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快步上前,伸手探上傅渊的额头。
是凉的,并未发热。
江月白咬着唇,狐疑地审视着掌心下的这张清俊面容。
傅渊此时配合地仰头,眼眸沾了点天际的月光,映出她此时面带红晕的模样。
江月白思虑了半晌,余光瞥见小几上的书,掀开的一页被琉璃宫灯照亮,熟悉的字句跃入眼帘。
是她今日看的话本。
“阿渊。”她有些怜惜地望着掌下俊美无俦的男人,“你也分不清话本与现实了吗?”
话音落下,一直沉寂的傅渊终于从喉间溢出几声轻笑。
那双眼眸在月下愈发明亮。
“我很清醒,皎皎。”
傅渊不动声色而又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望着她惊讶、着急、疑惑、怜惜……的鲜活神色,心中很是圆满。
这些都是为了他。
江月白骤然缩回自己的手,吓得身后未干的长发也随之摇摆,有几滴水珠溅到了素白里衣上,洇开深深墨痕。
如今夜里也有了热意,她沐浴后刚刚清爽的身子,又热得滚烫。
她不安地蜷缩了下手指。
她在这边天人交际,傅渊的眸色却是愈来愈沉。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全是红的,像今日他们一同看的霞光。
琉璃灯照在她单薄的寝衣上,能看到她妙曼的轮廓。
寂静的夜里,他倏然急促的喘息格外明显。
江月白急切探上他的面,掌心下滚烫一片。
她正欲重新覆上他的额头,手却倏然被攫住。
傅渊竭力压下在脑中翻涌的绮念,望向她担忧的面容,干涩开口:“我没事。”
“先为你绞发。”
为女子绞发向来很费功夫,纵然江月白的发已半干,可发丝丰密,仍是有水滴渗出。
江月白坐在玫瑰椅上,两只脚没有像平日一摆一摆的,而是拘谨地缩起来。
她咬着唇,望着落在金砖上的两道身影兀自出神。
金砖光可鉴人,身旁的琉璃灯光彩绚烂。
是以,那道颀长影子的动作,很轻易地让她看到。
他双手拿着长巾子一点一点地裹着她的长发,又因这个动作,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
而他丰密的眼睫低垂,偶尔会如蝶翼悄悄颤动。
纵然不回头,她也能感受到身后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也在望着她。
让她忍不住回想起他方才的话,侍寝……
还有旁的意思吗?
好像,太快了些……
万一被人知晓打趣她怎么办?
他……
廊下啾啾遽然高高鸣叫一声,这是它吃撑了的表现,却害得她好不容易聚起的思绪又碎了满地。
明日一定少喂点鸟食,一定!
江月白握紧双拳,如是想着。
傅渊立在她身后为她绞发,一垂眸便是她从方才一直红到现在的脖颈。
红晕消退的速度,好像同她情绪激动的程度有些联系。她愈激动,就难消退。
是因为方才他的话吗?
她似乎并不讨厌他的逾越。
在二人各怀心思中,长发终于被绞干了。
傅渊把巾子随意搁在小桌上的托盘上,手臂被江月白按住了。
“还有发蜜。”
江月白绯红着脸,眼里潮湿的水汽还未散尽。
傅渊点头。
走到菱花镜前,瞥见垒得井井有序的瓶瓶罐罐,顿了顿。
“是哪一罐?”
江月白咬着唇,指向紫瓶。
傅渊取来,可当他打开后,又听见江月白道:“我看错了,应当是粉瓶的。”
傅渊点头,换回粉瓶,他刚走到她面前,又听见她道:“记错了,这瓶味道不好闻,我不要这个。应当是黄瓶的。”
如此来来回回折返二十余次后,傅渊都未曾生气,还是江月白先败下阵来,望着傅渊手中的青瓶发蜜,道:“就用青瓶吧。”
岂料傅渊听完后,仍是惯性地往菱花镜前走。
江月白连忙喊住他:“阿渊,是青瓶,正是你手中的那瓶。”
傅渊身高腿长,此时已到了菱花镜前,闻言转过身来,冲她晃了晃手中的紫瓶:“还是换回你常用的吧。”
“你怎么知道?”
江月白咬着唇,望着不断向她走来的男子,神情有些复杂。
他究竟是何时发现的?
傅渊走到她面前,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拔开瓶塞,浓郁的蔷薇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味道……
他知晓她身上的味道。
“为什么?”
温热的指腹裹着浓郁的蔷薇发蜜小心地擦过她的发。
江月白还是问出了声。
傅渊手中动作微顿,紧接着他低沉的声音响在整个殿中。
“皎皎,我想让你开心。”
因为想让她开心,所以明知道她在拖延时间,还是想要陪着她。
江月白眸光定在金砖上那个颀长的影,这些时日相处的种种如潮水般狠狠冲击着她周身。
她并非寺庙里的木石,纵然后知后觉,岂能感知不到他的情意?
