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淑停下脚步,侧目望向身边的僧人,昏暗的灯笼光柱下,寒从心生,只一瞬李相淑又重新恢复了脚步,手不动声色地挽住了宋馨雅的胳膊。

    半晌她才轻笑一声,故作可惜道:“那还真是不巧。”

    僧人只以为面前的王妃是被他的话唬了去,也跟着笑着道:“娘娘若是有时间就在寺中住上几日,想来方住持过不了几日就会回来了。”

    李相淑没有答话,方才谈话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寺中的别院,李相淑止住脚步对着身侧的僧人道:“你回去吧,本妃要休息了。”

    说完李相淑就带着宋馨雅一行人进了院中,方才的僧人还想凑过去再说几句话,就被门口守着的侍卫横过来的大刀挡住,他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

    此处别院名唤青梧院,位于玉华寺的后山头处,,四周青竹环绕,只有西边稍微开阔一下又是后花园所在之处,从着半开放的月洞门出去就是玉华寺后的天然清潭之处,悬崖之上的瀑布漂流而下汇聚而成,是以只是待在青梧院中也能听到哗啦啦彻夜不停的流水之声。

    自打李相淑午前下定了决心今日一定要来玉华山之后就先遣派了一队章承谕留给她的王府私兵先一步来到了此处守着,免得闲杂人等进来,同时也仔仔细细将青梧院勘察了一番,免得存在安全隐患又或者是混进了别有用心之人。

    而除此以外李相淑还有一个目的,这番大动干戈下来京城中无人不知她前往了玉华山,也知道了她带了王府的私兵还有宋家千金,如此一来那些想要趁机对她下手的人都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经不经得起此番下手带来的后果。

    进了房中,李相淑就坐于寝室中的矮凳上,秋华和春华二人从斋房里取来了斋饭放于桌上,便退了出去候着。

    宋馨雅这才坐在李相淑身旁,脸上忧思不减,她现在倒是不害怕有人会害李相淑和自己,毕竟院子里里外外围着的都是章承谕亲自带出来的王府私兵。

    她担心的是这位方柱持在外云游,也不知多久才会回来,万一误了正事这可怎么办?

    她绞着手帕,心里想着事情饭也吃不安稳,许久终于是心里面憋不住,道:“相淑,万一方柱持他在外云游一直不归,这,这可怎么办?”

    李相淑一早就注意到宋馨雅心思飘忽不定,脸上愁容越来越重,饭吃的都少,本就想问她,却不想她自己先开了口,只摇了摇头,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我觉得方柱持根本就没有外出云游。”

    “那位僧人是假冒的,只是来监视我们的。”

    宋馨雅听了心中一惊,却道是果然!

    这京城之中确实有想趁着摄政王不在京都将李相淑解决了的人。

    只是宋馨雅此前从不关注朝事,一时间也想不到会是谁想要害李相淑。

    “你莫怕。”

    李相淑伸出手去,握住宋馨雅冰凉的蜷缩放在桌上的手,轻声道:“我已经吩咐玄六暗中去查看那位方柱持了,他定然还在玉华寺中。”

    “等到知道了方柱持的位置,明日就让玄七将人请过来,就在这青梧院把一切都问清楚。”

    宋馨雅重重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也覆上了李相淑握着她的手上,心中感动不已。

    她知道此时的李相淑心里肯定比自己还要害怕,但还能分出精力来宽慰自己,一时间也强打起精神来,努力平复好心情。

    ——

    “殿下,王妃娘娘已经到了玉华寺中,安住在了青梧院,只是院内院外都有摄政王府的私兵把手,另有巡逻的队伍围着王妃所居的厢房巡逻夜守,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影七跪于地上向坐于高堂之上的安王汇报着玉华寺中李相淑的一切能勘察到的行踪。

    李相淑猜的没错,当初出来迎她的僧人是被安王收买的,负责监视李相淑一行人的行踪。

    章承安敲点着圆木扶手,周身气压一再降低,心中十分不悦,李相淑比他想象中的聪明,竟然搬来了王府私兵。

    也是奇怪,他的弟弟竟然会有这么在意的人,连王府的私兵都能任他的这位弟妹差遣。

    章承安的唇边勾起了抹阴狠的笑,眼里带上了新的兴趣,忽然道:“现在动不了不代表以后也动不了,好好听着他们几人,有机会就动手。”

    “不留活口。”

    ——

    西疆。

    章承谕一封信读下来,有反复看了几遍,凭借着二人相处的默契也大抵猜出了李相淑的意思。

    她肯定是又做了噩梦,只不过这一次死的人换成了他,另外她还要去一趟玉华山。

    她应该是猜到了自己也许会遇到危险才给自己写了这封信,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向。

    章承谕将这封信好好收好,放于衣服里的内袋之中,又寻来下人给自己准备好笔墨纸砚。

    相淑给他写了封家书,他自然要回给李相淑。

    只是提笔看着空荡荡干静静的信纸,章承谕又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心中思绪所想太多,既有思念又有对李相淑的担心。

