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疯子。”
念棠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回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她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息,试图缓解胸腔里的窒息感。
江逐夜说过恨她,他连她的钱袋都不肯要,定是恨死她了,他怎么可能来救她呢?
可她却又希望江逐夜能来,否则她会失去记忆,可能会变成这幻境中那些傀儡一般的模样,眼神空洞,没有思想,最后只能任由景小千欺辱。
她辛辛苦苦在宗门修炼学本事,又拼了命地逃出来,都是为了找到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她怕死,她不想变成那样。
“江逐夜,我该怎么办好……”
念棠在客栈里坐到了天黑,她已经很困了,可一想起那场荒唐的梦,便咬着牙不肯合眼。虽然匕首伤不了景小千,但她还是紧紧握着它,想要寻找一些安全感。
然而精神紧绷了一整天,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撑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又一次抛弃了江逐夜,他那双恨着她的眼睛反反复复地出现,像一根针反复扎在心上。
梦渐渐淡去,意识慢慢回笼,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起,放在了柔软的云朵上。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凑到了她的面前,脸痒痒的,像是江逐夜变成狼时,在她身上嗅闻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地躲了躲:“江逐夜……别闹……”
“江逐夜?”
来人冷哼了一声。
念棠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景小千的脸近在咫尺。她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
她赶忙坐起身,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景小千面色不悦,语气凉凉:“怎么,不想看见我?想看见江逐夜?”
念棠不耐道:“既然知道我不想看见你,就请你出去。”
景小千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这里是我的幻境,我想来便来,想去便去。”
念棠往床里挪了挪,目光一刻也不敢从他身上移开。
见她这样害怕,他的目光渐渐柔软下来,“姐姐,我是来给你送饭的。昨日你生我的气,一整日都没吃东西,定是饿了吧。”他朝桌子看了一眼,“你看,我给你带了饭菜。”
“我不吃。”
“姐姐最好是听话。”他温柔笑道,“否则我就要用些手段了。”
念棠仍不理会,见他靠近,慌忙去摸匕首,却摸了个空。她急忙望向方才睡过的桌子,匕首不知何时掉到了桌下。
来不及捡了,景小千的手已经探了过来,摸到了她的腿弯。
念棠不假思索,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景小千愣了一下,嘴角仍勾着笑意,眼底却冷了,“姐姐真是过分啊。我只是想抱你去吃饭而已,你竟打我。”
“我说了不吃,也不想看见你。”
景小千抬手施了个术法,念棠忽然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了。
“你放开我!”
“这可不怪我,”景小千慢悠悠地坐到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谁叫姐姐不听话。”
他望着念棠,唇角微扬:“姐姐,过来。”
念棠气愤地偏过头去,可她的脑袋却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又转了回来,直直看向景小千。
景小千又重复了一遍:“姐姐,过来。”
话落,念棠的身体竟自己动了起来,下床,迈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念棠又惊又怕,声音都在发颤:“你施了什么法术……放开我!”
景小千继续道:“坐下。”
念棠走到椅子旁直直坐下,景小千却不太满意,他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坐那里。”
他勾了勾手指。
念棠站起身,走到他身侧,随后竟坐到了他的腿上。
景小千满意地将她搂住,笑道:“姐姐很乖,奖励姐姐吃饭。”
他把筷子推到念棠面前,见她不动,疑惑地道:“姐姐怎么不吃?”
“我说了,我不想……”念棠的话忽然卡住,像是被什么力量篡改了意志,紧接着便听见自己柔顺地说:“我想要你喂我。”
念棠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景小千竟连她的嘴巴都控制了。
景小千笑了起来,无奈地道:“姐姐真黏人。那好吧,我来喂姐姐吃。”
念棠又不由自主地说道:“谢谢小千,我最喜欢小千了。”
景小千讶然道:“真的吗?”
念棠微微侧头,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随即害羞地垂下眼:“我想做小千的妻子,跟小千永远在一起。”
景小千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那就做我的妻子,我也最喜欢你了。”
念棠此刻却只想杀了他,然而她却无法反抗。
景小千缓缓贴近她的鼻尖,那双总是潋滟着水光的眼眸近在咫尺,呼吸洒在她脸上,比平日更为急促深重。他的目光缓缓滑向她的唇瓣,愈发幽深。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窗户猛然破裂,一道身影裹着凛冽寒风冲入房中,烟尘翻涌间,江逐夜的身影浮现而出。
念棠看到他的瞬间,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竟真的来了!是为救她来的吗?
