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活到现在,见过很多人。她得到过的关注和喜爱,无一例外,皆掺杂着利益与算计。人总是复杂的,这是天性,是自然规律。她自己也是这样,所以从未憎恨,从未真正交心。
岁杳曾给自己的评价是冷漠、爱假笑,毕竟,生存是一个很残酷的词,没有这两个特性,她早就崩溃地活不下去。
也是因此,人世喧闹,她什么都留不住。
岁杳任何时候,都面临着离别,与再不相见。她深知分别与等待的苦,为了适应环境,渐渐封闭内心,变得冷漠麻木。从初次见面到说再见,从不留恋,从不期待。
然而,岁杳却对一个人,在初次见面时,就预感到了隐痛。她害怕离别、害怕再也不见。
原来,眼泪湿漉漉的,落到心里,是酸的、疼的。
岁杳曾听过三毛女士的采访:
那时候日已尽,潮水褪去,皓月当空的夜晚,交出了再不能看我,再不能说话的你,就如好像万年前的那个初夜。
我虽然住在沙漠里,在他的身边,为什么我的眼前看到的都是繁花似锦。为什么看到那个沙漠里面,有这样蔚蓝的海水,有这样的花。
因为他在我的身边,他是我生生世世的夫妻。
文字、语言,是创作者喋喋不休的唇。
岁杳没见过三毛女士,在看到那段文字,却好似在与她面对面。
她好痛,她却在笑。
她的灵魂遥望远方,说,那是我的故乡,我的归属。那是,远方。我和我最爱的人,在自由的远方,那里,人声沸扬、繁花似锦。
岁杳遥望远方,回头看,在她的身边。
有一个人,自始至终等着她,守着她。
有一个人,拥抱她,亲吻她。
那是岁杳从未得到过的,最纯粹,最热烈、最汹涌的爱。
灯火灿烂,偏安一隅。
岁杳垫着脚尖,学着陈昭的样子,偏着头,抓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追吻上去。
心跳、呼吸,一阵错落的节拍。
岁杳被抵在门上,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两人微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的气息错乱、交融。她的大脑空白,胸腔被爱恋填满,从来没有一个人,一个人,让她恨不得无时无刻,喋喋不休地,带着哭腔地说:“我爱你,陈昭,我好爱你。”
所有的话语都消失在混乱、炙热的拥吻中。
他们的爱,像是在旭阳下盛开的千万玫瑰,每一枝,都在大声地告诉全世界,我最爱你。
岁杳一路上晕劲儿上来,滚到床上,头顶的暖光在晃,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哪里,方才有多放肆。
岁杳胸膛起伏,抬起胳膊,半遮着眼,目光颤颤向上看。陈昭在灯下,俊美的脸像是暖玉,染上夕阳薄暮,平日禁/欲系,现在眼中满是情和欲,居高临下看着她。
“别看我。”岁杳吐出兰息,偏过头。
陈昭却主动逼近一步,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俯身凑近,滚烫的唇错落而过,贴在她的耳垂边,云淡风轻地询问:“可以吗?”
岁杳感受着陈昭如擂鼓的心跳,她的心在抖,手指在抖,睫毛也在抖。
这种时候还问,他就是故意的。她难为情地想。
陈昭微起身,一只手撑在她的眼侧,另一只手把岁杳的手拉到唇边,暧昧又危险地抵住,视线缱绻,与她相对。
“不可以吗?”
岁杳要命地闭上眼睛,旋即,缓缓睁开眼,面红耳赤地看向他,无声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说穿西装的男人最有魅力,岁杳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xp,但现在,在陈昭房间的床头,陈昭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系的领带,端正冷俊,他漫不经心倚靠着,端详着上方的娇美的女孩儿,宛如一头猎豹观察猎物。
岁杳愣住了,心跳漏了好几拍。她垂眸,仔细瞧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陈昭。
陈昭不动声色,俨然一副让她自己来的架势,但薄唇轻启:“我想。”
岁杳窒息。
台词超标了.......
