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躲在花丛身后的人影在灯下显现,他躲着她的注视,眉宇间藏着几分郁闷与克制。
“怎么了?”姜瑾桃一眼就感觉出他情绪的不对。
“没什么。”穆昭远唇角动了动,却还是没直言。
他转身走回屋子,神色间透着淡漠。
姜瑾桃不明所以,可他扭头进了冷库,方才被他勾起的些许愉悦转瞬烟消云散。
“明明是你先越界。”她怀着满腔烦闷上楼,自言自语,“生气什么啊……”
她上楼,带着点脾气地摔门。
却不知她进去后,穆昭远从走廊暗处走出,将她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有种莫名的冲动在心里翻涌,只恨自己不能像个疯子,问清楚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问清楚她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意。
只是抱着她回房间就这样——
若是被她知道那夜自作主张的偷吻……
穆昭远眼神闪烁,心中的苦涩直要逼出他眼底的湿润。
他逃跑似的回到冷库,靠着墙坐在地面上。
体内的灵力似残烛将熄,在室外待久一点,他都能见莹莹的蓝色光点在空气中逸散。
可当他看见被自己放在角落的气球和彩带,心里就自动将乱七八糟的私欲撇到一边。
他只要关心一件事就好了。
3月21日,就是明天,是姜瑾桃的生日。
“不要再用你的自私去惹她不快了。”他一边整理彩带彩灯,一边这样催眠警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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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姜瑾桃就醒来,头疼,却再难入睡。
梦里都是些烦心事,最初的恩人在梦里张牙舞爪,变成最大的恶人。
她坐起身,在床上干坐了许久,直至窗帘间透出一丝微白的亮光才从床上下来,开始梳洗。
将手机关了机,她揉了揉太阳穴,准备抽出一上午来整理案件思路。
刚将言恺所说的那些缺少的证据誊抄到白板上,正要头脑风暴一番,就听见很克制的叩门声。
她只好将白板翻过去,走到门边开门。
“你醒了?”穆昭远端着一个餐盘上来,眼睛里散落细碎的光芒,“我想着你应该在忙,就把早餐端上来了。”
“确实有些忙。”姜瑾桃走到另一张比较干净整洁的桌子前,将资料拿开,让他将面放下,“谢啦。”
“不客气,那个……”
穆昭远想要开口,却不料被姜瑾桃淡淡地打断:“我今天上午会有些忙,中午我如果没下来,你也别上来,我怕我的思路会被打断。”
她的语气虽然平,却没有对他的半点不满。穆昭远也听得出来,只好打乱原定的计划,应着然后出去。
姜瑾桃走到放面的桌前,余光瞥见他失落的背影,心下不解。
她刚才……也没凶他啊?
不知为何,穆昭远这两天对她有意无意的疏离,都让她心里更加堵。
“怎么这么娇气,还这么敏感。”她小声吐槽一句,心里像笼了一层乌云。
不过,当爽滑劲道的面条碰触舌尖,入味的卤牛肉块在口腔中迸发咸香,她眉宇舒展,决定不跟他计较。
早饭过后,她投入线索整理工作,确定几种可能的猜测后,又拟写了几个可以获得证据的方法。不仅如此,她还抽空联系了宋杰,在他抵触防备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几分心虚。
背景音里,还有宋青韵的声音。
这大概是在姜宅,他们齐坐吃饭,今天应该也是该团聚的日子。
而她,忙得脚不沾地,无力也无心面对家庭的矛盾。
“小辰,你醒了怎么还强撑着出来……”
这次,姜瑾桃没有听见宋青韵抓狂暴躁的声音,而是带着心疼和担忧的,柔和的声音。她试图理解那边的状况,下一秒就听见女人转换态度,意图明显地骂她:
“哥,你跟姜瑾桃这个白眼狼打什么电话!她哥都病成这样了,人影都没见着就算了,一句关心都没有!”
姜瑾桃怔愣,觉得不可置信。
病成什么样了?
连出来吃饭都要强撑着吗?
前几天给她回复的时候怎么什么都不说!
“好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宋杰被宋青韵这么一说,语气平添几分不耐烦,很快挂断了电话。
姜瑾桃心里不是滋味,退出界面后就给姜淮辰打电话,对面却挂得果断。
她盯着通话记录愣了一会儿,才体会到他的用意。
现在接电话,怕是会被餐桌上的人轮番骂一顿。
果不其然,姜淮辰回了她一条信息。
“现在不方便,等晚上回你电话。”
她对着那条消息,叹了一口气。
思索片刻,她反手就打给“莫先生”。
而此刻的莫先生忙活着选蛋糕,查找去市中心可行的交通路线。
突然接到姜瑾桃的电话,他紧张地往楼上望去,慌张地从储物间跑到冰库。
然后清了清嗓子,确保变声器打开才说:
“喂,姜小姐。你有急事?”
“莫先生那边方便说话吗?”
