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回到你的年少时 > 65. 落花时节又逢君呐
    或许是有一种东西叫做缘分,世界很大,也很小。人来人去,再见的又是那么一个人。

    岁杳没想到,给陈昭做手术的会是陈允儿。

    岁杳发丝凌乱,一只手衣袖挽至手肘,要掉不掉,额角泌出细密的冷汗,跌坐在门廊。她盯着头顶的手术中三个字,整个人陷入无尽的疲惫当中。

    “不会有事的。”黄玫语倚靠在一侧,安抚性地摸了摸岁杳的头。

    岁杳恹恹地啄米似点头,声音冷冽到像冰渣子一样:“童辰呢。”

    黄玫语从没见过这样骇人的岁杳,微微垂下目光,心里微微发紧,很心疼这样的她:“已经被抓走了。你放心,我会找人......他休想靠陈建立再出来。”

    “谢谢。”岁杳一听就知道黄玫语认识童辰,他们那个圈子的事儿,或者人,来来去去大概都认识。

    这一路上,她都处在一场混乱当中,那一刀所带来的致命寒意,就连现在还顺着脊骨爬到脑髓,一想起来满心后怕,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战栗。陈昭陷入昏迷失去行动能力,她是个战五渣,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今晚哪怕说错一个字,走错一步路,百分之九十九会是她和陈昭的死期。

    “不用谢我,”黄玫语轻叹口气,顺毛摸着她的头,“发生这样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管不顾。”

    岁杳往后仰了仰头,对上黄玫语垂下的目光,忽然淡笑说:“黄同学,你在我心里傲娇冷酷的人设碎了,你ooc了。”

    “什么ooc?听不懂。”黄玫语收回手,抱着,很轻地翻了一个白眼,无语说,“我做点好事还不习惯?你是有斯德哥摩尔综合征么。”

    岁杳:“谁知道呢。”

    不说别的。今晚,岁杳是真的,非常的感谢黄玫语。同样也感谢留一个心眼、谨慎的自己。要不然,还真就交代了。

    岁杳目光钉在黄玫语的脸上,正色道:“谢谢。”

    黄玫语看了她几秒,按着她的头压回去,“好啦,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跟我说谢谢。”

    岁杳身体愣了愣。眼尾上扬,余光如寒刃般锋利,往黄玫语脸上一瞥,神情露出些许探究。

    黄玫语眯起眼。不知为何,被岁杳随意一眼看得心里打了一个突。心想那是什么眼神,为什么这么看我。

    “你在看什么。”

    “没。”岁杳慢悠悠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很像。

    比之,真的很像。

    两字之差,表达的意思差之千里。

    “我这么漂亮,又不是大众脸。我还这么优秀,”黄玫语皱起脸,不赞同说,“谁能跟我像,谁配跟我像?”

    岁杳没什么力气与心思,但忍俊不禁说:“不愧是你,这是你能说出口的话。不过呢,你这么说,反而更像了。”

    黄玫语眼尾上挑,呵道:“懒得跟你计较。”

    陈允儿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陈允儿一出来,一道人影就扑了过来,脸色慌忙又着急。她温柔笑了笑:“手术很成功,你朋友没事,等会儿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直到此刻,岁杳心里的那颗大石头才终于落下。她泄力一般,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还是陈允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黄玫语冲过来,拉住人胳膊,把人的重心往自己身上靠:“没事吧。”

    岁杳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你们两小朋友啊,许久不见,这一见竟然是在手术室里外,你们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儿了?”陈允儿轻叹口气,“还好伤口在背后,那个位置但凡转个身,就要命了。”

    岁杳脸色发白,没有说话。

    陈允儿见状,心酸又无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本想问你们家长呢,但想想还是说:“身上的钱有多少,要是不够的话我给你们补。不要你们还。”

    陈允儿说的是医疗费住院费的事。

    岁杳喉咙发紧,问道:“要多少钱。”

    “他至少要在病床上躺两个月,住院再加上别的,”陈允儿说,“保守,五万。”

