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
一早醒来,姜瑾桃和穆昭远各怀心思。
“我今天……当然上班啊。”姜瑾桃等在咖啡机前,没看穆昭远的眼睛,“晚上不回来吃饭。”
“嗯。”穆昭远也不太专心,杯子里的爱心变小了些。
不再是刚好卡在杯子底部的爱心。
正想着要不要重新变一个,姜瑾桃已经将杯子拿走。
“你怎么不问原因?”她觉得有些奇怪。
“你因为案子的事情……应该挺忙的。”穆昭远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心里却有些打鼓。
“确实是,”姜瑾桃低头,开始往吐司上抹果酱,“你今天不要乱跑啊,我晚上有应酬,可能很晚回来,你不要担心。”
穆昭远点头,没再多问。
窗外飘落小雨,模糊了餐厅一侧的落地窗。
穆昭远起身,撑了一把伞去院子里收衣服。
姜瑾桃抽空给自己的前保镖杜景飞发消息:“今晚计划照常进行,晚上七点我会到码头处与你回合。”
对面回了一个收到。
一个电话猝然打进来,见是姜淮辰,她唇瓣抿紧,最后还是按了挂断。
可对方不依不饶地打过来,扰得姜瑾桃一阵心乱,她不得不接起电话,赶在对方说话之前开口:“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在今晚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
接着,挂断电话。
大门被推开,姜瑾桃将手机熄屏,继续吃早餐。
“我先挂储物间里的架子上,一会儿把它放储物室门口边怎么样?你好找衣服。”
“行。”姜瑾桃看了眼时间,尽快吃完,然后起身。
“这么着急吗?”穆昭远问。
姜瑾桃点头,忽而想起今晚的危险行动,脚步也放慢了些。
万一……回不来呢?
她停下,转过身,上前两步将穆昭远抱住。
他身上令人舒服的气息钻入鼻间,姜瑾桃紧绷的后背放松了些。
抱住他,就像找到一份依靠。
没跟他解释,也没再深入。
她从怀抱中抽离,语气自然:“走了,我上班去了。”
“记得带伞。”穆昭远顺手将玄关边的斜倚着的雨伞递给她,像往常一样,对她说,“等你回来。”
但也同样怀着一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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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码头。
几辆不起眼的小型货车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从副驾驶上下来,货车车厢打开,下来几十个人,迅速上前将两人护在中央,随后进了仓库。
姜瑾桃攥着一把匕首,与杜景飞等二十几人一起躲在集装箱后。
仓库门被缓慢关上,里面的景象被大门遮挡。
“你估计,他们有多少人?”她沉声问。
“至少五十人。”杜景飞语气沉重,“还不算仓库里的人,小姐。”
“嗯。”她攥着匕首的手微松,目光落在自己身侧这二十几个年轻人身上。
头顶,乌云织成厚被,空气极其黏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像宋杰将她带回姜家的那天,冰凉,可眼前又并非全无希望。
她靠着冰冷的集装箱,雨水浸湿脊背,空气中隐约可闻铁锈味,一切的一切,都将她抛回十六年前,抛回那个转折点。
“小姐,如果只是抢夺证据,我们未必没有胜算。”杜景飞看出她的纠结,主动道。
“我知道。”
但她不能自私到拿这些人的命去赌。
雨丝越来越密,雨点砸在头顶,已有了几分重量感。
“我们去周围观察,用望远镜从窗口,看里面的布防。如果实在不行……”姜瑾桃话语顿住,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说出后半句,“我们就撤退。”
她说完,示意杜景飞和她一同去仓库近处观察情况。
仓库外的守卫不多,十个左右,无声地处理掉他们还勉强可以,但这样之后,无论是从高处窗户突袭还是从大门强攻,他们都没有任何优势。
杜景飞迅速处理掉通风口边上的几个守卫,仰头望向离头顶一米高左右的窗户,让另一位保镖踩上他肩膀上去查看。
姜瑾桃站在他们身侧,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还未等两位保镖一人踩着一人的肩头上去查看,一声尖锐的警报声从仓库里响起,顿时引起骚动。
“封锁仓库!看是谁偷走了证据!”宋杰怒吼,吼声中带着可被察觉的慌乱。
证据被偷了?
怎么可能?
姜瑾桃来不及多想,正准备走,余光瞥见半空中幽幽的蓝光。
这是——
紧接着,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落在她头顶。
姜瑾桃正要去碰,就被杜景飞拉住手腕,飞快逃离。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划破空气,掀起一瞬火花。
“先躲起来。”杜景飞攥紧她的手腕,在众多集装箱群中与追兵周旋,成功甩掉一部分敌人。
眼前,那团蓝光再度出现,一个档案袋落在她怀里。
“这是?”姜瑾桃仰头,就看见白团子长出一双翅膀扑腾着,飞在他们前面。
档案袋……也是它抢出来的?