四下阒静,既无洒扫脚步声,也无风声鸟鸣,整个凤栖宫里只余心跳声怦怦。
就好像,世上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般。
很久之后,似乎是宫灯里的红烛晃了晃,金砖上坐着的影子眼睫微微颤动。
“可我也想让你开心。”
轻柔的嗓音低低响起,声音很低,却清晰地回荡在傅渊耳畔。
傅渊手心蓦地一颤,早已抹完发蜜的长发随之如绸缎般散开。
“你说什么?”
江月白转身,仰头望向身后的傅渊。
未施粉黛的容颜却像是抹了最上等的胭脂一般红润。
廊下啾啾在此时高高啼叫一声,江月白浑身一颤,紧接着便看到傅渊眼眸里暗潮汹涌,让她有些无措,刚生起的那点子勇气随之消散。
“谢谢阿渊今日服侍我。”
江月白冲他甜甜笑了笑,然后脑袋向前一栽,埋进傅渊紧绷的腰腹处。
傅渊倏然僵住。
偏偏她毫无所察,还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
傅渊猛然后退,不敢看她的神色,丢下一句“我去沐浴”,匆匆转身就走。
背影落在夜色里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月白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的背影,迷惑又失落地咬了咬唇。
难道她会错意了吗?
……
深夜,凤栖宫侧殿。
傅渊握着帕子,面无表情地走出净室。
他走到罗汉床旁的匣子旁,打开盖子,匣子内赫然摆放着:一支蔷薇绒花发簪、一个黑色荷包、一盘糖糕、一枚青色荷包。
他轻轻摩挲了几下帕子上的蔷薇花,才将帕子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匣子内。
扭头,望向在桌上瑟瑟发抖的啾啾。
露出了一个凉薄的笑容。
*
翌日。
江月白用着早膳,眼睛却不住的向殿外望去。
因着她素日起得晚,是以凤栖宫早膳时间一般是巳时一刻。
刚好和傅渊下朝赶回凤栖宫的时辰一样。
如今都巳时二刻了。
玲珑为她盛了碗小米粥,笑道:“娘娘,今日许是朝政忙,陛下想必很快就能下朝了。”
江月白点点头,后又不满道:“谁说他了,我明明在想啾啾早膳有没有吃饱,怎么这时不见它叫。”
“许是昨夜鸣多了,今日一早醒来它的精气头都不太好。”玲珑也是奇怪。
“可有请医士来过。”
“早上便请过了,说是积食了,今日晚间才能吃呢。娘娘您不知道,今早奴婢一到廊下,就见啾啾躺在鸟笼里,小豆豆眼里居然都是疲惫!奴婢起初疑心自己还没睡醒,悄悄喊来阿落姐姐看,她也这么说呢!”
玲珑说话有趣,江月白被逗得很快便将傅渊抛之脑后。
“那我要在啾啾面前吃!”
江月白笑着端起碗就要往外走去。
刚一起身,就见阿落匆匆而来,说右相夫人王端娴求见。
好吧。
如今凤栖宫与流云殿已然打通,王端娴进来时,必定能看见廊庑。
江月白命人带王端娴去流云殿,自己则是进了寝殿内,一边吃粥,一边隔窗与啾啾逗趣。
一刻钟后,她收拾好,向殿外走去。
途经靠墙并立的五个紫檀木大衣柜,她微微顿足。
这些都是傅渊派人搬来的,说是他亲自从库房里精挑细选的。
江月白轻轻哼了声,提着裙摆一溜烟便到了流云殿。
流云殿内,与王端娴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后。
王端娴方笑道:“来的时候,宫人往流云殿引,臣妇还以为走错了呢,谁知一问才知,原来陛下把流云殿赐给娘娘用作会客厅。”
说到这,她掩唇笑了下,“如今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老爷与臣妇终于能放下心了。”
纵然近日听了太多次这般的话,可再听时,江月白仍旧红了脸。
可她今日不是很想提起傅渊,便剥着扁桃皮,随口夸道:
“夫人这身衣裳是新制的吧,很是端庄好看呢。”
王端娴刚刚握上茶盏的指尖一顿。
端庄,她现今最听不得的就是端庄一词了。
她真不知江月白是何意思,居然这般大胆给她那等药,害得老爷大病了一场,也让她被狠狠斥责了一番。
连召她谋事,都是在午间前院。
可是老爷已经好些年没有留宿了,那一夜,她感受到了新婚时的快乐。
她被斥责应当是药力过猛,以致老爷在医士前失了面子的缘故。
她眼睫一颤,问:“娘娘觉得我这衣裳料子如何?”
