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忽然被合在他的掌心,手背传来属于司雾的温度,念棠怔愣一瞬,忙抽出手。
他们这样,似乎太亲密了些。
“我、我方才去捡了些枯枝,江逐夜猎了两只兔子,待会儿生上火,我们烤兔子吃。”
“嗯,谢谢你们。”司雾轻声应着,目光仍停在她身上,却幽深了几分。
他将披在身上的外衣脱下,递还给她:“我现在已经不冷了,还给你吧。”
念棠推辞道:“无妨,你尽管披着。你觉得不冷是因为身在山洞里,方才我一出洞口就觉得冷呢。”
“我是觉得他的衣裳你穿着太不合身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晕倒也不全是因为冷,更多是太久没吃东西了。宗门地牢本就不给什么吃食,我又连日逃了多日,是没了体力才倒下的,只要吃些东西便好了。”
“那便好。”
正说着,江逐夜走了进来,他不屑地瞥了司雾一眼,又看向念棠:“你就不问问我冷不冷?”
念棠未料他忽然这样问,愣愣道:“你不是不怕冷吗?”
江逐夜的脸顿时黑了几分,念棠见状赶忙仰起小脸,笑眯眯道:“那你冷不冷?我把衣服还你?”
“不冷。”
他说完,冷冷凝视司雾:“要说话便说话,再碰她,别怪我不客气。”
念棠眨了眨眼。江逐夜是说司雾方才拉她手的事?
司雾垂下眼,轻声道:“念棠,我只是想让你暖和些。”
念棠有些尴尬,点点头:“我明白。”
江逐夜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跟我出来。”
念棠见他脸色实在不好,便没多问,乖乖跟着他走出山洞。
外面天色暗了些,山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
江逐夜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声音仍是冷冷淡淡:“看见了吧,此人行为反常。哪个正经人会这样对女子动手动脚?”
“嗯……”念棠犹疑道,“不过我觉得他也不是刻意为之,或许真的是好意,只是想替我暖手……”
江逐夜忽然冷笑一声,问道:“司雾长得好看吗?”
念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看。”
他仍笑着,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所以,他定是想用那张脸来魅惑你。”
“魅惑我?为什么魅惑我?”
江逐夜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极可怕的秘密:“等你卸下防备,他便趁你不注意,把你连人带魂,当养料吃了。”
念棠只觉背脊发寒,往后退了半步:“你休要吓我!”
“我可没吓你。”江逐夜直起身,抱臂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魔族人,便是靠吃人和妖来快速增长力量的。你若不想被吃,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说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其他魔可不像我,是个善良之人。”
念棠撇了撇嘴,把他的外衣往他怀里一丢,双手叉腰道:“善良之人,那就请你去把兔子处理了吧。”
江逐夜挑眉:“你怎么好意思还把我当仆人使唤?”
“我可没有。咱们各自分工,可不算使唤你,我还要去生火呢。”念棠说着从怀里摸出匕首,抛给他,又补了一句,“快些。”
望着念棠转身离开的背影,江逐夜将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攥入掌心,唇角微微勾起:“还说不把我当仆人。”
兔子烤好后,江逐夜将其中一只递给念棠,自己留下另一只。念棠接过,撕下一只后腿,随后把剩下的都递给了司雾。
司雾见她分给自己这么多,有些迟疑,念棠劝道:“你饿了好几日,该多吃些。”
江逐夜冷眼看着她递过去的兔肉,狠狠咬下一口自己手中的,吃得极重。
司雾接过兔肉,温声道:“谢谢你们。明日我定能恢复过来,到时我也可以去捕猎。”
闻言念棠有些好奇:“你会捕猎,那你的术法一定很好吧?”
司雾赧然一笑,微微低下头:“其实不怎么好,若不然,也不会被宗门安排在末席。同你比,定然差得远。”
念棠叹道:“其实我的术法和剑法也不怎么样。淳和长老愿意将我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一半人族血统。若真叫我去捕猎,怕是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原来如此。我只听说你是猫妖,却不知还有这样的缘故。”司雾笑了笑,“若你想去捕猎,我可以陪你。虽然我不算强,但我们两个一起,总归能轻松些。”
她想了想,点头道:“也可以试试……”
“再不吃就凉了。”江逐夜忽然冷声打断。
念棠转头看去,正对上他满含警告的眼神,顿时想起他先前说过,司雾可能是魔族人。她收敛了话头,只对司雾笑了笑:“一定饿了吧?快吃吧。”
夜里,三人围着火堆各自倚靠着洞壁歇息。
念棠坐在二人之间渐渐昏睡过去,脑袋不由自主地朝司雾那边歪去。
司雾微微勾起唇角,悄悄抬了抬肩膀,正要接住她,江逐夜却伸手将念棠的脑袋拢到了自己肩上。
司雾落了空,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江逐夜轻笑了声:“你可能不太了解,念棠总说我身上暖和,就喜欢靠着我。想来也是,毕竟我身上壮实,她枕着也舒服。”
司雾听得出江逐夜是在嘲笑他身形单薄。他眼底的不悦转瞬而逝,随即也笑了起来:“恕在下眼拙,实在没看出念棠哪里喜欢你。不过她对我倒是颇为照顾,也很温柔。”
江逐夜淡淡道:“毕竟你与她不熟,对你客气些,再正常不过。”
司雾依旧笑着:“你说得也有道理。可你终究不是念棠,说不定,念棠很看重我呢。”
江逐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阖上了眼。
清晨
念棠半梦半醒间,听着四下一片安静祥和,便又紧了紧怀中的抱枕,继续安心眯觉。
嗯……抱枕好暖和……
她弯着唇角,满足地把脸往抱枕上蹭了蹭。因为太舒服,又伸出胳膊调整了下姿势。她忽然发现掌心摸到的位置也很暖和呢,似乎还很有弹性。她大把抓握了几下,为了确认这是什么形状,一边捏一边揉,手稍稍挪了挪位置,还发现紧挨着一个差不多大小的。
这是馒头吗……刚出锅的热馒头,一定很香吧……好想吃一口啊……
嗯?馒头?怎么会有馒头?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山洞里?
