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瑾桃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
家里的灯都亮着,穆昭远甚至帮她将二楼的灯都打开。
可谓灯火通明。
她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看着储物室亮起的灯,她稍微放下心来。
然后,将白团子从包里拿出来,却无意打搅了它的睡眠。
“以后别躲在我包里了,外面很危险的。”姜瑾桃一边嘱咐,一边下楼打开冷库的门,将白团子放了进去。
“呜。”它眨巴着那双不舍的眼睛。
“我要上去忙了。”
白团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冷库里挪动。
刚在书桌前坐下,电话铃声响起。
“喂,莫先生。”姜瑾桃坐直身子,甚至提起一口气。
“姜小姐。”他称呼完,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听说你最近的调查有所进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心情不好,姜瑾桃总觉得这话带着些许嘲讽。
“如你所说,痕迹被人抹去了。”她道。
“所以你现在相信我说的吗?”
“相信。”姜瑾桃答得很快,听见那边像是松了一口气,她话锋一转,“不过,比起你说的要让苏家程家付出代价,我倒是更愿意往另一个方向猜你的意图。”
“什么?”
“保护我,是你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姜瑾桃起身,走到窗前,问,“为什么?”
为什么?
电话的另一头,穆昭远眼神闪烁,他想起自己对她的承诺,想起自己对善良一词的执着。
而后又想起,这个能上谈判桌的“莫先生”,不需要用一个袒露心扉的答案获取她的信任。而往往,这反而能得到她的认可。
“因为我也很好奇,你父母的那场车祸,会不会也是他们做的。”他冷声道,“如果是,你就是我最忠实的合作搭档。如果不是,这对你没有人身上的危险,单纯为了分手,你也会配合我。”
“所以……”穆昭远的话中带了几分郑重,“保护你,就是在保护我们的合作关系。这与我的目的并不相悖。”
试探无果,姜瑾桃就此转开话题,问:“你那边有什么证据?”
“我有一段录音,你可以听听。”
姜瑾桃等待着他将录音播放,就听见苏绮月的声音,裹着极大的怨愤,在她的耳畔乱撞:
“我不管,我就是要让她离开庭烨,我就是要毁了她!所以我才制造这场车祸!”
“爸,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件事压下来,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爸,我求你了……”
姜瑾桃只觉一团棉花堵住喉咙一般,恨意郁积,却又难完全发泄。
“行了,”她想要中止录音播放,声音听着沉稳,却已经因为气愤隐隐变调,“我知道是谁。”
“嗯。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苏家上面有人罩着。”姜瑾桃说到这里,开口都艰难,“罩他们的人是宋局。”
“你有什么打算?”
“宋局算是我舅舅。”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说完这句话,“但他不会站在我身边。”
她不解对面为何沉默这么久,像是跟她遇到相似的难题一般。
“姜小姐,”他话语严肃且郑重,“如果你信任我,我会站在你这边。”
像是承诺一般。
但她并不解这位莫先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当然,我们的合作已经达成,我知道你会跟我去对付那些人。”
“接下来,我会让人去跟踪那位苏总的动向。如果你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就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知道。接下来我会找到律师咨询,等我整理好思路再电话告知你,必要的话,我可以发你一份文件。”
“好。”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补充的吗?”
“昨天,苏云鹤和宋杰在郊区见了一面。”
“好,知道了。我猜他们在毁掉证据。”姜瑾桃记下信息,“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做,我们下次电话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这时带上些犹豫:“这周六晚上……可以吗?”
“可以。”姜瑾桃没多想,应了下来,“行,那就先这样,挂了啊。”
卧室里重新回归静谧。
姜瑾桃对着白板,倚着墙,却尚未找到一处突破点。
证据太少,要怎么破呢?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联系起大学里学法律的同学。
简单说明情况,对方说周五可以约着见一面。
挂断电话,敲门声才响起。
像是在门口等了许久。
“进来吧。”她埋头找资料,抽空对他说。
“瑾桃,”穆昭远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有两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你说吧。”
“我半个月后想出一趟远门。”穆昭远观察着她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去外面住一晚就回来。”
姜瑾桃没来由地想起今早,穆昭远神色焦急地想要拦住她问清楚,却被她冷脸拒绝。
是心里不高兴了吗?想出去,暂时远离她?
“你随意,出发那天跟我说一声就行。”姜瑾桃甩开那些过分臆测的想法,同意了。
“还有一件事,”他从自己的肩上把白团子抓下来,捧在手里,问,“你能不能带上它?”
姜瑾桃望着他手心那个微蓝的团子,表情犹豫:“我没法分心照顾它。”
“它不用你照顾,你就把它当成挂件就可以了。”穆昭远想要说服她,“它不会动的,就算被发现,它会隐身的。”
“外面很危险。”姜瑾桃语气稍稍加重。
“那责任我担着,好吗?”
