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们跑什么!”老季在他们身后喊道。
“你来追啊。”岁杳回头做了个鬼脸,极为挑衅。
老季气得横眉瞪眼,自然是没有跑,站在原地喝了一口清热解火菊花茶,皱了皱眉:“好苦。”
岁杳带着陈昭飞奔,说是她带着,其实陈昭是特意放慢脚步。
谁让两人身高差有点大。
“季叔没追来。”陈昭在她身后道。
岁杳回头看了一眼,“真没追来?老季真菜。”
“想吃什么,”岁杳转过眼,看向陈昭,“今天富婆我请客!”
“好,”陈昭随口说,“上次那家小炒店挺不错的。”
“我也觉得很不错,”岁杳回想了一下,“不过我记得你吃的不那么多,是给我选的?”
“味道确实很不错,”陈昭的话顿了一下,“是吧?”
“少转移话题,”岁杳纳闷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陈昭静默几秒,说道:“看你吃饭很香。”
“......”岁杳拳头硬了,“我很下饭?”
陈昭别开眼:“我没说。”
岁杳露出友好的微笑:“你这跟说了有什么区别,陈昭同学。”
“意见这么大?”陈昭抱着手,“是你非要一个答案的。”
“答案我不满意,”岁杳说得很简单,“换一个,快点。”
陈昭想了想,“你喜欢吃。”
“那为什么,”岁杳眉头很快地蹙了一下,心里面有点微妙的芽发了点,“不是你喜欢吃?”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都是喜欢,有什么不一样么。”
“说得也对,”岁杳兀自没在追问,“反正是要吃的,没什么不一样。”
我们的岁杳同学现在算是个小小富婆,存款即将过万,想吃什么都是大手一挥,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陈昭问道:“吃得完?”
岁杳大手一挥,非常阔气地说:“没事,吃不完打包,我就喜欢满桌都是菜的感觉,它们都是属于我们的。”
岁杳这一次是真的舍得点,加上一些海鲜类,这一顿算起来差不多四百块。
还真是那句话,有钱就是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从前的岁杳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所以一旦有机会,她会把失去的全部补回来,哪怕是加倍的付出。
“你小时候,”陈昭忽然问了一句,“最喜欢吃什么?”
岁杳回想了一下,“炸土豆?小时候家里穷,买菜一般买的都是白菜茄子土豆类的,外婆的手艺,就土豆最好吃。”
“那你呢,”岁杳也问了一句,“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炒花甲?”陈昭一样的语气回答,“我妈妈的手艺不好,就炒花甲能吃。”
岁杳打趣说,“你这么说,我记着了,小心以后我告状。”
“你不爱吃海鲜类?”陈昭随口反问了一句。
“一般般,”岁杳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陈昭道:“我随口一问。”
岁杳“哦”了一声,学着他的口吻回答上一句,“我也随口一答。”
陈昭道:“是么?”
岁杳挑了下眉毛,没想到他会追问,“你猜。”
“猜不到。”陈昭说道。
岁杳笑道:“这有什么好猜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般般么,就是一般般。”
陈昭:“有理。”
岁杳喜欢聊天,特别是喜欢跟陈昭聊天,一想聊起来嘴里就停不下来,什么都能扯一下,没天都能硬扯出来。
她说了很多,陈昭一直都有回应,说着说着,又突然说道:“你今天来晚了,不愿意吐露名字的小孩已经走了。”
陈昭问:“喜欢那小孩?”