那她抓的是什么?
念棠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不知何时探进了江逐夜的衣领里。
心跳骤然炸响,她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一边祈祷着江逐夜不要发现,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向他。
却见江逐夜正低头盯着她,见她望过来,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念棠顿时惊得脑袋空白一片,还握在他的胸膛的手下又意识地重重握了一下。江逐夜不由闷哼一声,念棠这才惊醒般忙把手从他衣领里抽了回来。
死手死手,在干什么呢!
她一边暗骂,一边把那只抓过他的手在自己衣侧上用力蹭。
江逐夜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摸了他,她还嫌弃上了?
他才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念棠另一侧的司雾正渐渐转醒,便用“这笔账我记下了”的
表情看了她一眼,起了身。
司雾睁开眼,看向念棠,声音带着才苏醒的微哑:“念棠,睡得好吗?”
挺好的,抱枕很舒服来着。
她下意识地朝江逐夜那边看了一眼,却见江逐夜像债主似的盯着她,顿时一阵心虚,忙把目光收回来,只看着司雾道:“我睡得挺好。”
司雾微微一笑:“我也是。”
“嗯那、那就好,那我们早些出发吧。”
念棠忙站起身,手忙脚乱的。
司雾略有不解,却还是点头:“好。”
念棠匆忙往洞外走去,经过江逐夜身边时,更是把头偏到一边,恨不能缩进脖子里。
江逐夜目光紧紧锁着她,抬脚跟了上去:“念棠,你等会儿……”
念棠只当没听见,埋着头一个劲往前走。
江逐夜人高腿长,三两步便追上了快要跑起来的念棠,伸手揪住她身后衣领。
念棠顿时像炸了毛似的挣扎开:“你干嘛抓我!”
江逐夜挑眉:“不是让你等会儿吗?”
“那也不能抓人啊!”
“再不抓你,怕是你就要跑到魔族地界去了。”
念棠愣了愣:“我走错了?”
江逐夜抱起胳膊:“呵。”
念棠窘得脸腾地红了,连忙扭头往回走。
江逐夜悠悠跟在她身后,捏着嗓子学她方才的语气:“你干嘛抓我~”说着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念棠余光瞥见,脸顿时红到了耳根,赶忙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似是这样还不够,她又小跑起来,只想把江逐夜远远甩在身后。
司雾见她神色慌张,上前问道:“念棠,你怎么了?脸色为何这般红,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方才走错了路。”
他笑道:“你不认得也没关系,跟着我走就好。”
江逐夜不动声色地挤到二人之间,说道:“我记得有人说,身子恢复好了就去捕猎。”
被他这般横插进来,司雾敛起了笑意,“是啊。”
“那现在就去吧。”
念棠奇怪道:“可天才亮呢,也太早了些吧。”
江逐夜朝东边指了指:“那个方向,刚巧有几只兔子。若是错过了,可不一定再遇得到了。”
司雾望去,沉吟道:“我现在去。兔子不重,可以先打了带上,等饿了再吃。”
念棠忙道:“那、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逐夜却道:“兔子最是容易被吓跑,你最好别跟着,省得他空手而归。”
“是啊,念棠,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司雾走后,念棠一抬头,便发现江逐夜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很是不自在,便往旁边走了几步,离他远了些。
江逐夜一脸茫然地望着她:“你今日怎么总躲着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他还问,他分明都知道。
念棠咬了咬牙:“你别再这样了。”
江逐夜笑道:“我哪样了?”
念棠垂下眼,艰难开口:“我早上不是故意……故意摸你的。”
“哦?”
“我那时睡得迷糊,还以为自己在床上,根本不知道靠、靠在你身上了。我给你道歉,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
江逐夜唇角的笑意不由敛了几分,不以为然道,“不用放在心上,我没那么小气。”
念棠这才松了口气:“谢谢……江逐夜,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
就只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