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你是不是去过陈州?”
一早就猜到终有一天她会这样问,虽然两个人接触不深,但季茹的性子他太清楚,有些事放在心里难以承受时,就会脱口而出。
柳归廷当然还没打算承认。
这么早就将迷底透给她还有什么意思,毕竟他还没玩够。
“陈州是哪?”没有否认,讲话时口中呵出的热息刚好不好又扑在她的耳尖儿上,使她耳尖儿又红了一轮,他明知故问,“陈州是你的家乡吗?”
听到这个答案,季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直觉他好像没讲实话,但她拿不出证据。
这人太会作戏,以致于季茹不过怀疑了片刻又信以为真,甚至开始自嘲是自己疑神疑鬼,阿宝已死,见过阿宝的人说他其貌不扬,身后这位和其貌不扬哪里扯得上半点关系。
不想让他朝深处探究自己的事,季茹只敷衍道:“我不是陈州人......不过话说回来,柳大人这个时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巧了不是吗?巧得像他有意为之。
“本想去看谢大人的,没想到竟在半路遇上胡小姐。”这话实则错漏百出。夜路难行,谢行舟的行踪与作为他了如指掌,哪里用他亲自去探。不过是得了信,听闻了她去找谢行舟的溪消息,有些坐不住而已。
借公务之名将那让人生厌的谢行舟调出泞溪,就是为了不让他在此碍眼,竟没想她还是寻了去。
心里有些吃味,却不愿承认,只是寻了个借口说自己想去搅和一番。
“我不会误了你的事吗?”
“不会。”
“真的不会?”
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身形与声线一同压低,凑在她耳畔用仅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调说道:“照顾你,要比公事重要的多。”
这句话落在夜风里,一字不落的卷到季茹的耳中,季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重,却足以让她连呼吸都跟着变浅。夜路寂静,阿四跟的不近,几乎听不到他的马蹄声,她却清晰的听到自己单薄皮囊下的心跳声清晰撞在胸腔里。
那人的热息就贴在耳侧,手臂时不时同她的撞在一起,衣服上的料子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她的腕子。
季茹好像一下子懂了,懂了这人先前诡异的行为种种,他好像是有些......喜欢她......
季茹并非是美而不自知的人,自小便被人夸为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有人私下称她是京师数一数二的美人,可这么多年,她自知有心术不正的人垂涎她的美貌,也有人贪图她的家世,所以她很少与外男相处,也不常出席京中宴席,只怕一步踏错惹了麻烦缠身就会万劫不复。
可自打来了泞溪,有些事她便再也不能像从前在季府时那样随心所欲了,一如这几次为胡家的事抛头露面。
这番暗示性极强的话被柳归廷轻飘飘的讲出来,可在季茹看来却胜似巨砸在清潭中。
片刻沉默后,季茹才斗胆回应:“多谢柳大人关爱,谢行舟是我的未婚夫,他若知道柳大人这样照顾我们,也一定会对大人感激不尽的。”
无法,只能将谢行舟搬出来以示提醒自己已有婚约在身,倘若此人是个有分寸的人,该当就此悬崖勒马。
可这样的提醒他视若无睹,并不接此话题,依旧贴着他反问:“我听说胡家的染料出了问题?”
季茹瞳孔一颤,竟没想他连这也知道。
未等她答,他又问:“你这次跑到临县去找谢行舟,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紧接着他轻笑一声,那笑中分明有轻蔑的意味掺杂,“你觉得谢行舟管得了这件事?”
字字都在戳季茹的肺管子,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但她并未觉着谢行舟能将这件事解决,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觉着这样难以启齿。
不作声在柳归廷看来便是默认,柳归廷接着问道:“你怎么不来找我?”
其实不止郑友有这个想法,连季茹也曾动过这个念头,只不过半路被她打消了,不光是因为她不想同廉贞司的人扯上关系,潜意识里还藏着一直以来季茹不愿也不敢承认的某些事实,她感知到柳归廷对她的心思不单纯,因而她不想求他也不想欠他的情。
觉着是在是敷衍不过,季茹只能尴尬笑笑,“不过是小事罢了,哪里就得惊动柳大人呢,做染料生意的商人那么多,泞溪没有去旁处找就好了,不过就是远些,麻烦些,不打紧的。”
“哦?”他显然不信,“李之召下了令,我倒真猜不到还有哪家的染料商人敢再接胡家的生意。”
被揭了短,怼的哑口无言,季茹只能闷声。
“你尽管回家好好待着,明日自会有人将胡家所需的染料送上门。”
他说的轻而易举,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的将压在胡家上下多日的石头搬走了。季茹第一反应当然是开心的,可这开心并没有持续太久,理智便又占了上风。
见她眉头不过才挑了一下,柳归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回猖狂到几乎将下巴压在她的肩上,“怎么,不满意?”
一点点得寸进迟的撩拨让季茹无处躲藏,她只好将头偏到另一个方向,理智告诉她该拒绝这人的帮助,可理智的另一端是姨妈和表姐的愁眉苦脸。挣扎后,到底还是亲情战胜了理智,但她清楚,世上所有的馈赠与帮助都是有价之物,容不得现在的她白吃白拿。
重咬了后槽牙,季茹艰难开口:“柳大人.......你屡次帮我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好玩。
当然他不能这样讲。
只是此时看着怀里的人被他逼的手足无措让他觉着心里很痛快。
他真的想问问怀里的人,当初丢下银钱一走了之是不是也很痛快?
将脸偏过去明明是想躲着他,但柳归廷真的很想告诉她,她每次这样偏头,都能将雪颈全无保留的暴.露在外,诱得他几次都想生咬下去。
强忍笑意将身子重新挺直,“胡小姐拿本官当什么人了,贪官污吏还是登徒浪子?”
自他远离些后季茹才敢重新恢复呼吸,虽未讲明却已在心中腹诽,“难道不是吗?”
“我和李之召有仇,也不全然是为了帮胡家,这样你听了心里会舒服些吗?”
官场上的事季茹略懂,两相争斗有时候未必是直来直去的硬碰硬,更多的是寻彼此的错处与短处,事半功倍。
他忽然转换话题,没有半点征兆,“这样走还是太慢了,抓紧。”
“什么?”季茹尚沉浸在他刚讲的话中,便听他重力一拍马背,马儿嘶鸣一声忽然猛地往前一冲,蹄声骤然变急,风劈面而来。
季茹惊叫声还没来得及落稳,一只手已经从背后伸过来稳稳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朝后带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没能逃离那个温热的胸膛。清楚听见那人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短促又轻快。
紧紧攥着鞍缘,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就在她侧过头看清他唇角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弧线时,怒从心起,她偏生要将身子自他怀里挤出去,可被柳归廷察觉之后却将手臂的力道收得更紧。
“别闹,好好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