,你的愿望可不可以是让我永远陪着你?”
是这样啊,陈瑶筝点头说:“可以。”
“那你重新说一遍,你说,我希望沈之唤永远永远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陈瑶筝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又郑重,她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沈之唤永远永远陪着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沈之唤,我爱你。”
“我最爱你。”沈之唤小心翼翼地在她手上印下庄重的一吻。
如果只是物质上的礼物她们一家三口确实什么都不缺,但沈之唤和念辰想从陈瑶筝身上得到很多很多,那个东西叫做爱。
其实陈瑶筝还真有一个心愿,她希望沈之唤可以亲手处死沈书,算是为前世的他报仇。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他迟迟没有给沈书定罪,陈瑶筝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不想对沈书赶尽杀绝。
或许是出于沈书的所作所为并未给大燕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也可能……算了,她不能替沈之唤做决定,也不能替前世的沈之唤和念辰原谅沈书,反正沈书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又过了一个七日,沈之唤的伤口结痂了,他们也终于回宫了。
前朝虽有沈之璟监国,仍堆积下来许多要务需沈之唤亲自处理,这天,陈瑶筝去文德殿接了小念辰到御书房陪沈之唤用晚膳,正赶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在跟沈之唤汇报沈书在狱中的状况。
话说到一半,见陈瑶筝进来纷纷闭上了嘴就要告退,陈瑶筝对外人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她说:“左不过是关于幽院那逆贼的事,几位大人的意思的是本宫听不得?”
“臣不敢,皇后娘娘赎罪,臣......
”
“照实说。”沈之唤冷声道,这般闪闪躲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命令不许让筝儿知晓的。
“北梁王闹起了绝食,称就算是死也要见皇后娘娘一面。”钱绍文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用余光瞥了陈瑶筝一眼低下头不再多言。
不判死罪不代表沈之唤可以任由沈书继续觊觎他的人,背后有两道幽深的目光灼烧着她后背,陈瑶筝说:“这等小事也值当来叨扰陛下,以后没有要紧事早朝之后便不必再进宫了。”
出了御书房,刑部尚书问大理寺卿钱绍文:“钱大人,这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见,还是不见?”
“皇后娘娘的事陛下都做不了主,可不是咱们能过问的,你没瞧见方才陛下的脸色都变了吗?”
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宫闱司刚刚建成,如今人手不够,陈瑶筝几乎住在了宫闱司。
女闱的时间要和科举错开,但又不能相差太多,今日礼部的人来宫闱司相商女闱的考试时间以及后续放榜等相关事宜。
天黑后礼部的人才离开,陈瑶筝临走前交代身边的宫人去给姜礼传信,让她明日进宫一趟。
宫闱司灯火通明,品月很快就适应了宫闱司的差事,这不,又使唤起月白来帮她:
“月白,快来帮我瞧瞧,这个架子是摆在东面好还是西面呢?”
陈瑶筝吩咐宫人去御膳房准备宵夜,这时暗一从宫门口匆匆过来,低声禀道:“主子,女子学堂那边的掌塾娘子说从来没见过一个叫青冥的姑娘来报道,还以为是主子有其他安排便没敢多问。”
没有去女子学堂?她还能去哪里,陈瑶筝嘱咐让暗一去查,活要见人。
陈瑶筝的生辰快到了,沈之唤太夸张了他要大办国宴,还要宴请全京都的老百姓吃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陈瑶筝当即便否了他的想法。
她不想让沈之唤太失望,便说可以给小念辰大办,到时候他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
她和小念辰的生辰只差二十天,她是四月初一,小念辰是四月二十。
沈之唤只好妥协。
陈瑶筝生辰的第二天,幽院的下人早起给沈书送饭时,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身上已经凉透了,仵作推断他死了至少有两个时辰以上。
小念辰生辰这一天,宫中大摆贺宴。
紫林宫内宫灯高悬,大殿之上满堂烛火摇曳,小念辰身着与陈瑶筝和沈之唤同色系的新衣坐在两人中间。
大殿一侧设琉璃贡台,百官进献的生辰贺礼一字排开,层层叠叠摆满了高台。
沈之唤龙颜大悦,生辰宴进行到一半下诏大赦天下,殿内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恭贺。
一声声恭贺夹杂着欢笑声此起彼伏,殿外一声轰鸣,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簇金黄的烟火破空直上,“砰”的一声在空中炸开,落下星光点点。
这才刚刚开始,一簇接着一簇的烟花冲破漫漫长夜,将夜色照得恍若白昼。
众人有序移步至殿外观赏,陈瑶筝带沈之唤和小念辰悄悄登上了紫林宫的宫墙,春日的晚风格外惹人醉,一家三口并肩而立,漫天流光映照在三人脸上,小念辰激动地在沈之唤怀里大声欢呼。
陈瑶筝趁机问沈之唤:“听姜礼说,你给京都城内好几个未成婚的公子哥赐了婚?”
沈之唤笑笑,回了四个字:“普天同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