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苏蓉蓉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池瑾瑶浑身湿透了，出现在病房门口，帽衫的衣角还在不停滴水。
嘀嗒、嘀嗒。
在地面上积了一圈小水洼。
“你怎么来了？”苏蓉蓉的腿暂时还是不能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坐在病床的姿势望着她，手紧紧抓着医院的白色床单，有些紧张地觑了觑门外。
还好妈妈出去了。
池瑾瑶没说话。
好半晌，她朝前走了几步。
“你的腿怎么了？”
苏蓉蓉有些慌乱地低头，笑了笑：“就是短暂瘸了几天……没什么大事，也不会耽误了上学，之后我还是会——”
“苏蓉蓉。”池瑾瑶打断她。
苏蓉蓉咽了咽口水，这样严肃的池瑾瑶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甚至会觉得很陌生，更甚至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不是池瑾瑶。
可是池瑾瑶却没有理会她的紧张，这一次走到了病床前，身上还沾染着潮湿的水汽。
好凉。
“你没带伞？”苏蓉蓉问。
池瑾瑶垂眸看她，唇色苍白，倒是比她还像病人。
“你要不先歇会儿吧。”苏蓉蓉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看着有点憔悴，是因为心情不好吗？你先坐这儿，我妈妈一会儿就来了……”
“苏蓉蓉。”池瑾瑶没坐下，她拉开了帽衫的拉链，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着，发尾湿透，“我来找你谈些事。”
“什么？”
苏蓉蓉不自觉舔了舔唇，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开始嘀嘀响着警报。
她很紧张。
“深呼吸。”池瑾瑶凑近，双手搭在苏蓉蓉肩上，深潭般的深色眼眸盯着她，“苏蓉蓉，深呼吸。”
苏蓉蓉有些混乱，她点点头，无头苍蝇一般照做，直到心跳恢复正常。
“听着。”池瑾瑶说话。
淡淡的烟味传来，苏蓉蓉意识到，她抽烟了。
她从没见过池瑾瑶抽烟。
是心情不好吗？所以才没有回消息，莽撞地冒雨跑过来。
“我很缺钱。”池瑾瑶又说，“你很喜欢睡我是吗？”
“嗯？”苏蓉蓉茫然地瞪着大眼睛，她没明白。
“我给你睡，你给我钱吧。”
这时候，苏蓉蓉才发觉，池瑾瑶的眼眶有些红，积攒的潭水一瞬间冒出，哗啦哗啦顺着眼眶淌出。
她有些无措地抬手，可指尖尚未碰到那人脸颊时，池瑾瑶却先一步吻了她。
咸湿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唇，流进她们交缠的唇齿间。
很咸，很难喝。
心电监护仪又响了。
分开后，池瑾瑶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
原本苍白的唇变得艳红。
雨夜，黑发，红唇……
怎么听都有些像女鬼。
苏蓉蓉觉得自己多半是脑子坏掉了，匆忙瞥开眼。
“记得……”池瑾瑶凑过去亲她的眼睛，“病好了来找我。”
“兑现你的承诺。”
护士进来时，池瑾瑶已经走了。
刚刚接了个电话办公完回来的沈徽曼一脸紧张地凑过来。
“诶呀，这嘴怎么这么红！”她匆忙叫护士，“是不是发烧了啊。”
护士拿出体温枪对着苏蓉蓉脑门测了一下。
36.5°，体温正常。
苏蓉蓉的心跳在那人离开后依然稳定在135，像是一场有些荒诞的心悸。
是啊，女鬼来找你，你怕不怕？
……
半个月后，苏蓉蓉出院了。
可那天之后，她却再也没见过池瑾瑶。
两人的聊天框停留在出院前一天苏蓉蓉发的那句：
【我要出院了。】
对方没回。
苏蓉蓉觉得有些委屈，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车祸后，她总觉得从前一些微小的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有些事明明从前不觉得怎样，可是那之后却总是会觉得难以忍受。
就比如池瑾瑶不理她这件事。
对方说来便来，占尽了她的便宜就一走了之，半点音讯也无。
像个吃干抹净后便厌倦的渣女。
苏蓉蓉发消息的手停在屏幕上。
算了，她才不找她呢。
她又没说要答应。
可是上了一整天的课，池瑾瑶都没有出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一个人发出异议，没有一个人奇怪，大家如常地做着自己的事，像是班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去送物理卷子时，苏蓉蓉还是没忍住问王老师：“池瑾瑶呢？”
王老师眉间染上一丝忧愁：“她家里出了些事，请假了。”
“出事？”苏蓉蓉有些急，“什么事？”
王老师摇摇头：“这是私事，我也不清楚。”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苏蓉蓉说完，转头就走。
王老师留在原地，尔康手试图将人叫回来。