“挺喜欢的,”岁杳掰开手指数着,“乖,可爱,听话,嗯.....就只有一点,太听话了。没事,她年纪还小,再大一点,应该就没那么听话了。”
陈昭撩开眼皮,问道:“这次你们聊了什么。”
“聊得不多,我就让她一定要多读书,以后才能走得远,”岁杳有些苦恼,“但其实吧,我还是有点担心她。”
陈昭明白岁杳想说什么:“怕她太乖了,其实并没有多少想要离开的心。”
岁杳踩在椅子腿上,半边屈膝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割舍与离开的决心,我的出现和劝诫,或许只是她漫长人生生涯里不值一提的影子。人自己所想的,自己愿意去做的,才是本身真正拥有的宝石,我说的那些,或许不是她愿意去走的路。”
“但你给了她一条崭新的路,”陈昭说道,“至于怎么走,怎么选择,那是她自己的人生课程。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应有的责任,你想引导,想拉她一把,可是,岁杳。”
岁杳抬头看向他。
陈昭也静静地看着她:“你不是神,你是人。你不是事事都能照顾到,你如此,我也如此。”
岁杳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她虽然偶尔会说自己坚不可摧铁石心肠,可是怎么会呢,大家都是人,怎么可能是铜墙铁壁,一点伤都不会受。
从岁杳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年段,陈昭就一直在她身边,见证了她是如何一路走来,如何所向披靡。她是一个坚强的人,一直都是。坚强而又心软,一直充当保护者的角色,让人只看到了她坚强的一面,从而忽略真正的柔软心脏。
“无论过去与未来,力所能及就好。”陈昭说,“你的身边从来不止你一个人,你心系同伴的同时,同伴也会心系你。在未来,你还有很多的朋友。”
岁杳察觉到什么,但没再说。其实她与陈昭并不怎么进行更深层的精神交流,就像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怎么提及自己的过去。
她一直在乎的是活在当下,可渐渐地,遇到的人多了,身边多了很多不一样的选择,她开始期待未来是不是会更美好。有了期待就想要去做,总想把希望变成一定。
我希望有钱,变成一定有钱。我希望坚强,变成一定坚强,我希望不放弃,变成一定不放弃,我希望你活下来,我就一定要你活下来。
这是岁杳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前行动力,是她百折不挠的坚强意志。
走到现在,她的头上就像是悬着一把随时会掉落的利剑,在不知名的某天给她致命一击。岁杳会彷徨,但更多的是坚定自己的决心。哪怕只能做到力所能及,那也要尝试在力所能及之外能够做到的范围。就像她在存款只有一百多的时候,愿意花一百给陈昭买一件暖和的羽绒服。
陈昭一直都知道她是这样温柔的人。
岁杳有一颗温热的心脏。人不是神,人会累,会想休息,会想依靠。
这一路,陈昭一直看着她。所以,他明白,她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她想要救他,想要帮更多的人,他更明白,她本不应该承受这些。她不属于这里,她属于遥远的未来。
有很多话想要说出口,可又不能说出口。就像陈昭不能全盘托出穿梭能力的来源,就像岁杳不能直白地告诉陈昭她是如何知道了他的死讯。
哪怕是他们互相已经有了猜测。正确率还高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但猜测与确认终究是两码事。陈昭不想让岁杳搅入这趟浑水,怕她被发现,被狩猎,岁杳不能直接告知,怕他被修正,被动消失。两人都想要承担保护者的角色。
他们一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多问,不多说,自行领会,这也是他们某些层面比较契合的原因。
就如现在,陈昭一句话,岁杳大致明白了,做到的却只能是沉默不语。早在不知不觉间,那把只悬在岁杳头上的利剑,已经成了两人的夺命武器。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一种所谓命运的东西将她捆绑,只能无能为力地当一条等待被宰割的鱼。岁杳不愿意当鱼,不愿意走既定的命运,她成长至今,一直在做如同反抗者的角色,走的每一步都在打破常规。
如她至今,一直在陈昭身边,一直注视着他,了解、关注与他相关可能造成的危险,想要守护想要力所能及,如她坚定自我,当一个尖锐的人,不与过去与自己有关的人纠缠,做到绝对的割舍。这是她给自己选择的路。
