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大事……引起的……依赖……可能……情绪上……”
苏蓉蓉缓缓睁开眼,面前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一阵耳雾后,刻意放低的人声和医疗器械的运作声争先恐后地涌入。
她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疼的厉害。
“醒了?”
循声看去,苏蓉蓉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宋雅宁。
她看起来很激动,赶紧起身跑去门外。
紧接着,沈徽曼,苏正修,苏衡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也要进来。
乌压压一群人被护士拦下。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太多人会吵到病人休息。”
最后只剩下苏衡一人留下来陪她。
苏蓉蓉试图动了动,想要起身。
可腰腹以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她有些恐惧地看向自己的下肢,拼了命地使劲。
挣得医院的床发出难听的滋啦声。
正在给她切水果的苏衡听到动静连忙放下刀跑过去。
“怎么了?”
“我……”苏蓉蓉眼眶不由自主蓄上了泪,“我的腿,是不是……”
她说着有些情绪激动,手使力地抓紧了苏衡的胳膊,大颗的泪就这样顺着脸侧滴到苏衡手上。
“嘶——”
苏衡的吸气声唤回了苏蓉蓉一点理智,她的泪有些滑稽地挂在睫毛上,赶紧松了手:“哥……”
苏衡低头一看,应该是刚才没注意,放刀的时候划伤了。
他眨了眨眼:“没事。”
苏蓉蓉心里百感交集,眼神呆滞地看着苏衡还在流血的伤口。
一声轻笑传入耳中,苏衡刮了刮她的鼻子:“吓傻了?”
“嗯?”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应答,苏蓉蓉有些傻,不明白苏衡在笑些什么。
“你的腿没事。”苏衡抽了块儿纸随意按在伤口上,“就是被撞那一下需要静养,这几天应该是动不了了。”
“没,没事?”心里的大石落了地,苏蓉蓉重重松了口气,“真的?”
她说着,不禁笑出了声。
还好,还好没真的瘸了。
虽然暂时不能动,但起码不是最坏的情况,苏蓉蓉连穿越这事都自然接受了,更别提只是暂时不能动。
而且还不用上学。
挺好挺好。
宋雅宁因为要上课先走了,走前让沈徽曼转告她,要好好休息,晚上来看她。
彼时,苏蓉蓉正一边追着综艺哈哈大笑,一边享受着全家人悉心照料。
左手拿着苏衡削好皮的苹果,右手拿着沈徽曼剥好壳的板栗。
一集综艺结束,她余光瞥见堆在病房角落里的花。
“妈。”
“欸。”沈徽曼见她呆呆看着什么地方,顺着看去,却什么奇怪的都没看到,“怎么了?”
“很多人来送花吗?”苏蓉蓉啃下一口苹果,嚼着嚼着味儿不对。
低头一看,果芯儿烂了。
她差点呕出去,赶紧呸呸呸,将烂了大半的苹果扔掉。
“是啊,挺多人。”沈徽曼给她拿水漱嘴。
苏衡皱了皱眉头提着那一箱子苹果去扔。
“嗯。”喝了水,苏蓉蓉好些了,“那……都来了吗?”
“都来?”沈徽曼没听懂,坐下又给她剥板栗,越想越咂摸出些许不对来,眯了眯眼,“是想问谁没来?”
自家闺女,沈徽曼最是了解,更遑论她这两天彻底休假照顾闺女,每天无聊的很,和姐妹们聊天时就聊到自家孩子。
这才听说,苏蓉蓉前段时间很高调地向某个男同学表白来着。
谁来着?
“郑皓轩是吧?”沈徽曼将板栗塞进苏蓉蓉嘴里,了然道,“来了的呀,你醒来前,刚走。”
“不……”苏蓉蓉有些头痛,沈徽曼显然是误会了。
可惜妈妈认定什么事,不给解释的机会。
又被塞了好几个板栗,苏蓉蓉两腮鼓的像仓鼠。
只能无助地看着沈徽曼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去。
到了晚上,她翻来覆去更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一切。
手机被她反反复复摁亮好几次。
睡在她一旁的沈徽曼翻了个身。
苏蓉蓉吓得赶紧将手机塞回枕头里,藏得急了还扭到了手腕。
她龇牙咧嘴努力憋住声音,回头见沈徽曼没醒,松了口气。
随后不禁自嘲,自己怎么跟做贼似的。
对啊,怎么跟做贼似的。
于情于理,她病了,池瑾瑶该来看她的。
这样想着,苏蓉蓉终于掏出手机,找到聊天列表里已经被如山的慰问压到最下方的聊天框。
反复点进去几次对方的动态。
依旧一片空白,没有更新。
真是个爱搞神秘的家伙。
苏蓉蓉暗暗吐槽,又抑制不住想到了那天,对方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她们近的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苏蓉蓉,你要对你说过的话负责。”
负责。
就像是讨要名分的痴情种。
唇角忍不住地上扬,苏蓉蓉有些害羞地用被子捂住脸,发了条消息过去。
【苏某不才:睡了吗?】
过去十分钟,没回。
苏蓉蓉抬头看了眼手机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三。
睡了吗?
