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瑾桃刚说完,他的手便勾住她的手指,苍白的脸更添几分脆弱感。

    她还是狠不下心甩开他的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比昨晚柔和不少:“怎么不给自己上药?”

    穆昭远半晌没答,深深地望着她,眼神可怜:“我在做梦吗?”

    姜瑾桃:“……”

    她轻叹一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

    “你不是在生气吗?”

    “生气不可以照顾你吗?”

    姜瑾桃继续给他上药,却能感觉到那双吸在她身上的目光,灼热、难以忽视。

    “一个拥抱没有那么珍贵。”她垂眸,开口,“至少在我这里,它不是我需要思量才能给予你的东西。”

    话语微顿,她继续说:“所以,不要把你的生命说得那样轻贱。”

    “可是……”

    “我不管别的人类怎么说,”姜瑾桃语气加重,“但至少在我这里,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你依然有存在的价值。”

    等她涂好药膏,再抬眸,就见那双圆眼已经湿润。

    他像平常一样,扯出一抹亲切温柔的笑。

    姜瑾桃放下药膏,往前挪了挪,离他的脑袋更近。

    她注视着他,心里一酸:“你怎么这么倒霉啊?”

    穆昭远唇角微动:“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类记住我、认可我,对我来说,就不算倒霉。”

    就还能活下去。

    幸福也好,浑浑噩噩也罢。

    他想试着活下去。

    //

    半小时后。

    “你别动了。”姜瑾桃止住他准备起身的动作,“我今天请假了,不去公司。”

    “那你去哪?”

    “就出去一趟,有事情要办。大概晚上回来。”姜瑾桃含糊其词,随便应付过去,“你别乱跑啊。”

    或许是昨天刚跟她吵架,今天他格外乖,没有追问,只让她路上小心。

    走出冷库,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点开导航,标记下穆昭远和莫先生都跟她提过的那个村落。

    无论找不找得到证据,她都要去确认一下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她上了车,正查找路线,却突然感觉车尾一沉。

    姜瑾桃:?

    怎么好像谁坐上去了一样?

    她不确定地向后看去,车尾上并无一人。

    她没多想,开车前去郊区。

    进入盘山公路,经过一个个村落,她才按着指引进了那个偏僻的村子。

    许是今日下雨,田地里并没有什么人。山野里一片死寂。

    姜瑾桃犹豫着,思索要不要把车停在附近,就看见一条消息弹出。

    她疑惑点开。

    莫先生:你去那个地方找证据了?

    姜瑾桃心中警惕。

    姜瑾桃: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对面回得很快:因为我也在这附近。

    姜瑾桃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正犹豫,对面发来。

    莫先生:停车,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停好,走路过去。他们有巡逻的人。

    姜瑾桃依她所言做了,裹了一件黑色雨衣,让自己尽量不起眼。

    沿着泥泞道路往前走,两侧瓦房破旧,雨水滴落发出清脆声响。

    野草快要及膝,草尖雨珠滚落,打湿她的袜子。

    远远地,她望见那座看似普通的自建房。

    虽然自建房本身设计低调,但周围已是废弃村落,在这建房就显得诡异可疑。

    按理,不该这么明显的。

    她放慢脚步,四下环顾,再定睛看去,却与一位巡逻者对上视线。

    糟糕!

    她连连退后,连忙躲在断墙之后,也不敢确定那人有没有过来。

    在雨声与滴水声的掩饰下,巡逻者的脚步实在听不真切。

    姜瑾桃加快步子,决定绕到屋后,还未行至拐角,她就被一只大手拖着闪躲至屋后,口鼻也被那人结实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攥紧了藏在裤兜里的小刀。

    男人压低声音,道:“是我。”

    姜瑾桃没听过他的声音,但从他这句话中,她一秒猜出他就是莫先生。

    巡逻者仍朝这边靠近,莫先生当机立断,拉着她沿着房屋的围墙继续走,步子极轻。

    姜瑾桃由他拉着往前走,小心地避开水坑,防止弄出声响。

    她抬眸,盯住他的背影,却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份熟悉感还没来得及寻至源头,莫先生便转过身,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保持安静,注意听身侧的动静。

    姜瑾桃屏息等待,确定那人没有跟上来,才松了一口气。

    面前的男人转过身来,手里攥着一把黑色长伞的伞柄。他稍稍后退半步,似要开口,而后又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跳动。

    姜瑾桃等待着,目光不自觉地放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那手指极白,手背青筋突起,没有一丝瑕疵,像天然的艺术品。

    只是……他的手指似有被烫伤的痕迹,一片红痕看着有几分狰狞。

    像她今天给穆昭远上药时见到的那样。

    她忽而想起方才盯住他时心头浮起的那种熟悉感。

    莫先生将他的手机举到她眼前,上面写着:

    “证据被他们转移了,这里很有可能是个陷阱。我劝你不要进去。”

    姜瑾桃拧眉,也跟他打字交流:“你怎么证明证据被转移了?”

