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驯狼手札 > 25. 第 25 章
    念棠这时回来,刚好看到江逐夜面色极其不善地抓着司雾的衣领。

    她赶忙上前拉他:“江逐夜!”

    江逐夜眉头微动,冷冷看了司雾一眼,松开了手。

    “怎么了?”

    念棠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问道:“你能不能再去打点猎来,多准备些吃的。”

    “嗯。”

    他从怀中拿出她的匕首,递给她:“拿好。这上面被我设了术法,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能保你平安。”

    知道他意有所指,仍不信任司雾,念棠只好接过:“知道了。”

    待江逐夜离开,念棠看向司雾,司雾也正望着她,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念棠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别怪他,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司雾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

    “念棠……念棠……”

    未料到司雾的成长之日会来得这样快,竟在他们回到山洞的第二日就发作了。念棠跟江逐夜从外面寻找药草回来时,就听见洞内司雾发出一声声虚弱呼唤。

    念棠察觉有异,赶忙跑进洞里。司雾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半身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念棠忙上前:“司雾,我回来了,你怎么了?”

    他声音沙哑:“就是……今日。好痛,全身都好痛。”

    “今日就是你的成长之日吗?”念棠顿时紧张起来,“我该怎么帮你?我方才出去采到些能止痛的药草,或许能帮到你吗?”

    见司雾疼得难以说出话,念棠便想要去处理一下药草,早些给他用上,“你忍一下,我去处理药草。”

    念棠才起身,司雾便攥住她的衣袖:“不要走,念棠,不要走。”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看着你疼,我们试试吃点药草,说不定能减轻你的痛苦呢。”

    司雾却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念棠又劝:“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从司雾手中拽出衣袖,拿起挖来的药草,跑去洞外处理。

    江逐夜倚在洞口,见她手忙脚乱,嘟囔道:“我病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待念棠将药草处理完跑回洞里,再坐在司雾身边时,司雾又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这次怎么都不肯放手了。

    “我不走,真的不走了。你不用抓我了。”

    江逐夜跟在念棠身后进来,目光落在司雾紧抓着念棠的手上,眉头皱起:“还不快松开。”

    司雾看到江逐夜,眼里流露出畏惧之色,呼吸也急促起来:“念棠,我只要你陪着我。”

    这种时候念棠自然先顾着病人,她看向江逐夜:“江逐夜,你能不能先出去?他这种情况……”

    他冷声道:“不能。”

    司雾声音更痛苦了几分:“我……只要念棠。”

    见江逐夜如此固执,她劝道:“司雾这种情况我也没遇见过,这种时候最好是尊重病人的意愿,这样才能减轻他的痛苦,才更有利于度过这一日。”

    江逐夜沉吟片刻,最后沉声妥协了:“我在洞口守着,有事喊我。”

    快些度过这一日,早些跟这厮分道扬镳也好。

    江逐夜退到洞外后,司雾的气息依旧紊乱,却已不似方才那般惶惶无助,他不断呢喃着:“念棠……别走……”

    念棠替他拭去额间冷汗,应道:“我不走,一直陪着你。”

    从白日到天黑,司雾从未松开过念棠的手。蚀骨般的剧痛未曾停歇,经脉重塑的灼痛反反复复折磨着他。念棠任由他握着,轻声安抚。

    待到夜色深沉,山间月色最亮时,月光穿透洞口直直落在司雾身上,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晕,令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

    是月光吗?还是他自身在发着光?

    他眉心紧蹙,下颌绷得极紧,隐忍的闷哼不断从喉间溢出。

    “很疼吗?”

    他紧握念棠的手,在蜕变的灼痛中又生出几分贪恋,抬起含着水光的眼望她:“疼……念棠,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要怎么帮你?”