在陈昭说完那句话后,岁杳陷入沉思。她很少去思考某些东西,不愿意去揭开那层薄纱,站在她的角度,加上她对苏林的猜测,与对陈昭不明说她妈妈研究的怀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日常中试探套话,在一来一往中,两人很快就确定了对方在隐瞒着自己什么。
虽然岁杳知道,陈昭应是出于好心的角度,但是,有了顾忌之后,她自不能做到百分百全盘吐露,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一种生存的本能,本能地去隐瞒,本能地与之心照不宣。就如目前,岁杳从未对陈昭说过,她自小生活的地方是西南山城,而不是北方青市。
而在陈昭的角度,在岁杳试探他的同时,他也在试探岁杳,如岁杳一样,不是恶意,反而是出于想要护着对方的心态。
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你啊,”岁杳无奈地笑说,“有时候我在想,要是你没那么聪明就好了,没那么敏锐就更好了。”
陈昭试探道:“我想,我不该说。”
“你的确不该说,”岁杳道,“谁知道说了之后的后果会是什么。我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的确如此。”陈昭沉默道,“我只是觉得,我需要表一点态。”
岁杳说:“我觉得你更需要学会如何成功装傻。”
“我想没关系,”陈昭说,“我并没明说。”
岁杳也是佩服陈昭能聊着聊着突然把话拉到这上面来。其实从得到陈昭死亡消息回归后,岁杳一直在做一个实验。
只要不是影响未来进展的内容,似乎是可以说的。
彩票事件是最关键的一环,因为这次经历,岁杳知道了过去不可改变,时空会自动修正错误。对于这个时空,岁杳的出现是意外,同样是异类,她的一切行为都值得关注与注意。
如将规则的目光放在岁杳身上,以她为眼,她不去直接参与做出改变,而只是在旁拨动一下齿轮,行为从直接变成间接,那是否,可以被接纳?按照此猜想,岁杳不在刺啦啦直白地去说去告知,而是把话藏在日常中,作为信息信息传递,达到间接效果。
不过依旧是猜测,并非确定的结论。但也只能接着试。
目前来看,测试并未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说明这个思路是可行的。只是陈昭过于敏锐,好几次回的话都有点直接,搞得岁杳心惊胆跳。这次更是,好在,似乎是在可行范围内。从而也侧面测验了话语角度的一个界限。
岁杳想了想,信息方面还是她更吃亏,她的一些不能说的信息被陈昭摸去不少,而陈昭不能说的,她却摸得很少。
岁杳真心觉得这种你画我猜的日子累。但没办法,剑悬在头上,而且两人各自有各自的思量,只能如此。
陈昭足够聪明,她能够想到的,并且还去做了,陈昭一定察觉到了。不说猜来猜去有点累,光说队友这一块,陈昭非常合格且让人放心。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现在么,一切照旧,你不知我不知,我瞒你藏。
老板上了菜,岁杳脑子有点累,扒拉了好几口米饭,闷声道:“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陈昭道:“谁。”
“塔利,”岁杳又扒拉了两口米饭,仰头喝了一口水,呼出一口气,“她也喜欢话里藏着话,不过你们还是有点不一样,她更喜欢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对手先近一步,处于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你么,你就和塔利反着来,你喜欢更近一步,拿到先手,主动出击,让局面变得于自己更有利,更可控。”
陈昭抿了一口水,“你说过她,评价...复杂。”
“她人很不错,”岁杳伸出筷子,费劲儿夹着一块鱿鱼,“就是套路太深了,心眼子也多,跟她说话不注意就被套坑,麻烦得很。不瞒你说,她一直在套我回到的是哪一年,后面见套不动了转了个弯问,算直接问了.....”
岁杳言尽于此,陈昭帮她夹起一块鱿鱼放在碗里。
岁杳欢快吃鱿鱼:“谢啦。”
“其实,你对苏林的真实身份有了一个猜想对象了吧。”陈昭说得漫不经心。
岁杳正好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陈昭扯了点纸巾递给她。岁杳接过纸巾,擦着嘴,无奈道:“不是,是你猜得太快了,还是你的思想早就和我同步了。还有,干嘛又说出来,这样搞得我好透明。”
陈昭道:“这次是你先近一步的,我不说点什么,不太合适?”
