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驯狼手札 > 18. 第 18 章
    “才不是!我是被控制了才那样的。别忘了,我方才还与你一起破解了幻境,我跟他才不是一伙的。”

    江逐夜没有吭声,脸上的冷淡却没有褪去。念棠知道他还在生气,毕竟她抛弃了他是事实。但不管他嘴上怎么说,他确实是来救了她。

    眼眸微垂间,忽然瞧见他指尖在滴血,不由蹙起眉头:“你受伤了,我这里有药,给你看看?”

    “不必劳烦。”

    念棠正要上前,闻言脚步僵住,心头涌上失落。

    江逐夜瞥了她一眼,默了默,又道:“这里不能久留,敌人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哦……”念棠应下,见他要走,赶忙跟了上去。

    跟在他的身后,看到血珠又顺着他的指尖落下一滴,不免担忧:“你的伤……真的不先包扎一下吗?”

    江逐夜没有看她,淡声道:“若是你被抓,我可不会管。”

    念棠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江逐夜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血,嫌恶地甩了甩,随即弯腰抓了一把干净的雪。洁白的雪顿时在他手中变了颜色。

    念棠讶然道:“不能这样,雪会渗进伤口,可能会溃烂。”

    江逐夜把手中雪扔下,“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血?”念棠诧异,“那是景小千的……”

    是啊,江逐夜确实很强,他应对景小千时,甚至没有化为魔身。

    似是见她惊讶,他道:“我说过,我比你想的,强许多。”

    说到此,他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念棠猜得到,他定是想起当初她怕被连累,又不信他能护住自己,便弃他而去了。他还在意着。

    她心中愧疚,垂下头去,不再作声。

    二人沉默着走了片刻,江逐夜忽然停下脚步,面色微凝。念棠见状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小声问:“怎么了?”

    江逐夜目光沉沉地扫向前方,“有人来了,很多人。”

    念棠的心猛地跳了下:“是魔族人?”

    “不知道。”江逐夜迅速环顾四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先找地方躲起来。”

    两人藏进一片残垣断壁间,江逐夜抬手布下结界,将气息隔绝。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念棠透过废墟的缝隙往外看,不由怔住。走在最前面的竟是她的师父,淳和长老。

    “是师父……”她脸上浮起一丝喜色,随即又被犹疑压了下去。

    师父一向待她不薄,可宗门将妖族弟子抓来严刑审问时,他却默许了。她忽然有些拿不准,师父心里到底作何打算。

    淳和长老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一大群修士,粗略看去竟有七八个宗门。念棠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江逐夜。这些人,都是来围剿他的吗?

    她忽然明白了景小千临走时那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什么意思。这定是他放出消息,把宗门引到这里来的。景小千果然卑鄙,怪不得他不战而退,原来早就挖好了这样一个坑。

    江逐夜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冷笑一声:“怎么,又在后悔跟我待在一块了?”

    “你放心,若是打起来,我不会把你供出去。我可不会像你一样,言而无信。”

    念棠咬了咬唇:“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莫名揣测我。再说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你还是想想等会儿怎么脱身吧。”

    江逐夜不再开口,目光锁在外面那些宗门修士身上。

    片刻后,那些修士从他们的藏身之处经过,又渐渐远去。念棠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队伍忽然停下来,他们又折返回来了。

    她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们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是发现我们了?”

    江逐夜的目光落在那群人中的某处,“我设下的结界能隐藏气息,照常理说人修是无法察觉到我们的。”

    “那他们怎么会折回来?”

    江逐夜:“那群人里有妖,只有妖兽才有这么灵的嗅觉。”

    念棠果然见师父侧头对身旁的弟子说了什么。那弟子恭敬地点头,抬手指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看来站在我师父旁边的那个就是妖了。”念棠愈发焦急,“怎么办,他们围上来了。”

    淳和长老行至近前,厉声喝道:“魔族孽障,还不滚出来!”

    一道攻击破空而至,藏身的墙体轰然碎裂。江逐夜揽住念棠疾步后撤,扬手挡下飞溅的碎石。

    他们的身形已暴露在众人面前。

    淳和长老看到江逐夜,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可当他看清江逐夜身边的人时,眉头却拧了起来。

    “念棠?”他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跟这个魔头在一起?”

    念棠赶忙解释:“师父,不是的……我、我……我只是偶然认识他的,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魔……”

    淳和长老眉头紧蹙:“如此说来,你是遭他胁迫?”

    念棠的目光在师父与江逐夜之间游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两道目光都沉沉压在她身上,尤其是江逐夜,他本就生着她的气,此刻面色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若说“是”,那江逐夜定会对她更失望,那就等于再次抛弃他。

    见她迟迟不语,江逐夜冷笑一声,大掌忽然扣住她的后颈,蛮横地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对淳和长老道:“没错,她受我所迫。”

    她后颈被攥得生疼,令她清晰地从这股力道上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他一定是对她失望透顶了。

    可那是她的师父啊,师父收养了她,教她本事,她也不想让师父失望。

    江逐夜继续道:“你若不想她死,便让开路。”

    念棠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江逐夜这个法子或许可行。说不定师父顾及她的性命,会放他们离去呢?