    “我的血肉都在重生,被触碰的地方痛感会散得快。你摸摸我,好不好?摸一摸,就不那么疼了。”

    他澄澈无助的眼直直望着她,只叫她心头发软,不由点了点头。

    罢了,她只是在为病人疗伤而已,事关生死,不该拘泥于男女之别。

    抬起手来,却不知该抚摸哪里好,迟疑了一下,最后放在了他的发顶,缓缓抚摸起他细软温润的头发。

    随着她的动作,司雾紧绷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呼吸也渐渐放缓。

    念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很庆幸这样对他有效。

    片刻后,司雾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移到了自己的脸颊上:“这里也疼,好疼,你摸摸它……”

    掌心忽然贴到他微凉的肌肤上,念棠顿时愣住。正觉得这般接触太过亲密时,却惊奇地看到司雾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原先青涩的轮廓渐渐褪去,生出一种清冷妖异、近乎蛊惑的绝美。

    他的美不是江逐夜那种锋芒毕露的硬朗英气,他干净纯粹,却又艳色逼人,美得让她失神,难以移开目光。

    念棠怔怔看着,呼吸和动作都变得慢了下来。

    司雾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嗓音带着细碎的满足与缱绻:“舒服……被你摸过的地方,痛感都散了大半。”

    念棠被这样美的人蹭着手,脸顿时红了个透。他既已好多了,她便想要抽回手。

    司雾却按住她手,眼角挂着泪,一双泛红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好不可怜。

    “别走,还是很痛。再摸摸,好不好?”

    未等念棠应允,他已经带着她的手再次贴上他的脸颊,轻轻蹭着。

    司雾呼吸愈发紊乱,胸口微微起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带着细碎的颤栗。他握着她的手缓缓下移,抚过紧致的脖颈,落在起伏的胸膛之上。

    念棠一直愣愣地盯着他绝美的脸,没注意到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直到手掌被他带到胸膛上,才惊觉他不知何时已解开了衣衫,肌肤的温热与急促的心跳清晰传入掌心,她的心跳骤然炸开,瞬时间红了脸。

    司雾微微仰头,喉间溢出轻软的哼声,似乎极为满足。

    他的身体还在持续蜕变,褪去了少年的单薄,线条愈发凸显。念棠僵硬地被他带着,抚过他的锁骨、胸膛、肩线……

    司雾的脸颊染满绯红,从下颌一直蔓延到脖颈,原本轻软的哼声,渐渐变成连续又细碎的声音。

    蜕变的力量还在不断蔓延至腰腹与四肢。念棠竟看到他的双腿正缓缓并拢、幻化,渐渐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浅蓝色鱼尾。

    鱼尾湿润,每一片鳞片都泛着细碎微光,随着他的挣动流转出深浅不一的蓝,薄如蝉翼的尾鳍轻轻展开,如同浮在水中的轻纱。

    连同鱼尾一同幻化而出的,还有他那头由黑转为淡蓝的长发,如浸透了月华的海浪,轻轻垂落。

    念棠好似被夺了心魄,早已看得呆了。

    他呼吸微促,指尖微微发颤,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往下。念棠忽然意识到他要将她带到哪里,忙要抽回手,却被他攥紧。

    他红着眼,带着怯怯的哀求与委屈:“这里,是最痛的……”

    不等她挣出来,司雾便带着她抚到了那最痛之处,整个人微微蜷缩,往她手里贴,绝美的眼眸水光潋滟,迷蒙地看着她。

    她咬着微微发烫的唇,心跳快得近乎失控。

    这只是治疗……吗?

    片刻后,司雾绵长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鱼尾渐渐幻化回双腿,头发转回黑色。

    念棠也终于得以收回手。只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触感,心跳依旧紊乱不止。

    她努力平复心跳,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我也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手腕再次被攥住。

    念棠垂眸,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里。他发红的眼眶里仍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遗弃的幼兽般脆弱无助。

    “别走。”他哑声道,“念棠,再陪陪我,好不好?我现在没有力气,一个人怕。”

    见他这副可怜模样,又想到他刚渡过成长之痛,她轻轻叹道:“好。”

    司雾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眼底的水光稍稍褪去几分,却依旧牢牢握着她的手。

    安静了片刻,他垂眼看着自己蜕变过后新生的双手,轻轻问道:“我方才蜕变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他的面上带着几分卑微与局促,“是不是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她目光细细描摹着他蜕变后妖异的轮廓,美得任谁都会一眼沦陷,何来难看之说。

    “司雾,你很好看。”

    “真的吗?”