岁杳道:“这可太不合适了。我稍微提一下,你就全猜到了?不太对吧,陈昭同学,我觉得你瞒着我的比我想的要多啊。”
陈昭又扯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岁杳楞了一下,陈昭抬手指了指下颌的位置,她一抹,发现没擦干,才“哦”了一声,接过直接擦了擦。
“别想转移我视线啊,”岁杳眯了眯眼睛,“我得问问,如果你的想法跟我一样,你怎么看?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吧,所以,别怪我一直瞒着。”
陈昭沉默片刻,道:“实话说,很多地方我想不通。哪怕.....但我猜不到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对于这个猜想,我一直是持百分之六十相信,百分之四十的怀疑。”
岁杳:“....跟我一样。但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希望,下一次回归我能拿到更多消息吧。”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陈昭看着她道。
岁杳不禁坐直:“你说。”
陈昭道:“你在26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最开始以天计数,接着以周以月计数,现在,已经以年计数。”
岁杳心有点下沉,张了张嘴,“在停留一段时间,‘我’就该出生了,到时候,时空会允许有两个‘我’存在吗?”
陈昭:“是,没错。这是一个问题。”
陈昭很头疼,现在不是他想隐瞒某些信息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他甚至不知道岁杳的穿梭能力真正是在什么时候有的。
他很想问岁杳,他要死的消息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猜,岁杳自己同样不清楚真正的真相。而且这话不能问,他有种直觉,就算是旁敲侧击也很危险。他与她,一直处于信息相对封锁的状态。
今天能说这么多,稍稍摊开一点牌的契机,是那个小女孩。
“能怎么办呢,”岁杳大口嚼着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人嘛,还是活在当下比较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努力就是了。你刚刚说的话我也送给你。”
“我们不是神,我们都是人。你不是事事都能照顾到,你如此,我也如此。”
陈昭道:“这算你来我往?”
岁杳笑道:“这算礼尚往来。”
“除了我,他们.....”陈昭道,“都不在了?”
“瞧你这话说的,”岁杳道,“不能用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找过他们,都没人,搬家了吧,也...都忘记了我吧。黄玫语大别墅里没人,乔可可杨逍家里也没人,老季不在,退休回老家了,老刘在,不过早不记得我了,学校还有几个实习老师以后会教我,但对我也都没印象,不过很正常。李淼姐本就喜欢换城市旅居,十几年过去,出国了都有可能,不知道她发展得怎么样了。”
“我在这里,其实留不下什么印记,”岁杳坦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世匆匆,如惊鸿过客。我就是这样。不会有人记得我的。”
陈昭道:“忘记了还会想起来,错过了还会再见。如果我....我想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说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定。不是模糊的愿景,而是一定会去做的决心。
再见。
再见....
这两个字让岁杳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漏在角落。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飞速运转,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可是想得更多,心却渐渐平静下来,或是,沉了下去。
先抛开陈昭注定会死,却为什么活在未来、还成了苏林这个致命的矛盾问题。
如果苏林是陈昭,大概率跟其他人一样忘了她。但换一个思路,要是没忘呢?没忘....那事情可就大了。
那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
关系生疏了,恶化了?还是,不能?
只要想到一个点,岁杳就能串成一条线。她的思维跳跃,直觉比谁都准,脑子里断掉的线突然接上。
假设,苏林就是陈昭,陈昭知情岁杳能够穿梭的秘密,所以保留了记忆。在此情况下,在过往十八年的岁月里,岁杳为什么一次都没见过他?
是.....因为,她从出生起就被陈桂芬带离青市了,一路黑车加黑摩托,在偏远得地图都搜不到的小镇上,所以,找不到吗?
岁杳的心猛烈地漏了一拍,整片头皮发麻。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这样。她现在告诉陈昭,她未来的方位,那岂不是,彻底改变了未来的轨迹走向。
要真是这样,还能说吗?
肯定不能!
岁杳想到这样,后脑勺连接到尾骨,一整片都在发凉。要是之前无意识说了,他们两个岂不是完蛋了。
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其实按两人的性格,的确是如此,这类话题,能避则避,互相尊重,点到为止。
要不是岁杳今天想到了这层问题,根本不会冒出要不要说明方位的想法。可是,就算想到了这层要命的问题,他们的未来早已注定,注定的命运,怎么改?
命运,命运.......
既定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一切早就注定了,那还谈什么改变,谈什么努力?
