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驯狼手札 > 14. 第 14 章
    这时,一个黑衣陌生男人追上江逐夜,垂首躬身唤了一声:“少主。”

    念棠一眼便认出男人的装束,沧澜宗入门便教习辨识魔族服饰,此人分明是魔族之人。

    她虽知道江逐夜是魔,但此人为何要唤江逐夜少主?

    念棠脑中一片混乱,但她知道,江逐夜身上的血,以及手中滴血的长刀,就是他杀人的最直接证据。

    所以石桥村的这场血灾,是他所为。

    江逐夜茫然无措,踉跄着上前,想要靠近念棠。

    念棠浑身紧绷,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不要过来!”

    见她害怕,江逐夜急忙开口:“这些人不是我杀的,是魔族人所为。”

    念棠冷声道:“你不就是魔族人吗?”

    “你从前还说自己与魔族毫无瓜葛。”她指向鬼七,“那这个人又是谁?你们杀了这么多村民……”

    “不是的,不是我杀的。”

    “还说不是你杀的?”念棠看向他手上的刀,“你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你听我解释。是一群魔族人突然找来村子,他们的目标是我。为了逼我现身,他们才对这些村民下了杀手。这些人的确是因为我而死,但绝不是我动的手。”

    念棠眼中警惕不减:“那他,为什么唤你少主?”

    江逐夜看向鬼七,厉声道:“解释给她听!”

    鬼七赶忙垂首,对念棠道:“姑娘,少主所言句句属实,村民绝非少主所害。少主身上的血,是方才为护村民,与敌方魔族厮杀时沾染的。”

    “一口一个少主。”念棠冷笑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是……”

    见江逐夜难以启齿,一旁的鬼七躬身开口:“姑娘,少主其实是大魔尊之子,也是大魔尊唯一的血脉。”

    “大魔尊?”

    这凶名赫赫的名号她怎会不知,那是世间无人不晓的一代枭雄,实力通天彻地,手段狠绝,曾一手将魔族从三大州之中任人欺凌的境地生生托起。人妖两族人人对他恨之入骨,却个个忌惮万分,从不敢轻易来犯。

    而江逐夜,竟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鬼七点头,继续道:“当年大魔尊离世,尚且不知自己留有一子,魔尊之位便由他的弟弟影玄琊接手。可影玄琊性情残暴,行事狠戾,族中众人素来不服。后来众人偶然得知,大魔尊还有子嗣流落人间,便决意寻回少主,推翻影玄琊的暴政,扶持少主正统继位。”

    “但……影玄琊也得知了少主尚在人世的消息,他便派人追杀少主,以保住他的魔尊之位。”鬼七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这场祸事便是如此。影玄琊派人来石桥村,目标便是少主。”

    “不过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杀掉了。姑娘若不信,鬼七可带您前去查验,他们的尸身还在原处。”

    江逐夜目光始终紧紧锁在念棠脸上,哑声开口:“我还是那个江逐夜。我不愿与魔族有任何瓜葛,也不愿回到魔族。”

    “你……别怕……”

    今日发生这样的惨事,她一时难以消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仍警惕地望着他。

    江逐夜转向鬼七,语气陡然冷厉:“你走。告诉那些长老,我的心意从未改变,我绝不会去魔族,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鬼七立在原地不肯离去:“少主,您需要我们。影玄琊绝不会善罢甘休,有我们在,才能护您周全。”

    “我不需要。若不是你们擅自寻来,引来了影玄琊的追兵,这些无辜村民怎会惨死?”

    “以后别再靠近!”

    鬼七依旧固执不动,江逐夜抬手,将那柄尚在滴血的长刀抵在他咽喉前:“再不走,我便杀了你。”

    鬼七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是,鬼七告退。”

    待鬼七身影消失,江逐夜转向念棠:“事实正如他所说。”

    念棠道:“为什么不去魔族?你是大魔尊之子,有万千族人拥护,本可执掌魔族。”

    “我说过,我厌恶魔族,我与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上前一步,念棠却往后退了一步。

    江逐夜停了脚步,将手中剑扔在地上,声音里透着无力:“念棠……”

    两人就这样远远站着,互相注视着,谁也没有再动。

    江逐夜是无辜的。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那些村民确是因他而死。不管怎样他都是魔,是令她畏惧的魔。

    江逐夜紧紧凝望着她,眼里的慌张一分未减,就像是……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不知过了多久,念棠长长吐出一口气,哑声道:“先把村民们的遗体安置了吧。”

    石桥村的这场灾祸,跟她也脱不了关系。是她选择了在这里落脚,若不是她,这些村民也不会死。

    二人正要上前搬动遗体,身后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是几个村民结伴赶来。

    他们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浑身是血的江逐夜,有的吓得转头就跑,有的却红了眼,边哭边骂:“你这个魔头!你杀了我的家人……我要杀了你!”

