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花苒行至芳绡阁门前,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漆黑的静夜在她面前一晃而过,天光骤亮,昼夜在瞬息之间颠倒轮转。
待她头脑褪去昏沉,眼前楼宇依旧是熟悉的芳绡阁,只不过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花苒正抬步欲入内,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而出的阿灵,对方看清她的面容后,叫道:“你……姐姐?”
花苒见他这般错愕的模样问道:“好好的,你这般吃惊作甚?”
阿灵来不及应答,当即转头朝着楼内喊道:“沈姐姐!花姐姐回来了!”
屋内倏然传来算盘噼里啪啦落地的脆响,下一瞬,一道身影快步冲奔而出,伸手便牢牢将花苒拥住,带着焦灼与惦念:“你这大半年都去往何处了?”
花苒被抱得微怔:“到底出了何事?你们何以这般模样?”
阿灵眼眶微红,哽咽道:“姐姐还好意思问?你一走便是整整半年,给你传讯也不回。”
花苒心头巨震,错愕问道:“我走了半年?现下不是马上五月初五端午吗?”
沈鹭松开怀抱,说道:“早已不是端午了,距那日龙舟盛会,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
花苒皱了皱眉,思绪翻涌,怎会是半年?
游戏中的机制她并未全部弄懂,但仔细一想倘若她能在时序中无限折返的确是反常的存在,为了减少此种行径,将原本的时序加速,倒也可以解释。
这更像是一种惩罚机制,在江逾的时序中完成旁人的愿力,会挤占原本的任务时间。
她赶忙往自己那屋走去,见密室中那人依旧安然静卧,悬在心头的巨石方才稍稍落地。
沈鹭紧随其后:“知道你在意他,这半年我便让我家那口子好好照料着他。”
花苒担忧地望着江逾:“他的存在不能让旁人知晓。”
沈鹭单手轻扶腰侧,倚在门边:“我晓得其中利害,你只管放心,他口风紧着呢。”
花苒这才将目光放到沈鹭身上,只见她较之半年前丰腴许多,衣衫之下,小腹悄然隆起。
“你这是……有孕了?”花苒的眼中掠过一丝欢喜。
沈鹭温柔含笑:“已经有五个月了。”
花苒笑了笑,将掌心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之上,柔声说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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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回到房中,玉简传来动静,她这才发现多人给她传信,讯息层层叠叠。
一条条翻来,就属江逾留的最多。
「花苒姑娘,多谢你为我备下的生辰蛋糕,我很欢喜。」
「花苒姑娘,你去往何处了?」
「罢了,许是你事务繁忙,无暇回讯,我不扰你。」
「听闻长街新开了几间食铺,所卖吃食难得一见,不知何时能与你同去?」
……
句句皆是“花苒姑娘”,听得她耳间几欲生茧,她微微摇头,喃喃说道:“想不到殿下少时竟这般粘人。”
她回复道:“择日不如撞日,殿下若是明日若得空,便陪我去那几间新开的小食铺走走?”
那头几乎是秒回:“花苒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好,我明日一早就来寻你。”
安顿好江逾这边,花苒再逐条回复其余人。
不多时,椿芽的消息传了过来:“姐姐,我这半年内跟司正学了不少东西,关于江郎君的病,我想也许是修习的功法导致的,这是我从司正那处旁敲侧击得来的结果。
“我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有一稀世珍宝名脉玉髓,可修补肉身损伤,只是此物世间罕有,我被困王府消息闭塞,暂时寻不到它的踪迹。”
花苒回复:“辛苦你了。”
椿芽的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另有一事,我察觉景王的灵根有异常,他体内盘踞着纷乱的灵力,这些灵力像是属于旁人,我想不通其中缘由。”
提及江越,花苒眸光微沉:“你可听过挪灵术?此术诡秘,能将旁人灵根嫁接至凡人肉身,令凡人脱胎换骨。可此法弊端极重,受术者终生无法自行修炼,只能靠不断吸纳他人灵力维系根基。”
玉简那头沉默片刻,回道:“原来如此,我懂了姐姐,景王此前频频发狂失控,应当是体内驳杂灵力相冲相克导致的神智失调,他根本无力掌控如此庞大的灵力。”
花苒又想起江祺,说道:“江氏皇族之中,用挪灵术的,未必只有江越一人。椿芽,劳烦你多加留意。”
“我懂了,姐姐。”
花苒与椿芽互通完消息,沉吟片刻,又传讯陈大龙:“你可知脉玉髓的下落?”
“姑娘稍待,我即刻差人去打探。”陈大龙的回信很快递来。
花苒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桌上,一声一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大龙的消息再度送到。
“回姑娘,脉玉髓乃是世间罕有的灵物,只生于地脉与寒渊相汇之地,受地底本源灵气经年浸润,千年方能凝出小小一块,于修士肉身经脉的修复有奇效。”
花苒追问:“那此物何处可得?”