江月白没想到王端娴居然真的听进去了,见状只好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要是还像昨日傅渊那般一根一根手指擦拭,恐怕右相夫人都要等急了。
江月白摇摇头。
她摸了摸王端娴递来的袖摆,道:“面料顺滑,穿起来必定清凉又舒坦。”
果真如此。
江月白果真是在告诉她,不要在乎面子,自己舒服才重要。
她从未讲过她与老爷的事,没想到江月白竟了解这么透彻,难道是在府里安插了眼线吗?
实在是不能小觑。
可从她愿意点拨她这点看,她应当还是很喜欢她的。
有她时常指点,自己必能将那些狐媚子按捺地死死的。
她日后,也的确需学点柔情手段了。
王端娴想通之后,笑容也多了点真心实意。
“臣妾受教。”
顿了顿,她又道:“娘娘,臣妇见东侧殿仿佛有人居住,可是哪家府邸使力送了姑娘来同娘娘说话?”
见江月白神色茫然,王端娴便知她不善识别人心,忍不住说得再直白一点,“娘娘,您莫要被那姑娘骗了。所有姑娘进宫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承宠啊!”
江月白这才寻得机会开口:“东侧殿住的,是陛下。”
殿内沉寂了一会儿,王端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像是终于收拾好心情一般:“可见陛下多么宠爱娘娘。”
江月白还在生傅渊的气,闻言剥扁桃的手一顿,有些迟疑:“也没有吧。”
“娘娘,臣妾听闻,御史台的韩扶已被贬斥,韩氏一族七日后就要贬到岭南。韩氏可是自开国时就有的家族了,如今方才不过百年。”说到这,王端娴顿了顿,“娘娘可知,是何缘由?”
王端娴既然与她提起,必定与她有关。江月白正从脑中搜寻韩氏记忆,就听见王端娴意味深长的声音。
“教女无方。他的两个女儿,闺名正是韩露和韩霜。”
“怎会如此严重?”与韩霜的几次交锋,其实她并未吃亏,也是女儿家的打打闹闹,怎么会牵扯到朝堂之事呢?
“这便是陛下爱护娘娘了。其实不说这个,光是搬进凤栖宫,就足可见得了。”
江月白脑子很乱,经昨日被拒一遭,她实她在不敢多想了。可……
她摩挲着手中的扁桃,忍不住问:“陛下爱护我吗?”
王端娴是过来人了,一看便知两人感情出了什么岔子,她没有那么心思解答情爱疑惑,只是她还需要个倚仗,只好耐着性子道:“娘娘,臣妾也见过那么多对夫妇了,臣妾可以保证,陛下心中有你。只是若想再进一步,少不得有孩子来巩固。”
该按计划行事了。
她不敢给江月白下药,只好诱哄她早日圆房,等小皇子诞生之后,再挑拨离间,让江月白亲自杀了狗皇帝。
这样,天下都是他们的了。
江月白不知她所想。
脑中乱成了一团浆糊,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答应了王端娴的邀约。
参加王端娴婆母三日后的寿宴。
望着桌子剥了一盘的扁桃,她塞进口中嘎嘣嚼了一个。
也罢。
遇到难事,还是吃东西吧。
*
韩府。
乌云惨淡。
韩霜立在院中,看着家丁仆人抱着箱子来来往往,每个人面上都是愁云惨淡的模样。
可几日前,他们分明还在小院里夸她又漂亮了。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敢置信地后退,撞到身后的梨树,叶落纷纷,沾了她一身。
这是她出生时父亲为她栽的,说等她出嫁时用它来打造家具。底下还埋了几坛去年酿的梨花酒。
她咬紧唇转过身便往主院跑去,见到爹娘姐姐都在主院里谈话,她扑到娘亲怀里。
“爹爹,娘亲,姐姐。有什么办法不走吗?”
看着小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韩扶沉默。
这段时日,御史台的工作出奇繁多,忙中出错,陛下更是直言他家事都管不好,如何能管御史台?下令要贬他去岭南。
他心知是两个女儿进宫那日说了大逆不道的话,陛下容他交接工作到现在已是陈清元求情的结果了。
“霜儿乖,无论去哪儿,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那就是家。”韩夫人搂着韩霜,用帕子为她擦眼泪。
韩霜把头埋进韩夫人肩头,哭得更厉害了。
“都怪我,我不该惹皇后的。我去请罪,去求陛下和皇后,让他们只惩罚我,不要连累家族呀!”