    几个村民捡起石头,狠狠朝二人砸了过来。

    拳头大的石头眼见就要砸在念棠身上,江逐夜闪身挡在她的身前。石头正中他的额头,鲜血顿时淌了下来。

    石头接二连三地砸来,他却没有躲,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石头砸在身上。

    念棠看到他满脸是血,身子都开始打晃了,心莫名被揪紧,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连忙拉起他的手,带着他逃走。

    拉着他一路跑出村子,又跑到无人的郊外,才停下脚步。念棠大口喘着气,抬手重重捶了他一下,哭着斥他:“你傻站着做什么?不知道躲吗?”

    她虽嘴上骂着,心里却明白他是因为愧疚才不躲的。她也愧疚。满腔的悲伤和无奈堵在胸口却无处消解,只能难安地掉着眼泪。

    江逐夜始终垂着头,念棠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水,低声道:“走吧,去镇上。找间医馆买药,给你擦一擦。”

    沿路前行,往来路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江逐夜,警惕地与他拉开距离。

    念棠抬眼看了看他额角的血,虽然已经不流了,但干涸的血迹凝固在脸上,模样看着就吓人。

    她停下脚步,欲言又止地从怀里拿出手帕,对他道:“过来,我帮你把血迹擦一擦。”

    江逐夜低低应了声,屈膝俯身,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擦拭,安静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念棠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向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垂下了眼眸。

    除了脸上,他身上还有更多溅上去的血,多到浸透了衣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不用靠近便能闻见那浓重的血腥气。一张小小的手帕根本擦不干净。

    念棠望了望天色,叹道:“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河,先去那里洗洗吧。”

    “嗯。”

    到了河边,江逐夜自觉解开衣衫,清洗身上的血迹。洗完后又将衣服浸入水中,反复揉搓漂洗。

    念棠在周边捡了些枯枝,堆在岸边生起火,又寻来几根粗枝搭了个简易的晾衣架。江逐夜将衣服拧干,默默晾了上去。

    二人围着火堆坐下,念棠安静听着柴火噼啪轻响,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愣愣出神。

    江逐夜坐在她的对面,透过火光默默望着她。谁都没有开口。

    休整过后,二人未多做停留,便继续赶往镇子。

    进了镇子后,念棠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塞到江逐夜手里:“我们今日还没吃饭,你去买几个包子来。”

    江逐夜接过钱,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去医馆买药。”念棠看了眼街对面那家常去的医馆,“你先去买,等会去医馆找我。”

    “好。”

    走进医馆,伙计看到念棠,笑着招呼:“念姑娘,怎么又回来了?早上不是才刚来过吗?”

    念棠点点头:“嗯,还要再买点药。”

    “这是忘了买,特意又跑回来一趟?”

    念棠扯出一个笑:“是啊,半路突然想起来,就折回来了。给我拿两瓶治外伤的药粉。”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柜上取药,又随口问道,“这么急着买,是谁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提前备着。”她心里莫名打鼓,怕被看穿什么。

    “那就好。”

    伙计麻利将药她需要的药包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姑娘一直在打听清溪镇来着?”

    念棠苦笑:“是啊,一直都没寻到消息……”

    “巧了不是,方才正好有个来抓药的病人提起了清溪镇。”

    念棠微怔,忙追问:“真的?你可帮我问了?”

    “自然问了。那人说,清溪镇就在琼华山脉的云栖谷里。”

    “琼华山脉……”念棠喃喃重复了一遍,拿出碎银向伙计道了谢,转身走出医馆。

    虽然打听到了消息,但她却并没有多高兴。

    她或许……要跟江逐夜分开了。

    刚走出医馆,便见江逐夜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着的包子,看到她出来,神色松了松,上前将其中一包递给她。

    念棠默默接过包子,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江逐夜察觉她面色有异,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念棠摇了摇头,“吃饭吧,吃完饭处理伤口。”

    二人找了处无人的小巷,巷子尽头有片空地,淡淡的阳光斜斜洒下来,正落在一截废弃的石阶上。他们便在那石阶上并肩坐下。

    吃完包子,江逐夜蹲在念棠身前,任她为自己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整个过程念棠始终没有与他对视,甚至有些刻意地躲着他的目光。江逐夜一直看着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开口道:“念棠,你有事瞒我。”

    念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反驳。

    “到底是什么事?”