而且,这场景,更像是陈昭再对她说,来吗,拆你十八岁未到的礼物。
岁杳眸中水光潋滟,说:“大坏蛋。”
陈昭握住她的手,在这暧昧里,拉到自己的颈侧,微偏过头,蹭了蹭,轻轻吻了一下,对她说:“会解领带吗,我教你。”
岁杳任他箍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多了一丝迷离,俯首盯着他,“瞧不起谁呢,我什么都会。”
陈昭叹息似夸赞:“真厉害。”
“别说话,”岁杳轻抽出手,指尖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如游鱼往上,勾起领结隙口,往前凑近说,“明明陈昭同学,才是真的厉害。”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陈昭的指尖就抵在岁杳的手腕,蹭得腕骨都泛了痒。
陈昭说:“你写的短篇,我看了。”
岁杳瞳孔微颤,陈昭补充:“特别是那篇,情人。”
那篇情人内容如文名,重点在情之一字上,里面写满了擦边内容,以及,岁杳那不可言说的欲。
岁杳俯低头,亲到了他的唇。那柔软的碰撞,带着凉凉的笑。
“不许说。”岁杳手搭在他肩膀,情不自禁,“你个坏蛋。”
“我想要你,”陈昭唇轻咬着她的耳垂,沉沦说,“我想要你,永远自由,永远幸福,永远快乐,让我一直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岁杳如梦初醒,那波涛再次翻涌,“是你,不是梦,那夜在观音庙,我隐隐听见有人在说.....我以为是梦.....是你,真的是你。”
陈昭没回答,只说:“想你,爱你。”
岁杳目光狠颤,心被撞了一下:“你十七岁时,许了什么愿望?”
陈昭:“一直一直守护你,就像那棵树一样。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岁杳一直看着他:“你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偷偷亲我了。”
陈昭慢慢啄吻,承认:“是。”
陈昭平时说话,每个字每个词,冷得像是万里冰川,此时,却带着浓浓的喘息,无比的....性感,岁杳再一次意识到,现在的陈昭,是一个极具魅力的成熟男人。
那些柔情蜜意,只是在一次眼神相对,在一次唇齿相依,瞬间变成了血淋淋的撕咬、拉扯。在疯狂中,岁杳吻上了陈昭身上陈旧的伤疤,背脊上的两道,以及,未曾知晓的,心侧上的一道。陈昭残存理智的弦“啪”地断掉,那压抑十几年的感情在瞬间如海潮轰然涌动。
岁杳身上套着陈昭的衬衫,只有衬衫,且没扣任何一颗扣子,白皙的颈侧上,歪斜挂着余温残存的领带,与红艳的护身符交织在一起。长期缺氧,脑袋有些昏沉,她说:“男友衬衫?”