岁杳忽然感
到深深地无力,不太明白,到底是过去成就未来,还是未来成就过去。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圈,不屈服、努力后,却发现,这本身就是命运的一环。
太深奥,太要命了。
抛开这些天马行空,把目光放在当下。岁杳默默想,要不要在语言中暗示一下,至少要陈昭知道,自己未来的方位。
刚想着,怎么措辞。
岁杳忽然一顿。
“喜欢酸辣粉,口味偏辣吗?”
“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你不爱吃海鲜类?”
.......
原来,试探早就开始了。有人也想到了,并且先她一步。
陈昭:“嗯?”
“没,”岁杳随口道,“你这算心疼我?”
“这算,”陈昭顿了一下,“礼尚往来。”
岁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夹着木筷,戳了戳碗里的白米饭,“陈昭同学,我今天算是更清晰地认识你了。哎呀,还是在一起呆得久了,差点都忘记了,你是会偷偷跟踪我观察我的人。”
陈昭淡定喝水:“不怪我,当时你疑点颇多。”
岁杳哈哈笑道:“所以在你眼里是重点观察对象?”
陈昭看了她一眼,“是,重点观察对象。”
“真荣幸,”岁杳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实话说,塔利没你厉害。”
陈昭与她碰杯,“荣幸。”
今天这场饭吃得可真是重要,要不是陈昭主动扯开口子,他们不会摊牌说这么多。人是理性与感性并存的动物,当理性占据百分之九十,那剩下的百分之十还真能够算作感性吗?而换一种角度,当占据百分之九十的理性是为了那百分之十的感性,那理性还算是理性?
人与人之间有一道门,这道门叫做信任。他们相互信任,又不那么信任对方,因为担忧、顾虑、在乎,所以更愿意选择一人独自抗下。
他没错,她也没错,这只是两个纯粹的灵魂相互的守护罢了。
这场饭并没有吃多久。却是岁杳吃得最跌宕起伏的一顿饭。她算是又进一步认识了某位同学。
这些问题,岁杳会隔一段时间翻出来复盘,从而挑出某些细碎的线索。岁杳能猜到,陈昭对于她穿梭能力知道不多,甚至是非常的少,最多只能算了解的地步。但是吧,是息息相关,而且还隐瞒着什么更重要的才对。
从陈昭口中套话很难,不容易,他不说的原因,或许与她相同,是不能说,会有大麻烦。具体是什么大麻烦,岁杳不知道,她只是这么猜,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对于现阶段能列举的危险人物:陈昭爸、陈昭姨父姨母、任家骏。
这三人。
陈昭爸的信息是死路,岁杳根本查不到多少,能查到的也只是官方信息,对他,了解不到多少。而陈昭姨父姨母、任家骏,在45年,早就人去楼空,依旧是信息死路。岁杳只好把目光放到26年,回归的日子里。
岁杳同样有考虑到会不会有意外横祸,平常过马路啥的时刻注意。她的十八岁,陈昭的十七岁,还真是惊心动魄。
岁杳在出饭店时候,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买点东西。”
“好,”陈昭没多问,“再见。”
岁杳微笑挥手道:“再见。”
林间小路,一朵朵花苞从枝丫中冒出来。
岁杳默默地想,花开姗姗来迟了。
人都喜欢有生机、美丽、鲜艳的东西,岁杳的心情好了些,嘴里哼着歌,跟着导航来到电脑城,找到专业文印店。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坐在电脑前的女人抬头道。
岁杳打量了一下店里,问:“能刻光盘吗?”
女人道:“可以,就是需要些时间,要你等一会儿。”
“需要多长时间?”岁杳询问道。
“今天是没问题的,”女人想了想,“五个小时之内可以完成,你现在就要刻么。”
岁杳琢磨着时间,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给老季发请假消息。电脑城距离学校不远,等上班结束再来取,也是可以的。
岁杳点头:“嗯,现在就刻,等晚一点我再来取。”
女人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说道:“你要什么类型的光盘。光盘分为可读型光盘和可记录型光盘。”
岁杳来之前有搜索了解,想了想道:“DVD-R。”
女人道:“墙上扫码加一下我,把你要刻光盘的内容发我。”
岁杳“滴”地一声扫了二维码,加上了微信。她选取了一段剪辑好的一个多小时的长视频发了过去。
女人坐回电脑前,看到视频长度,没忍住问了一句:“小姑娘拍电影的?”