    她紧了紧手中的药瓶,目

    光复杂地看向他:“我打听到清溪镇在哪里了。”

    “那不是挺好的?你一直在找清溪镇,找到了,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清溪镇在琼华山脉的云栖谷里。”

    江逐夜应了一声,继续等她的下文。

    念棠叹道:“你难道不知道吗?琼华山脉在人族地界深处。”

    “知道,那里是宗门汇聚的地方。”

    “我去的话倒是还好,可你……”她顿了顿,“沧澜宗已经联合所有宗门在通缉你了,对你来说太危险。”

    “而我,是一定要去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我们……”

    “我不会连累你。”江逐夜打断她,笃定道,“我……很强。”

    “你再强,也难顶得住所有宗门的围剿啊。”念棠的语气急了几分,“再说了,我刚遇到你的时候,你就满身是伤。”

    江逐夜默然垂眸。半晌,他低声开口:“对付沧澜宗那次……是因为我没有用全力。若是再遇上,我一定不会像上次一样。”

    “带上我,我可以保护你。”

    石桥村的惨案,就是因为她把江逐夜带到了那里。他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与他同行,只怕会不断给她带来麻烦。

    念棠咬了咬唇,艰难开口:“可我……不想再跟你同行了。与你同行,不光有被宗门围剿的风险,还可能要面对魔族的敌人,就连周围无辜之人都会被牵扯。”

    “念棠,你要抛弃我?”

    江逐夜不可置信,声音发紧,似是带着几分怒意。

    念棠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便赶忙别开了目光。虽然他语气透着怒火,可那眼神太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眼眶泛红,眼睛湿漉漉的,让她心里莫名揪得难受。

    可她真的不想再跟他同行了,石桥村的这一次灾祸让她害怕极、愧疚极了,死了那么多的村民,林榆也死了。若是再与江逐夜纠缠,说不定下一次死的就是她。

    “对不起……”念棠愧疚地低下头,“我只是想寻找我的家人,过平静的生活……”

    “我……会打扰你的生活吗?”

    “对不起。”

    她想要补偿他些什么,慌忙从怀中摸出钱袋,从里面取出一小块碎银揣进自己怀里,然后将剩下的整个钱袋塞进他手里,“这些钱你拿着,够你用一阵子了。若是花完了,你……你有力气,再赚也不难。”

    “我不要。”江逐夜将钱袋塞回她手里,固执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我不要钱。你再好好斟酌一下,我的实力其实比你看到的要强很……”

    念棠心里堵得几乎难以呼吸,却也只能硬着心肠将他打断:“我……我走了。”

    她把钱袋放在石阶上,起身便要离开。

    江逐夜一步闪身,挡在了她面前。

    念棠没有抬头看他,只叹道:“江逐夜,我真的不能带你。”

    不知沉默了多久,江逐夜终于沉沉开口:“你说得对,我很可能会连累你,我不该再跟着你。”

    这话让念棠心里更加难受,她只能深深垂着头,从他身侧绕过,快步离开。

    可身后又响起了他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念棠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许再跟着我了!”

    “念棠,我……”

    她咬着牙,狠心道:“你好烦!离我远些!”

    江逐夜顿时愣住,“你讨厌我?”

    “没错,我讨厌你!”念棠一字一句道,“所以绝对不要再跟过来了!”

    她转身便走,这一次身后没有再响起脚步声,而江逐夜的声音却从不远处沉沉传来:

    “念棠,我恨你。”

    念棠脚步微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攥紧了拳,死死咬着唇,逼着自己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她只是一个法力低微的小猫妖,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她这样的决定没有任何问题。况且他确实不适合去云栖谷,那里对他来说太危险了。分开,对他们两个都好。

    所以……这一定算不上抛弃他。

    可她心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怎么也化不开。

    深夜时分,念棠终于走到了另一个镇子。

    她走了大半日,冻了一路,为了省钱连口吃的都没买,浑身又冷又乏。路过一家客栈时,不由停下了脚步,望向窗口透出的温暖烛火。

    多想进去睡一觉啊,哪怕只是暖和一会儿也好。可她把钱都给了江逐夜,身上只剩一块碎银了。

    她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块碎银,却触到了她最熟悉不过的东西。

    这是……她的钱袋?

    念棠赶忙将钱袋掏出来。沉甸甸的。

    钱袋怎么会在她身上?她明明给了江逐夜……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把钱袋放回她怀里的。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来路,愣愣看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

    江逐夜一定很恨她吧,连她的钱袋都不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