“嗯,方便。”
“昨天,我已经咨询了我的律师朋友,目前需要几样证据。如果你那边比较容易得到,就麻烦你帮我搜集。”姜瑾桃说完,垂眸望向自己刚列好的证据清单。
“姜小姐不必客气,你只管说。”对面语气沉稳,似乎能答应她的所有请求。
“我需要有宋杰和苏云鹤合谋的录音。还有两人之间的账务往来。”姜瑾桃话语微顿,沉下声线,“包括你上次给我听的那段与苏绮月有关的录音。”
姜瑾桃本以为自己这样无意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难题,却没想到对方答得很是自信:“我有录音证据。我手底下的人,亲身参与了他们的那场谈话。等我整理完,可以发给你。”
她一时愣住,
“至于你说的实物证据,我过后会想办法给你。”对面说得肯定,听上去并没有为此发愁。
以至于姜瑾桃下意识地怀疑:“你能做到,当然再好不过。”
“那……姜小姐请的律师可靠吗?”“莫先生”加重语气,变得严肃。
“他的可靠性和专业性,你可以放心。”
对面沉默片刻,才轻笑一声,带着些冷意开口:“姜小姐和他是什么关系,如此信得过他?”
“大学交好的朋友。”
对面又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停顿许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
“嗯。”
电话挂断,姜瑾桃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盘算着后续计划。
她的车已经修好了,日后查证据也方便许多。
如果有条件,她要去一趟穆昭远所说的藏证据的地方。
不一会儿,她就见一段录音发来,立刻点开查看。
苏云鹤的声音响起,带着算计与试探:“宋局,那可是你亲自捡回来的外甥女。我怎么相信你一定替我保守秘密?”
宋杰冷哼一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狠厉:“就因为姜瑾桃不是好的傀儡。以她的性子,那些姜家、程家见不得光的东西,迟早会被她揭露。金钱满足不了她,这样的白眼狼,越早处理掉越好!”
姜瑾桃搁在桌上的拳头死死攥紧,眼神骤然冷厉,额间青筋凸起。
“谁要做你们的傀儡!”她怒极反笑,心中的愤懑无处排解,猛地将桌上的一切扫在地上。
物品跌落,发出巨大的响动。
日历、鼠标、水杯、书本顿成狼藉一片,唯有录音,记下言语的冷漠。
“她的命,是我重新赋予的。”宋杰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也可以由我,亲自结束!”
录音戛然而止,余留一潭死水般的沉寂。
姜瑾桃起身,怒火直冲头顶。
“我的命,就该由我自己攥着。你们算什么东西!”她眼睛猩红,脸上的血色却在急速褪去,“豪门小姐的日子我受够了!”
视野模糊,不知是因为充血,还是泪水。
“呜呜……”
手背上,添了一点柔软。
蓝色的,越来越亮。
接着,卧室的门被人突然打开,穆昭远站在门口,神色紧张。
姜瑾桃背过身去,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滚落。
怒气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穆昭远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她身后,似乎是想要伸手,但却怕无心之举再度令她不快。
“没事。”姜瑾桃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湿润,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
“你的呼吸很乱。”
姜瑾桃闭上眼,只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再想睁开眼,身体却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倒。
“姜瑾桃!”
渐渐模糊的视野里,被他担忧的脸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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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瑾桃再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侧目望去,穆昭远守在床边,见她醒了,忙拉着她的手问:“好点没有?”
风吹动窗帘,吹动眼前人发丝。
她长久地望着穆昭远,心头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是人就好了。
这样,这个世界上就有人愿意好好对我了。
失神之际,穆昭远伸手,指尖拂过她泛湿的眼角:“不哭了,好不好?”
“谁哭了?”她要面子,反驳。
穆昭远放松地笑了笑,低着头,应着:“是我,我快哭了。”
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温暖,她才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然默认他对她的靠近,甚至是那份荒唐的喜欢。
姜瑾桃往回抽了抽手。
“你是不是最近都没睡好?”
“嗯。”
“我可以知道……发生什么事吗?”穆昭远低头,注视着两人相握的手,“我可以知道那天你为什么急着不想让我知晓照片两人的真实身份吗?可以知道你刚才是听了什么才如此生气吗?”
姜瑾桃唇角微动,心里急于想要找人吐露,但一想到那天穆昭远一个人追运输合同一直到深山,她又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他只是一只娇气的精灵。
“我不能告诉你。”她轻语。
穆昭远像是被她的话刺痛,蹙眉垂下头来,攥着被角的拳头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他表情受伤,问:“为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姜瑾桃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对上那双失落的黑眸,她心里忽而就荡漾开愧疚。
“你不是不想连累我。”穆昭远下颚线紧绷,目光中的柔和被偏执取代,“是因为我只是一只精灵。”
“不是的。”姜瑾桃急于补救。
“可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程庭烨可以帮你?为什么一个你面都没见过的莫先生都可以帮你?而我就不行呢?”
姜瑾桃说不上来,只是单纯觉得,穆昭远就不该接触那些恶人恶事,就不能去冒这个风险……
等等。
他怎么会知道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