    她笃定:“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司雾眼里的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缱绻。他直直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念棠,我喜欢你。”

    念棠愣了愣,猜想他可能是因为自己帮了他,一时生出依赖,误把这份依赖当成了喜欢,便道:“换成别的大夫,也会一样照顾病人的。”

    “不是的。”他忙道,“念棠,我喜欢你,绝不是一时兴起。”

    “从在沧澜宗时,我就喜欢你了。我一直都默默关注着你。你待人温柔赤诚,那时我被人嘲笑,你还帮我说过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是那时的我不过是低等妖,没有资格与你相识。可我现在不同了,蜕变后的鲛人很强,我已经足以保护你了。”

    念棠似乎有一点印象。司雾刚来沧澜宗的时候,连走路都会经常摔倒。这么高的个子,却像个懵懂的孩童,笨手笨脚的,每日都遭人欺负嘲笑。有一日她实在看不下去,便让那些人安静下来。她因是淳和长老身边亲近的弟子,在那些弟子面前颇有震慑力,他们便收敛起来,至少后来当着她的面,没再欺负过司雾。

    她看得见他眼底的真诚与炙热,也看得见他褪去青涩后极致动人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悸动。

    可他们在这之前不过是普通的相识之交,突然被他这样坦白心意,她实在猝不及防。

    “念棠,你不知道我倒在雪地里睁开眼,看到是你时有多么高兴。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喜欢你,早就喜欢你了,我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念棠仍觉太过突然,她对司雾并没有情爱,也从没想过这些,更何况他才经历蜕变,此刻也许只是缺乏安全感。

    “你现在状态不好,只是对我产生了依赖,你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些了。”

    “不是依赖,念棠,你信我,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况且……方才你碰过我,我的全部都已经交给了你。”

    那只是为了替他抑制痛苦不是吗?况且是他硬抓着她的手,她根本挣不开。

    正要开口拒绝,司雾撑起身凝着她,月色下他的面容妖冶诱人,眼睛像藏着无尽温柔的漩涡,轻易吸走她的目光:“念棠,试着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念棠怔怔望着那双盛满月色的眸子,如同被什么蛊惑。

    嘴唇不受控地动了动,轻声道:“……好。”

    回过神来,念棠才发现自己竟莫名应了下来。这般熟悉的感觉,令她莫名想起被景小千控制的情形,顿时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见状,司雾脸上才浮现的欢喜又转为忧色,“念棠,你怎么了?”

    “难道你后悔了?”

    “念棠,你答应了我,就不可以再反悔了。我如今只有你了,若你不要我,我会死的。”

    “念棠?”

    “我……”她确认了声音确实出自自己口中,才微微松了口气,“我没事。”

    望着他这般哀求的模样,实在不像会控制她的,方才她或许是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又愣住了。

    可若真要她接受司雾,却又令她为难……

    洞外山风卷着碎雪,寒雾缠在嶙峋岩壁,江逐

    夜斜倚在冰冷石面上,一身衣衫落了薄薄雪屑。

    洞内痛苦呻吟断断续续传出来,听了半晌,他唇角漫出一抹冷嗤:“真是娇气孱弱。”

    风雪漫漫熬过长夜,洞内渐渐没了动静,又过了片刻,念棠垂着头从里头走出来。

    “结束了?”江逐夜抬眸望她。

    念棠躲闪着他的视线,仓促应声:“嗯,是的。”

    见她脑袋低垂着,声音也细微,他道:“怎么累成这样?”

    他勾起了唇。既然司雾度过了成长之日,那他们三人便不必再同行了,明日就可以跟司雾分道扬镳了。

    “我去打个猎,给你弄点吃的,你赶紧去睡会儿。”

    念棠木然点了点头,“好。”

    天刚蒙蒙亮,破晓的微光浅浅漫过连绵雪山,江逐夜手里提着刚猎的猎物折返山洞。

    刚踏入山洞,他便看到念棠倚靠在司雾身侧睡着,她眉眼温顺,全然是一副没有防备的模样。

    而司雾倚在石壁上,面色虽然仍苍白,眼底却清明透亮。他没有睡,正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念棠,用指尖撩开她的发丝。

    江逐夜眸色骤然沉下去,冷冷看着他:“我说过,不许碰她。”

    司雾对上他沉郁的眼眸,淡淡笑道:“你不用再心存念想了。”

    “我和念棠在一起了,她愿意接受我。”

    江逐夜冷笑一声,只当是他又在挑衅自己,“你怕是还没睡醒。”

    念棠听到二人对话缓缓醒来,睁开朦胧睡眼,看见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司雾身侧,她下意识直起身从他身上起开,神色颇不自在。

    她无声轻叹,道:“我确实……接受司雾了。”

    江逐夜眼中的讥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念棠,急声问道:“你是不是被他逼迫了?”