    刚给他看完,莫先生如早有所料般打开手机相册,将空空的档案袋和保险箱展示给她看。

    怕她不信,还翻出上周跟踪所得图片对比。

    姜瑾桃错愕地望着他,心说这种照片到底是怎么被他拍到的。

    本想询问清楚,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场合不适合跟他对质,便用眼神示意他尽快离开此处。

    她领着这位莫先生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辆开进较大的村落。

    姜瑾桃将车停好,语气不耐:“你为什么那天没有同步告诉我档案袋和保险箱的具体位置?”

    她本想得到一个直接的回答,可这位戴着黑色头套的莫先生不肯开口,只将要说的话编辑展示给她。

    “我没有拍摄到具体内容,所以无法告知。而且我亲自进去过,我知道里面的防护有多严格。我不能确定你是否会像今天一样一时冲动找过来,这会让我们两人陷入被动。”

    他的话滴水不漏,姜瑾桃自知理亏,没有在这件事上再同他过度争辩。

    “所以,你算是卧底?”姜瑾桃定定地望着他。

    “是。我可以继续帮你打探证据的所在地。”他举起手机,目光沉静。

    这时,雨势渐大,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景象。

    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姜瑾桃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种熟悉感让她怀疑莫先生的身份。

    她总是想到穆昭远。

    可穆昭远做不到莫先生能做到的事。

    她怔愣的片刻,莫先生

    已经从她身上收回目光,转而在备忘录里打下:“姜小姐,我希望你接下来能冷静处理此事。我知道你迫切想要一个真相,但面对他们,保持冷静和理智是最重要的。”

    姜瑾桃看完,靠在椅背上,心里那上涌的冲动让她有些不适。

    她当然知道要冷静。

    可等他们销毁证据,她就再也没有为自己翻案之时。

    “如果你找到证据的存放处,我会动用所有资源,找来人手,去抢夺证据。”姜瑾桃攥着车内扶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还请莫先生多多留意,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日后要是有了与证据相关的任何消息,请您一定告诉我。”

    “好。你回去过后,我有几段录音要发给你。”

    “嗯。”姜瑾桃点头,目光聚焦在他的黑色头套上。

    莫先生躲着她的注视,故作自然地望向窗外。

    “你为什么不说话?”姜瑾桃缓慢开口询问,“是怕我认出你的身份吗?”

    她明显感觉他的脊背一僵。

    莫先生点头。

    “你好像很笃定我会认识你。”姜瑾桃紧紧盯住他那双眼睛,尽管是侧面看他,也能捕捉到他眼底的神色。

    有克制,也有不安。

    见他又开始打字,姜瑾桃感觉出了他强烈的逃避态度,心中的疑惑与警惕增加不少。

    他躲着她的视线,给她看内容:“我还有急事,去另一个地方找我的车回去,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手中的黑伞撑开,挡住不断下坠的雨滴。

    西装被雨淋得半湿,发尾也挂着水珠。

    他沉稳、克制,甚至可能不择手段。

    明明他跟穆昭远的性格相差甚远,可姜瑾桃总能从这位莫先生的身上看出穆昭远的影子。

    车门关上,他消失在雨幕中。

    许久,姜瑾桃收回目光,摁亮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

    “证据被转移。莫先生有所隐瞒。”

    手指顿住,她蹙眉,继续编辑:

    “他获取照片的手段存疑。穆昭远跟他存在关系。”

    //

    回到家中,姜瑾桃正准备去负一楼,却听见一楼的洗手间传来淋水声。

    瞥了一眼时间,她疑惑道:“这个点洗澡吗?”

    想着,她坐在沙发上,等着浴室里的水声停下,等着门被人打开。

    “穆昭……”

    姜瑾桃回头,刚要试探,却不料撞见他浴袍松垮半开——

    结实的六块腹肌与她坦诚相见。

    她一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而穆昭远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回浴室,砰地关上门。

    热意上涌,姜瑾桃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端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却不停回放方才的景象。

    他整个人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浴袍的领口很大,他的喉结和锁骨挂着水珠,只让人忍不住一口……

    姜瑾桃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可思绪还在向前。

    自锁骨下移,是胸口。

    “……”

    怪不得她每次撞进他胸口时眉骨会隐隐作痛。

    那一瞬的景象无比清晰,姜瑾桃捧脸,觉得自己竟然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般——

    会因为见到那良好的身材而脸红心跳。

    她有一瞬因自己的羞赧而挫败,过后又自然而然推卸责任,咬牙想,这只精灵难道就真的一点勾引她的嫌疑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