    岁杳上班存的钱有个一万。

    《情人》那篇在六月下旬成功上架,上架晚,但数据很不错,而且胜在赶上平台福利政策、题材够赚钱,在这个月初结算了稿费,有一万三。

    《怦然心动》那篇第一个月稿费有一万,减去给陈昭的三千多,还剩下七千。而在五月份与六月份,同样有持续收益产出,两个月合计五千。现目前净利润:一万二。

    全部加起来。

    她身上的钱,只有三万五。

    不够,完全不够。

    医院简直就是吞金窟。

    岁杳喉咙发紧:“三万五,我的身上只有三万五。”

    陈允儿有些诧异,没想到眼前的小孩儿身上的金额是万为单位。她眸光闪了闪,其实心里面不是滋味。

    她这个人性格比很多人都细腻,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两人很投缘。没聊过日常,就聊过一些对于“人”的看法。一个人的性情和阅历,能侧面大概看出其人生的轨迹。

    眼前的小朋友,上次青市一中大体检见面,说是21岁,可怎么看,也就刚成年的样子。她没拆穿,也没多问。既然不愿意说,便没必要问。

    陈允儿当时心想小朋友才多大啊,就出来赚钱,不去上学,不去体验这个年纪应该体验的,反而一直辛苦的打工,为生计奔波。她父母呢,她家人呢,没有人给她庇护和依靠吗?

    第一次见面浑身是伤,也是没家长在身边,没人帮忙付钱的样子,现在也是这样。显然,这小朋友,身边无亲无故,一直一个人。但好在,小朋友有不少的朋友。

    可这依旧让陈允儿感到心疼。

    那份工作想必工资不会很高,一个人生活,存到万把块,生活又有多拮据?多辛苦?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无人携带,无人帮衬,她又是如何在风雨摇曳

    的日子中度过?

    陈允儿对于生命一直都很敬畏。在她的观念里,孩子,天生就是来享福的。这个世界很大,有黑有白,有好有坏。如果她感到幸福、觉得这个世界美好而值得,她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降临。为其讲何为生、何为死、何为梦想、何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好幸福”。她想要给自己的孩子幸福与快乐,而不是要自己的孩子还给自己什么。如果她的孩子来到这个世间是痛苦地活着,那她宁愿孩子从未来过。

    陈允儿满眼心疼,语气温和说:“没事,剩下我给你补。我是大人,赚钱的时间比你长,我帮你,不用担心。”

    陈允儿近期升职了,月薪达到一万五,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积蓄。

    闻言,岁杳猛地抬头,很快又垂下:“不,允儿姐姐,你已经为我付过一次医药费了。这次,我已经有些钱了,我不能——”

    “没关系,”陈允儿的手轻轻的放在岁杳的脑袋上,淡而温和的冷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真正的白衣天使,“我是大人,你还是小朋友。既然是小朋友,那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剩下的我来。”

    岁杳声音发涩:“我——”

    “你啊,是不是把我忘了。”黄玫语不温不火地打断说,“我有钱,医药费我全出。谢谢这位姐姐的好意,我是她的朋友,也是里面躺着的人的朋友。我的朋友,我来帮。”

    陈允儿是第一次见黄玫语,听到这话,还是愣了愣,笑了笑,真心实意替小朋友感到些欣慰与高兴。

    岁杳同样想要拒绝,但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黄玫里当即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真的,我不喜欢你的逞强。你这么聪明,我愿意让你依靠,你为什么就不乖乖靠着我呢?”

    岁杳说:“可——”

    “别。”黄玫语得理不饶人,再次打断岁杳,语气冷硬了一点,“这对我来说是小意思,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等陈昭醒来好好感谢我就是了,你啊,只想着为别人出头,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你那点钱存起来很容易么?”

    岁杳心中酸涩,眼眶有点红,哽咽说:“其实那一刀我已经冲上去准备给他挡了,但刺下来的一瞬间,是他护着我。我......”

    黄玫语看着她,忽然揽住她的肩:“没事了。”

    又接着低声说:“我去前台缴费,你跟着医生去病房,别去学校了,请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岁杳终于点了点头。

    黄玫语松口气。她了解岁杳,这个人喜欢给自己裹满了坚硬的外壳,一点脆弱都不给别人看,一碰就炸毛,只好顺毛摸。

    在黄玫语心里,不是谁都配当她朋友。只要是她认的朋友,都会无条件、不求反馈地对她好。

    夜深了,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

    命运二字,奇也妙哉。

    或许你想见的人早已见过。

    或许是有一种东西叫做宿命,世界很大,也很小。人来人去,再见的又是那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