    这封信从京城赶到西疆,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要花上六七天,他从京城一路快马加鞭就差不多走了这么多天。

    如果李相淑从他走那日就呆在玉华寺没有走,如今她应该已经在玉华寺住了最少有六日了,也不知她身体如何,有没有再做噩梦。

    一番思索下来,在笔墨于笔尖凝聚快要滴落之时,章承谕终于是缓缓落笔,凝聚起全部心神,一笔一画书写。

    “吾妻相淑,亲启。

    见字如面,分别七日有余,见到吾妻相淑的书信,心中感念,思念之情霎时涌起,恨不能相见,只能融情于笔尖。

    相淑寄来的信,为夫已经细细读完,又反复回念,相淑所表之意,为夫已尽悉了解,只按照你心中所想做便是,京都局势不容乐观,你在玉华寺中也能得一时安稳,若是可以待得梦解,最好在玉华寺中多住几日。

    为夫在西疆这边一切安好,万望勿念,保重身体。

    夫君承谕,亲笔。”

    书写好这一封短信之后,落下笔款,章承谕将这封书信装裱好,双目扫过屋中环境,吩咐下人尽数离开,他要沐浴更衣。

    等到所有人都退离之后,章承谕又重新手书了一份家书,内容有所差异,两封书信都备好之后,他找来西疆军中眼熟得一位机灵人,让他找人将这两封信前后脚送出去。

    那人领了命也不敢多问其中缘由,只小心从章承谕帐中退了出去,找人送这封书信。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章承谕才刚要上榻休息,就听到外面鼓鸣号响,军营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章承谕随手抓起一件外袍穿上,拿上自己的长枪就走了出去,果见军营上下乱作一团,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所有原本正在营帐之中休整的士兵都闻声跑了出来,神情紧张甚至……

    带着畏惧?

    章承谕心中疑惑,随手抓住一个正在跑的士兵,问道:“你们在跑什么?”

    那个士兵本来心中正在因着穹克族突然来犯心中慌乱,突然被章承谕抓住询问,还在怨怼那人耽误自己归队,一抬眼发现是摄政王,瞬间是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摄政王在此,他们何必害怕穹克族!

    他们兵力孱弱,只是生在人多,又人人都揣着必死的决心厮杀,真正应战以来,他们都对穹克族产生了惧怕。

    “回,回王爷,穹克族夜袭军营,属,属下前去归队,准备应战。”

    章承谕眼眸微眯,心中疑惑,怎么他刚来穹克族就来犯,正常来讲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而且按照他们的习惯也会先观察观察。

    ——

    事实也正和章承谕心中所想的那般,穹克族听闻摄政王要来西疆纷纷都打起了退堂鼓,认为要不就退了吧,毕竟当年被摄政王带着西疆军一路追杀,屁股尿流的经历已经死死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

    只是章承谕刚刚到的下午,就有人来找了穹克族首领阿图勒·鹰归,和他进行了一场交易。

    交易的内容就是今晚夜袭西疆军的军营,造起混乱,剩下的就不用他们管了。

    事成之后他将穹克族攻略的城池给他们,另外他们的小王子也会回来,两边告和,就此休战。

    穹克族只希望自己的小王子能够回来,如今不仅能够让他回来,还能获得城池他们怎么会不答应。

    ——

    章承谕放开了那位归队的小将,骑上战马,手握红缨枪一身戎甲策马奔去西疆军的营门口,站在西疆军面前,也站在苏家父子之前,高举红缨枪,厉声道:“本王奉旨前来平反,今夜穹克族夜袭,正是我们搓一搓他们锐气的好时机,让他们知道我们西疆军不是好惹的!”

    “新朝的国土不是允许他们任意践踏的!”

    说完章承谕就带领着众将士朝着迎面而来的穹克族的兵马冲过去,经历过一番鼓舞的士兵士气大振,扬着手中兵器跟在章承谕身后一起策马奔腾而去。

    马蹄卷起的黄沙飞卷,万马齐奔,升入滚雷,对面的穹克族士兵心里莫名升起了惧意,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发麻。

    两军对战,刀枪交叠相撞,火花飞起,兵器泠泠的交撞声令人心生畏惧,乌云密布的夜色下,只有戎甲和兵器反着的银光赫赫。

    只见章承谕手持红缨枪冲在前面,三两下就将本就没经历过魔鬼训练的穹克族士兵串糖葫芦一般,串起,枪身一甩,所有人被重重摔在地上,口中血水翻涌,还有几人被砸至马下,捂着伤痛之处,抽着冷气。

    战于空隙,章承谕策马回眸一瞬,一道银剑在纷杂之中直直地对着自己飞来,他朝着飞剑之人看去,眼中带着一股苏北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

    下一瞬剑身刺入章承谕的胸膛,正对他的心脏,章承谕身姿顿住,口中鲜血汩汩,双手一软,红缨枪重重摔落在地上,下一秒章承谕就歪倒下马,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