    “没有逼迫,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

    江逐夜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这分明都是司雾的算计。

    他昨夜为什么要守在洞外?为什么要遵从所谓的病人意愿,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若是他寸步不离守在洞内,一步不曾离开,司雾根本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江逐夜周身劲风骤起,凌厉的气场压得洞内空气几乎凝滞,他面色沉得骇人,冷冷对司雾道:“是我昨夜大意,让你钻了空子,也让你愈发的肆意,看来不把你杀了是不行了。”

    念棠见他动杀心,只觉得他偏执得莫名其妙。司雾又不是魔,她只不过是与他在一起了,他为何还对司雾有如此深的敌意?

    她心中不免燃起怒火,上前挡在司雾身前,肃然道:“江逐夜,你别太过分了。司雾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身份。你若是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一味针对他,你就……”

    念棠下意识地收回后面的话。

    “你想说什么?”江逐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想扔了我?”

    念棠赶忙否认:“我没有。”

    江逐夜静静凝望着她,眼里含着愤怒、委屈、与不甘,他望了她许久,最后冷笑一声,猛地转身,大步踏出了山洞。

    下一瞬,洞外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漫山积雪簌簌崩塌坠落,风声呼啸肆虐。山洞外最粗的那一棵百年老树竟被他硬生生击断。

    念棠被吓了一跳,心口却又莫名觉得堵得慌。

    巨响过后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洞外未歇的风雪声和她纷乱如麻的心跳。

    她方才的确是想提议跟他分开的,江逐夜与司雾视同水火,他打心底里不信任司雾,他们三人根本无法同行,只要一直结伴,冲突就会无休止地出现,他们二人迟早会两败俱伤。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生气。她和江逐夜早就不是主仆了,他们如今只是朋友而已。就算就此分开各走各路,好像……也没什么吧。

    “对不起。”司雾望着念棠小心翼翼地道,“是我不好,让你们吵架了。”

    念棠摇了摇头,收回望向洞外的目光,叹道:“这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司雾迟疑地道:“他好像很在意你。他或许……也喜欢你。”

    念棠只道:“不是的,你别乱猜。”

    她微微垂眸,“他喜欢的是清瑶长老。”

    司雾微怔,“清瑶长老?”

    念棠点头,“就算他早已离开沧澜宗,和清瑶长老断绝了关系,他也不会喜欢我。”

    他能轻易杀所有人,却唯独对清瑶长老手下留情,还有他看到清瑶长老时的神情,无不诉说着他们之间的羁绊。

    “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无出众资质,无惊艳容貌,平平无奇。”她自嘲地苦笑,“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是绝对看不上我的。我跟他不过是沿途相伴的朋友,仅此而已。”

    方才江逐夜会生气,只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同他一样把司雾当成敌人,以为她为了司雾要背叛他,跟他有分歧罢了。

    司雾眼底的不安缓缓褪去,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清浅的笑意,倾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他温柔地道,“不过你可不是平平无奇,在我眼里,你是世上最美,最好最好的人。”

    念棠忽然被搂入怀中十分不适应,她抬头向他看去,目光撞进他的眉眼,顿时失了神。

    破晓天光透过洞口落进来,铺满他整张脸,蜕变后的司雾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精雕细琢般的轮廓此刻在光线下愈发清晰动人。眉若远山,眼似星月垂光,肌肤剔透如玉,温润入骨,蛊惑人心。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以至于看愣了神,直到司雾勾起唇角,眼里溢出柔光,她才回过神。

    她飞快垂下眼睫,脑袋微微偏开,心跳却砰砰不止。

    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念棠,我很庆幸自己生了这样一张脸,让你喜欢的脸。”

    “它现在是你的,你想看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