姜瑾桃抱紧怀里的证据,周围的集装箱都回荡着敌人此起彼伏的搜查命令。
可以说,他们被敌人困在小小的包围圈里,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三个年轻的保镖。
五个人,目标很大。
“唔!”白团子扑腾着翅膀在她面前一晃,然后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在哪……”姜瑾桃的手腕被人往右一扯,手镯亮起蓝光,示意她往右走。
“跟我走!”她回头,低声道。
在庞大的集装箱群里,左拐,再右拐,迂回掉头……
刚开始,白团子给她的指引还很果断,不仅躲避敌人,还知道他们的车在哪里一般,往那个方向逃跑。
可后来,每一次判断变得犹疑,甚至不得不原地打转。
不能这样下去!
姜瑾桃停下脚步,静下心倾听附近的动静,压低声音问:“前面那个路口,有几个人?”
“三个人在走动,不知道有没有埋伏。”
“我们冲过去。”姜瑾桃咬牙道。
“可……”
“再不跑,等车被他们发现,跟当场被抓住没有区别!”
雨越来越大,模糊了众人的视线,也一点点浇灭撤退的希望。
“三,二,一,跑!”
杜景飞拉着
姜瑾桃的手腕,用最快的速度通过路口。
可——
几声枪响,子弹贴着脚踝擦过。
雨帘后,将近十个黑衣人埋伏在路口,齐齐将枪口对准他们。
姜瑾桃脚步未停,可身边人发出一声闷哼,瞬间跪倒在地。
她心口一窒,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顿时,一道刺目的蓝光在她的身侧亮起,将他们笼在光束中,无法被狙击枪锁定为目标。
太亮了。
像骤然闯入盛夏正午。
“砰——”
枪声响起。
“姜瑾桃!”
一只手将她往后一拽,勉强躲过子弹。
淡淡的松香味,随着动作,传到她鼻间。
她隐约看见一件黑色大衣,一个黑色头套。
然后一闪而过,她的眼前又只剩下刺目光线。
莫先生。
一个名字在她脑中闪过。
可情急之下,喊她名字的那个声音是……
那人紧紧攥着她的手,手心发冷,甚至在颤抖。
“跑,我们快跑!”姜瑾桃凭着感觉,要拽着他往车的方向冲刺。
却被他的臂弯拦下,接着撞进一个很熟悉的拥抱。
撞得眉骨隐隐作痛,像撞进冬日雪松林一般的感觉漫上来。
白光迅速褪去,姜瑾桃看见道路两侧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的敌人。
无数枪口,正对着他们。
“跑,我殿后!”一个手掌将她往前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有一瞬的失重感,但并没有如想象中栽倒,而是在被推出去的那瞬,地面冻结,脚底凭空变出一双冰刀鞋。骤然减小的摩擦力让她以极快的速度滑向车门,她定了定神,抓住驾驶座车把手,拉开车门,跃入驾驶座。
身后,两堵极厚的冰墙拔地而起,将所有子弹、所有咒骂阻隔。
凌冽的寒气追上她,扑面而来。
雨滴下落的速度减缓,未及落地,便化作雪花,在半空打旋。
姜瑾桃迅速插入车钥匙,后座两侧车门在瞬间被外力打开。
四个人或坐或躺,被一股脑地塞进来。
她踩下油门,两侧车门被同时砰地关上,车辆如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公路驶去。
“轰隆——”
冰墙崩塌,冰面融化,气急败坏的喊叫和泄愤似的枪响在身后不绝于耳。
姜瑾桃只觉自己心跳停了一瞬。
“穆昭远。”她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你不准有事。”
喉头泛起酸苦,姜瑾桃竭力咽下。
车辆加速,周围的景象飞速后退,骚乱越来越远。
在车轮驶入公路的那瞬,副驾驶被打开,穆昭远从车顶探出头来,单手抓着车门,跳下,然后跃入副驾驶座。
“砰——”
车门被关上,他周身寒气未退,瞳仁亮着深蓝色的光芒。
“坐稳了。”姜瑾桃攥紧方向盘,一个拐弯漂移,车轮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们进了上高速的岔路。
勉强减速通过入口,急弯过后,她汇入车流,油门从未松开。
直到超速的提示音响起,她才松开油门,与周围的车流一道,在黑暗中疾行,最后隐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