……
……
陈昭简直体贴地无微不至,岁杳全程没有自己动手一次。陈昭帮她洗,帮她擦干,帮她洗漱刷牙。
陈昭:“来,手抬起来。”
岁杳听话地抬起胳膊,套入草莓睡衣里,她低着头,陈昭正拿着睡裤摆弄,弄好了,仰起头,对她温声说:“脚,起来一点。”
岁杳整个人暖洋洋的,舒服地眯起眼睛,被陈昭抱在怀里,往客厅走去。客厅开着中央空调,陈昭把她放在柔得像是云朵的沙发上,笑脸花玩偶,枕在她背后,再捞起小薄毯子,好好盖上。
陈昭打开电视,找了一部国外电影播放,对她说:“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岁杳头歪靠着,懒洋洋地,眯着眼,点头。
陈昭跟岁杳穿着同款睡衣,也是草莓图案的睡衣,远远望着他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她莫名勾起唇角。
听着锅铲碰铁锅的清脆响声,还有大火点燃哗啦声,岁杳胡乱点着头,像慵懒的猫,蜷缩着尾巴,在细碎的烟火中,朦胧阖上双眼。
“岁杳,”岁杳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叫她,“先吃饭,吃完饭再睡。”
岁杳睡眼惺忪,陈昭正把她连带着小薄毯抱过来。他说:“沙发上睡容易感冒。”
岁杳脸蹭了蹭陈昭的心口,打了一个哈欠,迷迷糊糊说:“睡眠不足,我好困。”
陈昭啄吻着她的眼尾,声音如暖阳:“我的错。我们先吃饭,吃完了再接着睡。”
岁杳被放到桌椅上,热腾腾的饭菜和白米饭在眼前,她却恨不得就趴在饭桌上接着睡。陈昭无奈,把人抱在怀里,又哄又是劝,岁杳就这样,被一口一口喂,吃完半碗饭。
不怪她困成这样,一夜没睡足三个小时,早晨又是一番劳累,再被温柔、舒适伺候后,更是跟晒足太阳的懒猫没什么区别。
岁杳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房间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睁眼的时候,下意识挡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回神。
天,似乎已经黑了。
但耳边有细微的手打键盘声响。岁杳侧过头,在昏黄的灯光下,陈昭身着草莓睡衣,高挺的鼻梁上,挂着金丝眼镜,单手撑下颌,曲起一条腿,膝盖上放着亮起微光的笔记本电脑,坐在她床边的椅上。
恰在此时,陈昭平静地侧过头来,看着她:“醒了?”
岁杳也看着他,移不开眼:“嗯。”
陈昭合上笔记本电脑,取下眼镜,放在背后的书桌上,伸手把她额角睡乱的刘海揉得更乱。岁杳眨着眼,问他:“你一直,守在我的床边吗?”
“嗯,”陈昭淡声说,“很晚了,饿了吗?”
岁杳心在暖洋中徜徉,半张脸埋进被褥里,目光不满,闷声说:“你真把我当猪养了?”
陈昭捏了捏她的脸:“去客厅?想看什么书,我去给你拿。”
一听到书,岁杳眼睛一亮,撑着手,艰难从床上爬起来。这副模样,落在陈昭眼里,又是一番光景。
睡衣领睡歪一大半,岁杳漂亮的脸上……
陈昭尽收眼中。他把人扶起,手放在她腰间,轻柔地揉着,酸痛感舒缓,岁杳拧起的眉尖,这才舒展开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戴眼镜。”岁杳枕在陈昭怀里说。
陈昭在灯下,说:“喜欢吗?”
岁杳半是瞪半是羞,她说:“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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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陈昭低头吻了她一下,说:“那就是喜欢。”
“不是说要吃饭吗,”岁杳偏过头,不去看他,说,“你怎么还不去做饭。”
陈昭说:“不急,你还没擦药。”
岁杳肉眼可见,变得面红耳赤:“陈昭!”
陈昭应了一声,手伸向一旁的床头柜,岁杳呼吸乱了一拍,跟着看过去,措不及防看见……她眼皮都在打架:“你在我的床头柜放这些?”
陈昭捞起一管药膏,合上抽屉,面不改色,然后在岁杳惊颤的目光中,一把掀开被子,岁杳抽回自己的腿,急说:“我自己来!”
陈昭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不行。”
感受着,颤抖着,岁杳手挡住眼睛,自暴自弃,放弃抵抗,人已经羞愤而死了。
不知道多久后,陈昭给岁杳穿好睡裤,抱着人去了客厅。
陈昭担心岁杳饿肚子,他切了一盘的兔子形状苹果,洗了葡萄和草莓,全摆在岁杳手前。岁杳从羞耻中缓过劲儿来,嘴里吃着草莓,手上捧着巴黎圣母院,靠在沙发上,等陈昭做好饭。
揉完腰,擦了药,确实舒适不少。
但这并不影响,陈昭同学上了她的“暗杀”名单!