“你姨母几日前已然去了,咱们没法进宫了。”韩夫人也跟着流泪,不知是哭自己的庶妹,还是哭无力回天的韩府。
“爹爹,娘亲。如今哭也无用,女儿倒是有个法子。”一直沉默的韩露忽而出声。
“什么?”
韩家三人尽数望她。
韩露走到母亲旁边,拉着妹妹的手,不紧不慢道:“妹妹不是一直仰慕陈御史吗?若是陈韩二府结为姻亲,想来陈太傅必不会袖手旁观。”
这事韩扶如何没想过,从几年前小女儿就日日带着羹汤果子到御史台了,名义上是为他加餐,实际上还不是为了陈御史。可陈御史年龄虽轻,却一次都未吃过。
韩霜往昔还盘算着日久生情,可她近日发现陈清元心有她人,是以更为自责了:“可是陈御史对我,并无情意啊?”
“天长地久,总会有的。”韩露微微一笑,“三日后是右相夫人的寿辰,恰好又是右相庶子的满月宴,双喜临门。陈御史必定会参加,宴会上免不得饮酒,酒后乱性什么,也是常有的。”
“可这样的话,你妹妹和你乃至整个韩家嫁出去的姑奶奶们,都没了声誉呀!”韩夫人不忍。
“母亲,是名声重要,还是家族利益重要?”
韩扶沉思了一会儿,看向成竹在胸的女儿:“右相府的宴会,你又如何安排进人手?”
“父亲放心,右相夫人曾有个女儿,腕处有个朱砂小痣,女儿不久前曾与她滴血验亲。”韩露挽下袖摆,皓腕上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分外明晰。
韩夫人大惊:“你……”
“父亲母亲不用担心,女儿自然是买通了医士,这才让那王端娴信了巧合。”
见韩露一口一个王端娴,韩扶放下心来。“只是你妹妹……”
众人的视线又落到韩霜身上,韩霜抽噎着,“姐姐,你我双生姊妹,你为了家族尚且愿意认她人为母,我又如何不能牺牲名声呢?何况,我是真的心悦御史哥哥……”
韩露上前抚顺妹妹鬓边的发,微笑着点点头。
*
晚间。
凤栖宫几个女子围坐在八仙桌上,各自身前都摆了几本书。
这是凤栖宫每旬一次的夜谈时间,这旬的主题是话本分享。
玲珑在那里侃侃而谈,江月白则是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向殿外。
秋千架此时正被夜风吹得晃悠,而东侧殿里灯火通明,却听不见一丝声音,守在殿门的宫人们一直望着照壁,等待主人进来。
“娘娘,该您了。”玲珑提醒了第三遍,江月白才回过神来。
江月白匆匆讲了几句,不似以往高谈阔论,玲珑也未为难,只是看向阿落。
阿落不看话本,分享的是《三十六计》。“今日该讲美人计了。”
院外传来嘈杂声,江月白一眼就看到走在最前方的青袍男子。
身量颀长,几乎与影壁齐平。
银辉遍洒,落在他俊美的面上,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下愈发深寒,让人不敢直视。
他似有所察,抬眼穿过窗子直直望来。
刹那间,如春风解冻。
他眼眸里带了点笑意,唇瓣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完了!
江月白匆匆收回视线,藏在桌下的手不停地绞着帕子。
他好像还没使美人计,她就已经中计了!
“好,凤栖宫第九次夜谈就此结束!”玲珑拍板结束。
啊?
江月白此刻才有状态,她根本不记得她们都分享了什么话本子。
届时书荒怎么办?
她拉住玲珑的手,刚想开口。玲珑就笑道:“娘娘放心,等下奴婢为您取桑葚浆,配上扁桃吃必不会口渴。”
可她现今在意的根本不是口腹之欲啊,江月白盯着玲珑风一阵的背影,无声呐喊。
她看向身旁还在收拾书本的阿落,小声道:“阿落,等会儿陛下来的话,你就说我就寝了。”
“公主放心。”阿落将手中的几本书递给江月白,“这些是方才她们说好看的话本,都是公主近日喜欢的追妻带球跑类型。”
江月白眼睛骤然睁圆,一把抱紧阿落的腰,用头轻蹭。“阿落你真好,还是你懂我。”
“那我就看啦!”她喜滋滋地抱着话本到罗汉床上,就翻了起来。
阿落耳尖微红,瞧见床边琉璃灯火光正旺,江月白趴在床上拿着话本眉眼弯弯,放下了心。
扫视一圈,她将江月白剥了一整日,还剩大半碟子的扁桃,端到床边小几上。
又等到玲珑上了桑葚浆后,才与玲珑一同出了殿门。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江月白觉得困倦了,放下话本想歇歇眼睛。一扭头便看见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一个人。
“皎皎,不是让你等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