她张开嘴:“江……”
景小千侧目看了她一眼,念棠的嘴巴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她伸手搂住景小千的脖颈,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一副怕极了江逐夜的模样。
江逐夜见状,眉头紧紧拧起。
景小千笑道:“江逐夜,你吓到我的小妻子了。”
“小妻子……”江逐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强压着怒火。他没有理会景小千,只看向念棠,问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念棠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楚地响起来:“我已经答应嫁给小千了,我是小千的妻子。你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念棠眼眶泛红,心里从未如此难受过。每一个字都不是她想说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景小千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江逐夜攥紧双拳,目光从念棠身上收回,转向景小千:“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他的。”他盯着景小千,“若我没猜错,你是影玄琊派来的吧。”
景小千笑道:“恕不相告。”
“呵。”江逐夜冷声道,“影玄琊既然要杀我,那我便先杀了他。今日,就从你开始。”
景小千不紧不慢地将念棠从怀中放下,站起身来。随着他起身,周围的幻境随之剧变,房屋扭曲延展,墙壁生出尖锐的木刺,地面裂开缝隙,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意念变化,随即化作无数致命攻击,齐齐朝江逐夜而去。
攻击来得又快又密,江逐夜游刃有余地尽数避开,一轮攻击过去,他身上毫发无伤。
他站定,冷笑一声:“你的幻境就只有这种程度吗?也不过如此。”
景小千挑唇道:“这只是开胃菜,我们慢慢玩,杂种。”
周围环境支离破碎,飞溅而出的碎石与木刺被一股无形的引力牵引,砸向江逐夜。他侧身闪避,脚下刚落地,落脚点的地面却同样炸裂开,碎石如影随形地追袭。
然而这里是景小千的幻境,纵使江逐夜再强,也难以占到上风。幻境中的一切都在与他为敌,无一不
是景小千的武器。
念棠在旁看得心急如焚,她不信江逐夜明知是陷阱还会平白无故送上门来,他分明说过不想再跟魔族人有什么牵扯,可他还是来了,所以他一定是为救她而来的。
他不承认,一定是因为还在生她的气,气她抛下了他。
她得想办法帮他。
念棠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站在景小千的身后仔细观察着这场打斗,并且不断冲击着自己身上的束缚,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她冲破了禁锢,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经过她的反复观察,已经渐渐看出了些门道,景小千无论是结印、格挡还是施法,用的全是右手。他的左手始终虚握着,略微有些僵硬,像是在护着什么似的。
她紧紧盯着他虚握的左手,认真观察着,终于在又一次攻击发起的间隙,她看到他指缝间有一缕流光,明灭闪烁着,每一次忽亮,都随着他攻向江逐夜的招数同时递出。
念棠紧张地屏住呼吸,悄悄抬手向江逐夜挥了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江逐夜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动作,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景小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首看向念棠。念棠忙垂下手,恢复成方才那副无法动弹的模样。
他似乎,已经察觉到她能动了。
就在景小千转头的瞬间,江逐夜猛然发难,致使他不得不收回心神重新应对。
念棠趁机指了指景小千,又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江逐夜的目光随即落在景小千的左手。念棠见他领会,连连点头。
她还需要为江逐夜争取时间,吸引景小千的注意力。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景小千,你想杀江逐夜,为什么要费劲设下幻境?是因为,打不过他吗?”
景小千果然侧目望来,“哦?能开口了?”他笑道,“念棠,我知道你想激我。但我可比他强多了,设下幻境,只是想省些力气罢了。”
“可我不喜欢,不喜欢这些手段!”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若是真的比他强,就堂堂正正与江逐夜打一场,让我看看,让我真的喜欢你!”
景小千忽然笑了两声,刚想说什么,江逐夜已裹着一身凌厉,如风掠来。
景小千虽险险躲过,但左手却已被击破。意识到是念棠在暗中相助,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失落:“念棠,你这样子,让我很伤心。”
话音未落,幻境轰然崩塌,他们坠回了真实的村镇。
念棠四下一看,哪里有什么清溪镇,眼前只是一个破旧废弃的荒村,房屋歪斜倒塌,梁柱朽烂,瓦片碎落一地,看样子已经荒废了不下二十年。她竟在这样的地方过了好几天,光是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
景小千抬手想要重铸幻境,忽而动作一顿,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他收回手,笑道:“今日就到此为止,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不是要杀我吗?”江逐夜冷声道,“将我引到这里,你却要逃?”
“别急。”景小千不紧不慢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转头望向念棠,语调也柔和了几分:“念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哼。”念棠冷冷道,“我只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
景小千淡淡一笑,身形消散无踪。
幻境彻底消散,寒风掠过枯树荒屋,四下一片萧瑟。
念棠望向江逐夜,嘴唇动了动,涩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听见了吗?”江逐夜没看她,声音冷冷淡淡的,“我是来杀魔族人的。”
“倒是我来得不巧,扰了你们二人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