“离凌霄城最近的一块便在丰家手中。”
“大约一年前,丰夫人楚缃宁遇刺,身受重伤卧榻不起,丰家主对外放出话来,若有人能将夫人医好,便将家传脉玉髓双手相赠。只是前去诊治的医修络绎不绝,到头来全数无功而返。”
陈大龙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娘,丰家主脉扎根丰邑城,年年向凌霄城供奉大批灵植,势力盘根错节,不可轻易招惹。丰夫人遇刺一案,清律司一直在着手调查。”
“那可有查出什么眉目?”花苒问道。
陈大龙纳闷道:“瞧模样是未曾查到什么,若是真揪出了幕后之人,断然不会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
花苒说道:“我明白了,你不必忧心,我不会去强抢脉玉髓的。”
她揉了揉眉心,抬头望向上方。
【任务提示:拯救楚缃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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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守刚收到花苒的传讯,正要出门,迎面便撞见任机。
任机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开口问道:“师兄这又是要外出寻找线索?”
裴守面无表情,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这位师弟年少之时性情尚且讨喜,只是近些年来行事愈发乖谬,言语也愈发尖刻,是以裴守心中不大愿意同他多做周旋。
任机走近了些,面上带着关切:“清律司纵火一案,至今已过半载,师兄可探出些许头绪?”
“还有丰夫人遇刺之案,近来师兄奔波劳碌,要不要师弟替你分担一
二?”
裴守淡淡扫了任机一眼,语气疏离:“多谢师弟挂怀,不必劳烦。”他说罢,便转身离去。
任机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裴守远去的背影上。
裴守将花苒引至一条羊肠小径,二人并肩缓步,脚下枯草被碾得沙沙作响。
此地人迹罕至,四下林木森森,半年之前,丰家主母楚缃宁便是在此处遭逢刺杀。
时隔一年,当日的痕迹经过风吹雨打,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裴守立在道中,语声沉缓:“姑娘想要知晓刺杀楚夫人的刺客来历,实不相瞒,我至今尚未查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花苒问道:“那作案动机可有眉目?”
“据多方查访,丰砚淮夫妇性情温厚,待人谦和,平素并未结下过死仇。”裴守答道。
花苒心底轻叹一声,这差事果然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
摸不清刺客人数、动机以及修为高低,便只能斥重金购置防身法器和阵盘以备自保。
倘若对手修为凌驾丹境之上便更加棘手。
“姑娘今日为何特地寻我打听这些事?”裴守问道。
花苒浅浅一笑:“不过是想替裴郎君分忧。”
裴守颇感无奈:“看姑娘的神情,分明是不愿吐露实情。”
花苒正色道:“日后我若是查到线索,必定知会裴郎君。说起来,挪灵术一事已有印证,景王确实动用过挪灵术。他原本就有灵力,依我推测,这术法他绝非只动用过一回。”
裴守闻言,眉心微皱,似在思索。
花苒见他这般,出言提点:“裴郎君打算如何处置?我劝你权当对此事一无所知。”
裴守望向花苒,问道:“这是为何?”
花苒抬眸,徐徐发问:“裴郎君以为,当今陛下最属意哪位皇子?”
裴守略一思忖,答道:“世人皆言,当属六皇子。”
花苒轻轻摇头,若非她亲眼见过江逾失落的模样,或许当真会信了事实便是如此。
“依我看,陛下心中真正属意的,是三皇子。”
“何以见得?”裴守面露诧异。
“只是直觉。”花苒缓缓道出心中推演,“倘若陛下真心偏爱三皇子,属意他承继大统,那先前发生之事或许皆是陛下在幕后暗中操盘。”
“三百年前,各大仙门为争夺地界,爆发旷世大战,战火绵延数载,各宗门顶尖高手接连陨落,修仙界动荡不休。”
“最终,当世第一高手江曜峥以一己之力终结乱世。此后他执掌天下灵石矿脉,奠基立业,创下了如今的丰国。”
“如今世间大半修仙高手都被丰国皇室掌控。这些修士身负通天修为,若有朝一日得知,自己毕生臣服之人不过是一介无灵根的凡人,他们又岂会甘愿俯首听命?”
“是以,未来的储君必须身具灵根且修为不俗,方能镇住一众修士,坐稳江山。”
她顿了顿,又推测道:“如此说来,先前清律司那场大火,会不会也是陛下命熟悉清律司之人一手策划?”
“裴郎君这般才干,世间本就难得,因而那人并未直接对裴郎君痛下杀手。当初清律司那场大火,说不定便是专门用来警示你的。”
裴守闻言,浑身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