她皱了皱眉头,嘴角笑意浅了几分。
或许明早就回了吧。
……
“一定要!”瓷碗摔到水泥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碎渣飞溅地到处都是。
池瑾瑶面无表情看着许音华哭闹,沉默地在她摔碎一个又一个碗之后清扫。
没关系的。
池瑾瑶的手心掐的已经有些青紫,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说不清多少次,池嘉言终于肯打来的电话。
池瑾瑶知道,许音华嘴上不说,可心里最惦记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即便他每次打来电话都是要钱。
许音华常常坐在家里那台老式座机边发呆,有时候能坐一天。
日夜不倦地期待着那个人能来一个电话。
……
“妈,吃饭了——”
池瑾瑶每天下课后要去打几份工,还不能忘记回家给许音华做饭。
因为许音华病了,几年前在工地监工被砸伤,坏了脑子,行动变得迟缓,很多事记不清了,甚至会忘记吃饭。
有时候,她也总是认不出池瑾瑶,尖叫着要将她赶出去。
池瑾瑶总是沉默。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所以每次同样的事发生,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
就像今天,池嘉言打电话要钱,开口就是五万。</
p>可许音华就像小时候哄他,哄池瑾瑶那般,抓着池瑾瑶的手,笑着说:“瑶瑶,哥哥要买玩具,先把妈妈前些天给你的零花钱分给哥哥一点,好不好呀。”
年幼的池瑾瑶一开始总是摇头,可那之后妈妈却没有对着她好好笑过了。
夜里,她常常一个人在窄小的床上醒来。
她吓得摸黑跑出房间,却又不小心从没关严的房门中看到许音华,她正轻声念着童话故事,耐心地哄哥哥睡觉。
池瑾瑶一个人打不知道几份工,却宁可学校家里两边跑,她木然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
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里是许音华和池嘉言的家。
“一定要!”见摔碗没有用,许音华疯了一般掐住池瑾瑶的肩膀,使劲摇着她,“你哥哥说不给钱那些人就要砍断他的手脚!瑶瑶,拿钱吧,好吗?”
“妈。”池瑾瑶冷静地扒开她的手,“我最后叫您一声妈。”
许音华似乎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地撒开手,步步后退。
“不,不……”她摇头,“瑶瑶,你不能这样,他是你哥啊!”
“对!”池瑾瑶抬头,眼眶已然泛红。
拖把被她扔出去很远,啪的一声砸到墙上,许音华吓得缩了缩肩膀。
“他是我哥,但是妈……”
我也是您的女儿啊……
后面的话她没说,因为许音华又开始了。
她又开始哭了。
池瑾瑶早已对她的一切无感了,她知道,她对这个家而言,永远是多余的那个,是得不到爱的那个。
她沉默着蹲下,徒手拾起碎瓷片:“五万,好,明天给你。”
咚。
碎瓷片砸落到垃圾桶中。
池瑾瑶转身关门一气呵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外面下雨了。
雨水噼里啪啦砸到窗上,池瑾瑶有些烦闷地摁开打火机。
明橙色的火舌瞬间喷出,在夜色中不屈地旺盛燃烧着。
从口袋里抓出一支有些皱巴的烟,她第一次将它点燃。
手机里传来某个人的消息。
池瑾瑶低头去看。
【神经病:睡了吗?】
她这才想起,昨天对方出了车祸。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池瑾瑶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就像是心脏在那一瞬间死了,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僵住,手中向来持的最稳的笔写出了一连串的鬼画符。
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了校门外,这才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哪个医院。
就是在这时候,她接到了许音华的电话,找她要五万块钱。
第二反应是可笑。
池瑾瑶觉得有些可笑,或许是太久了,实在太久了,她差点忘了,她和她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抓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迈步,朝着许音华的家走去。
学校的动态圈里,苏蓉蓉坐在病床上,嘴里叼着个苹果,手里捧着花,身边簇拥着数不清的人。
三二一,茄子。
照片定格在一群人笑的最灿烂的一刻。
黑暗中,手机微弱的灯光照在脸上。
池瑾瑶扔了烟,将手机摁灭,用脚捻了捻烟头。
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她迎着雨,朝外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