    她殷切地望着师父,眼里蓄起了泪,一脸可怜:“师父……救我……”

    她话刚出口,江逐夜攥着她后颈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令她有种脖子随时会被捏碎的错觉。

    她忽然有些怕了,怕江逐夜真把她当成背叛者。

    她忙用力去掰他的手指,然而却撼动不了分毫。

    江逐夜没看她,只是冷冷盯着淳和长老等人。

    这时却听淳和长老淡淡道:“念棠,他不是普通的魔。为师今日来,是为了天下苍生除害。若是留下他,天下必将大乱。”

    他叹了声,“所以,师父只能牺牲你了。”

    念棠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她竟然……被师父抛弃了?

    江逐夜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看见了吧?你最尊敬的师父,并不重视你,轻而易举就把你舍了。”

    “不可能!”念棠几乎是喊出来的,泪珠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滚落,“师父是为了苍生才不得不牺牲我的!师父是为大义,他才不是那样的人!是他救了我,他还救了很多妖,他是最善良的!”

    江逐夜冷声道:“你可真是天真。你师父救那些妖,是为了控制他们为他所用。包括你,也是一样。”

    “怎么会!”

    “你应该知道吧,宗门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妖忽然死了,要么无缘无故消失。那可都是你师父的手笔。还有,打着寻找魔的幌子把他们抓起来严刑拷问

    ,也是你师父的主意。”

    念棠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不敢相信,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师兄弟们一个接一个消失不见的情景。还有宗门出事时,师父默许将妖修弟子们押入地牢严刑拷问的冷漠态度。要不是因为师父的冷漠,她也不会逃出宗门。竟不想,那不止是默许,那根本就是师父的主意。

    念棠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望着淳和长老道:“师父……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淳和长老的目光平静得冷漠:“妖与人本就不同。为师待你已算不薄,你虽是半妖,好歹有一半人的血统,师父教给你的比旁人都多,不是吗?”

    “这种时候,你难道不该报答师父吗?”

    念棠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逐夜瞥了她一眼,冷哼道:“蠢猫。”随即松开手,将她推向一边。

    他望着淳和长老,冷声开口:“要杀便杀。谁死,还不一定。”

    淳和长老冷哼一声,偏头对身后一众斗篷修士下令:“你们先上,拼死也要将这魔头擒下!”

    众修士齐声领命,随即齐齐冲杀而出。

    念棠惊讶地瞪大了眼,这些修士有的竟当场化身为妖兽,他们竟都是妖,有些面孔她甚至并不陌生。

    直到妖修们冲上去,淳和长老才挥了挥手,招呼身后的人族修士杀向江逐夜。

    第一个冲上前的妖修,眨眼间便被江逐夜撕碎,他顺势夺过对方手中长剑,反手便斩向紧随而至的下一人。后面的接二连三扑上来,却尽数毙于他剑下。

    师父……竟然拿妖当牺牲品。江逐夜说的竟都是真的,师父救回那些妖,教导他们,收留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利用。就连她,也不例外。

    江逐夜与淳和长老及一众修士战作一团,一道大范围法术横扫而来,眼看就要砸到念棠身上,江逐夜迅速回身,一掌将她推远,随即抬手在她周身布下一道结界。

    魔气自他体内苏醒,如黑潮倾覆,席卷八方。众修士合力围攻,非但不能压制,反被逼得连连后撤。

    淳和长老见难以占得上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念棠身上。他对身旁的修士道:“我们得分头行事。我拖住他,你们去抓她。”

    那修士一愣:“抓你弟子?要杀了她吗?”

    淳和长老眼中闪过冷意:“杀。你们没看出来吗?她跟这魔头是一伙的。”

    那修士点头应下,率人朝念棠杀去。

    念棠咬牙施法抵挡,可相较于这些宗门精锐,她的法力实在不够看,但好在江逐夜设下的结界替她挡下了大部分攻势。

    众修士合力破解结界,裂纹迅速蔓延,眼看就要碎裂,江逐夜闪身至念棠身侧,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臀,将她高高端起,另一只手执剑迎敌。

    她顿时高出众人一大截,也清楚地看到,方才围攻他的修士已倒下大半。那些可都是各大宗门精锐,他竟在几个呼吸间解决了大半。

    她忽然意识到江逐夜方才扣着她脖子威胁师父,原来不是真要拿她做筹码。他的实力这般强悍,根本无惧师父,方才那一出,不过是逼她亲眼看清师父的嘴脸罢了。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念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身体随着他打斗的动作剧烈颠簸。

    又一道攻击呼啸而来,念棠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发间。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他脖颈上蔓延的魔纹,和那双血红的眼睛。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一个魔这样近。

    可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已经不觉得这些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