“哈哈哈,可以这么理解,”岁杳打趣道,“青春校园剧。”
女人挑了下眉,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十一点就能刻完了。”
岁杳:“好,我会准时来的。”
交代完,岁杳拔腿跑回了学校。刚回来,老季就瞥了一眼她:“还舍得回来?”
岁杳换了一个笑脸,“季叔,站那儿多累啊,进去坐着吧,我给你捏捏肩。”
“哼,”老季用力盖上他的保温杯盖子,“跑之前挺神气,现在知道说好话了?”
岁杳小步跑上前站到老季身后,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一下下缓缓揉捏着:“哪有,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绝不说谎。”
老季舒服地眯起眼,轻轻抖了抖肩膀:“下面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位置,舒服。”
岁杳手上用力:“力度可以吧。”
“不错不错,”老季满意地说,“手法可以啊,以前经常给人按?”
岁杳手上动作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又继续按压下去,答话的语气漫不经心:“算吧,偶尔给人按按,一回生二回熟,我这么聪明,按个一两次就是职业水平了。”
老季哼道:“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岁杳语气震惊:“你还会说俗语?”
老季“嘿”了一声,回头道:“小兔崽子瞧不起谁呢?”
岁杳手动把他头转了回去,继续给人捏着肩:“怎么会呢,我觉得最厉害的人就是季叔了。”
“嘶,你跟那小伙子学的呢,叫着怪别扭。”老季思索道。
岁杳满头问号,不可置信道:“那你喜欢我叫你老头?”
老季:“滚滚滚,就按以前的叫,我还是习惯你跟里面的小崽子喊我老季。”
岁杳:“行,差点以为你喜欢老头这个称呼。”
“我还没老呢,”老季抗议道,“叫什么老头。”
岁杳哈哈一笑:“是是是,你长命百岁,一点都不老。”
老季笑道:“就你嘴甜,小杳,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看的。”
措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句,岁杳跟被定住似的,没了动作。她慢吞吞地说了一句:“看什么。”
老季道:“你别跟我装傻。”
“能怎么看,”岁杳短促地道,“该怎么看就怎么看,说了没什么.....你自己不信。”
“是么,”老季微微眯着眼睛,慢悠悠道,“可我看就是没那么简单。”
岁杳没了声儿。
老季微微侧头,瞅了她一眼,“被我说中了?”
“今晚不是要巡逻么,”岁杳没由来打断道,“我去,你守在门口。”
“你又逃避话—”
“时间很晚了,我先去了。”
岁杳一溜烟儿地就跑了,老季仔细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也许是跑得太快,也许是夜晚有些燥热,也许是自己体质太差,也许.....也许......
天色已暗,昏黄的路灯洒落在脚边,附着飞蛾舞动的影子,岁杳慌乱地撑在一颗树旁,垂着眼,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杂乱的呼吸。
晚自习的时间,有的班级闹哄哄的,有的班级安静如鸡,而有的班级还在暴风骤雨似的考试。
在三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少年身形挺拔出众,垂眸伏案,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朦胧月色漫落,将那张本就英挺俊朗的脸庞覆上一层薄光,平添几分神秘惑人的气韵。
陈昭似是有所察觉,垂眸转头望去,树下立着一道朦胧黑影,眉眼身形全都模糊难辨。
那人好像是被惊着似的,又慌又乱地转头就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还感到对方一丝显露的茫然。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的长,工作时间更是加倍加倍的长。
岁杳脚步乱无杂章,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游神。
她喜欢事事都清晰明了,能有条理的计划,但不是所有她都擅长,所有都能够做到了如指掌,计划如心。
很晚了,岁杳才到电脑城把光盘取走。
一个人步行在小路上,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光盘,脑子里总是想起老季的质问,想起那场刻意遗忘的模糊混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