名单……还没交呢。
苏蓉蓉伤没好利索，走路不免有些慢，她就跑起来。
跑的腿痛就原地歇会，不顾保安阻拦叫了车跑出校门。
上了车，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池瑾瑶的家在哪，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司机回头催促：“小姑娘，你去哪？”
苏蓉蓉有些着急地看着身后追来的保安：“先离学校远点，我加钱。”
司机一听价钱干活特利索，直接给她拉倒离市中心老远的老城区附近。
“……”
“行了，师傅，您给我放这儿吧。”
老城区虽然地段偏了些，房屋也有些破败像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可人却也不少。
不少爷爷奶奶领着小孩儿跑来跑去，年纪大的老人追不上腿脚麻利的小孩儿，只能在后面气喘呼呼地边追边喊：“等会儿，等会儿啊。”
“欸。”苏蓉蓉眼疾手快捞住跑到身边的一个小男孩。
他的奶奶还在后面老远处追着。
小男孩被人揽住开始猛烈地挣了起来。
苏蓉蓉试图安抚他：“你奶奶在后面追你呢，你慢点跑成吗？”
小男孩嚎啕大哭：“那是我姥姥。”
“……”
那男孩的姥姥追上来后，连忙将孩子搂回去，有些警惕地看着苏蓉蓉，骂道：“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偷小孩，呸！”
？
苏蓉蓉欲言又止目送那祖孙二人离开，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
她长的很像什么坏人吗？
这边几乎没什么年轻人，苏蓉蓉转了几圈甚至连出租车都没再看见
，看来很少往这边跑。
她试图手机叫车，结果好巧不巧，手机没电了。
自己不受老人小孩待见，只好逗路边的猫猫狗狗。
结果一旁来了个老头。
“偷狗啊！”
？
苏蓉蓉不可置信指着自己。
偷狗，她吗？
这里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原本聚在这边玩的人纷纷警惕，苏蓉蓉站在一群人之间，有口难言。
茫然无措之时，一只微凉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苏蓉蓉顺着看去，看见了没被帽衫完全遮住的，池瑾瑶的半张侧脸。
“王大爷，这是我朋友。”
她说完，周边人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些。
苏蓉蓉想问的东西很多，看着池瑾瑶想要开口问时，池瑾瑶却先一步看出了她的意图，将人拉走。
“一边说。”
池瑾瑶拉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一栋楼，一直拉着她进到楼道里。
老旧的楼道有着淡淡的灰味儿，像是岁月洗不净的痕迹。
漆绿的单元门有些掉漆，这样的门她很多年没见过了，上一次见是很小的时候，在养父养母的老房子。
“怎么找到这儿的？”池瑾瑶审她。
苏蓉蓉有些紧张地答非所问：“你没来学校，我很担心你。”
“担心？”池瑾瑶偏头笑了，半张脸隐在帽子的阴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可苏蓉蓉觉得，那应该不是开心的笑。
“你担心我什么？”池瑾瑶语气有些冷，“担心睡不到我吗？放心，我明天就回去。”
“不是。”苏蓉蓉觉得她说话太过于难听，“池瑾瑶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烦人？”
“我担心你，这四个字很难理解吗？我担心你，意思是我害怕你受伤，害怕你出意外，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
剩下的话被堵在一个拥抱里。
池瑾瑶抱着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很好闻。
苏蓉蓉抱紧她，不由得将头埋在她的肩颈。
“知道了。”池瑾瑶闷声说，“谢谢你，好吗？”
“嗯。”苏蓉蓉闷哼，像是勉强原谅了的意思。
抱了一会儿，池瑾瑶撒了手，没再夹枪带棍的：“吃饭了吗？”
“没。”她摇头。
这是一间很旧的房子，苏蓉蓉环视四周想，可是却很干净，应该是房屋的主人打扫的很好。
她拄着胳膊看忙前忙后的身影。
嗯，主人身材也很好。
没忍住的，苏蓉蓉悄悄走上前，然后从身后猛地将人抱住。
池瑾瑶被抱住了腰，切菜的动作一顿，笑：“不怕切到你？”
苏蓉蓉没撒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不怕。”
“……”
强词夺理。
池瑾瑶放下刀，擦了擦手，转身将人抱住。
“抬头。”
苏蓉蓉应声抬头，池瑾瑶静静看她片刻，吻便落了下来。
苏蓉蓉吃惊地睁大眼睛，捂住嘴：“你干嘛？”
池瑾瑶眯起眼，揽着腰将人抱起。
苏蓉蓉双脚腾空，不安地按住池瑾瑶的肩，被人一步一步抱到房间里。
“牡丹花下死。”池瑾瑶将她扔到床上，学她说话，“做鬼也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