陈昭厨艺堪比某东方,好看又好吃的菜,是一个接着一个。岁杳的口味一直偏辣,可以说是无辣不欢,但现在,显而易见,桌上没有一个辣菜,全是滋补的清淡菜系。
岁杳放下书,不满说:“我要吃川菜。”
陈昭淡说:“这就是川菜。”
闻言,岁杳不可置信揉了揉耳朵,对陈昭说:“你敢不敢对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这绿油油白花花的是川菜?”
陈昭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面不改色:“没放辣椒而已。”
岁杳盯着碗里的水煮鱼,额角抽了抽:“没放辣椒,能叫川菜?”
陈昭无奈叹息说:“下次,下次给你做。今晚先吃着,好吗?”
陈昭长了一张俊美帅气的脸,冷冰冰的,又一贯会用温柔攻势,偏偏岁杳就是很吃这一招。
正好,中午困得迷糊,根本没来得及尝菜是什么味道。
岁杳小手一甩,抬起下巴,高傲说:“那我就尝尝你的手艺。”
讲真,就算是普通的水煮鱼,岁杳真想说,陈昭的手艺好得没话说。岁杳舌尖没满足,但她的眼睛一亮,朝陈昭竖起大拇指:“好吃,陈昭同学,你真厉害。又会炒菜,又会做蛋糕。”
陈昭温声说:“慢慢吃。”
岁杳是真饿了,没一会儿就吃了大半碗。陈昭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说:“黄心怡问我,你为什么不回她微信。”
岁杳刚喝下一口水,差点直接喷了出去。
水杯噔的一声,岁杳抬眸,洁白的耳垂跟草莓一个颜色:“陈昭同学,你就是故意的。”
陈昭瘫着脸,慢条斯理地吃了一颗草莓。
岁杳决定找回场子,挑着眉,笑说:“陈昭同学,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喊你陈昭同学。”
陈昭撩开眼皮,看她。岁杳在他旁边,要笑不笑地逗着他说:“每一次我这么喊你,你就变得好凶啊。”
陈昭放下筷子。岁杳不停在危险地边缘试探,捻起一颗草莓,舌尖抵住果肉,半咬说:“喜欢吗,陈昭同学。”
陈昭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唇,捏起下颌,凑过去,压着半颗草莓,堵得严严实实。草莓果肉的汁水搅合在一起,味道酸甜。一直吻到岁杳抓不住椅子,陈昭才分开,说:“喜欢。”
两人的嘴唇水光噌亮。岁杳被亲得腿软,扭过头,这才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边打开微信软件,一边说:“哼。”
不看微信不知道,一看微信吓一跳。好多人给岁杳发了消息,扫眼一看,一列全是红点点的未读消息。
有才加没多久的同学,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去的各个群聊。
她点开黄心怡的聊天框。
黄心怡:真的不跟我出去happy一下吗?
黄心怡:喂,不会是高考完,你开始跟我算总账,故意不理我吧。
黄心怡:你高考考得怎么样,估分没有?有想好去哪个大学吗,学什么专业吗?
黄心怡: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黄心怡:你为什么不在家,你去哪儿了???
黄心怡:陈昭说,你在他家里??
黄心怡:你们在干什么?
岁杳看到最后一条,终于爆炸,又当了一次鸵鸟。陈昭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不回她?”
岁杳抬起脸,试图用眼神杀死某人。她双手捧着手机,啪啪啪打字回复:“是在他家,我没事.......”
黄心怡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估计是在家当夜猫子:还活着呢?
骑士大魔王:......
黄心怡:什么时候,我们三个见个面把前因后果都跟你讲一遍。不过我说,陈昭是故意的吧?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全告诉你啊,拉上我,意思是:骗你的是两人,你不能只说我一个人是骗子,要怪一起怪吧??
黄心怡:这男的心机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