姜瑾桃不知道穆昭远为什么这么执着,但好像因为早上那段不太愉快的对话,她也不好多问。
不便向他确定他要去的地方,他回来的时间。
心情更糟糕了。
“行。”她应了下来。
“你今天还喝牛奶吗?”
“不用了。”
“嗯。”穆昭远很想跟她说些别的,但见她眼睛里只有电脑显示的方案报告,只好道,“那你早点休息。”
“嗯,好。”
门被轻轻关上,姜瑾桃却往门口看去,心里五味杂陈。
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早上的话?
她攥着手中的电容笔,两股力量在心里撕扯着。
“算了,”姜瑾桃敛眉,“本……本来也该让他知道,他们之间不能那么亲密。”
他只是她养在冷库的小精灵。
只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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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姜瑾桃忙完工作,按照约定时间跟这位律师约在了餐厅包厢见面。
她赶到时,对方已经在包厢里等待。
“抱歉,言律师。”姜瑾桃上前,客套地先跟他握手。
“三四年不见,怎么跟我这么客气?”言恺笑着道,“我们当时周末还约着去咖啡厅smalltalk,你忘了?”
姜瑾桃摇摇头,笑得放松了些:“当然没忘。”
她当时和言恺同属学校辩论队,被对方的论辩能力吸引,才每周见面聊一聊。只是后来,因为她个人原因,不得不中止。
“我们电话里聊过,现在说些细节就好。”言恺摆出专业的姿态,建议道。
姜瑾桃立刻拿出她带上的东西,包括录音和车辆维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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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具体细节谈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勉强结束。
“这些事……是你在经历?”他整理好资料,询问时的眼神带着几分心疼。
“嗯。”姜瑾桃不喜欢别人这样看她。
“你跟他的关系现在怎么样?我以为今天他也会陪你来。”
姜瑾桃没有回答,隐隐觉得他的提问越了界,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想点些什么,我请你。”
言恺扯着唇角一笑,接过她递来的菜单。
吃饭的时候,言恺很识趣地没有再提她和程庭烨的感情问题。
临走前,他停下脚步,侧身,对她说:“要是还需要其他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人脉。”
姜瑾桃仰头,淡然一笑:“不用了,证据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找到的。”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身侧就是车辆来往的交通干道。
“你是开车来的吗?”言恺问着,就要往停车场走。
“我打车,一会儿也打车回去。”
言恺看了眼时间,主动道:“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也不好打车。”
姜瑾桃明显面露犹豫。
拒绝吗?
但是这几天她已经领略到打车回家的不易了。
“我家离这要一个小时。方便吗?”
“方便。”言恺表现得主动热情,“路上再叙叙旧?”
姜瑾桃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几分欣赏以外的神情,不过,她选择忽略这一点。
这个案子结束以后,他和她只是陌生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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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昭远抢在晚上六点赶回家中,忙忙地将门口的快递抱回家。
一股脑地塞进冷库,他而后退出,摁亮一楼客厅的灯和二楼走廊的灯,四下转了一圈,确定姜瑾桃还没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赶不上了。
待方才慌乱的情绪淡去,他走到冰库,极有耐心地开始拆快递。
彩带、气球、蜡烛……
还有一件米黄色的大衣。
一本手绘漫画。
他将礼物装进提前买好的礼物盒,再用绳子小心系好,放上提前准备好的生日贺卡。
过后,又觉得礼物盒太单调,他抱着礼物盒跑到储物间,找到颜料开始绘画装饰。
七点,八点……
穆昭远抱着礼物盒出来,已经是八点半了。
他将礼物藏好,就走到大门边探头张望。
好像有一点点晚了。
终于,车灯映亮门前的道路,穆昭远正准备走出院落去迎接她,就听见她和一个男人几乎同时响起的笑声。
脚步被牵住,他怔然望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姜瑾桃坐在副驾驶,车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精致的眉眼上,她笑起来时,上扬的眼尾总带着些勾人的妩媚。可偏偏她笑时,眼睛还望向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
“我到了,辛苦你了。”姜瑾桃从车上下来,话语中带着几分熟稔,“改天请你吃饭。”
“等案子谈完再一道请我吃吧。”男人笑着同她招手。
穆昭远蹲在篱笆边上,心中咸涩翻涌。
“好。”姜瑾桃一边应着,一边进了院子,顺便锁上了院门。
余光瞥见穆昭远的冰灯,她不由得停下脚步欣赏欣赏,稍稍侧目就见——
一个圆圆的脑袋,藏在并不算茂密的一小丛迎春花后面。
他也不动,样子不像是要吓唬她。
不过……他这么大一只缩在花丛背后,倒是有几分可爱。
姜瑾桃上前,凑近,闻见花香,也闻见他清冽的松柏香气,不由得借着黑暗的掩饰,勾起唇角:
“你在跟我玩躲猫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