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秋华哄着李相淑重新又回到床上休息,李相淑心中伤情忧重,泪连连雨下,哭着哭着就力竭而去,没了力气,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即使是睡了过去,她也时不时抽泣一声。
正睡得朦胧,迷糊间李相淑又觉得自己像是在醒着,想要用力地睁开双眼又做不到,四肢也疲软无力。
耳畔有风沙嘶吼的声音,伴着长枪利剑摩擦碰撞生出火花的炸响,还有马匹嘶吼的声音。
这是哪里?
李相淑此时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声音,也许是因为视觉的缺失,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就连人摔倒在沙地上的沙沙声都能从刀枪碰撞中听到。
沙地?
风沙?
刀枪!
李相淑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豁然开明,眼前地场景正是西疆的战场。
来不及细究自己方才怎么睁不开眼睛,现在又能张开的原因,她就看到章承谕耍着一招行云流水的长枪,衣袂翻飞间,红缨枪从他手中刺破苍穹,血溅风沙,随后章承谕就踩着那人的身体腾空而起正好接住飞下的长枪,翻身而过,衣袂被狂风吹得阵阵作响。
“章承谕!”
李相淑拼尽全力大声喊过去,可是章承谕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舞弄刀枪,两三下便杀掉冲上来的敌人,身边其他的士兵也拼劲全力厮杀。
李相淑心里升起疑惑她怎么会在西疆,她明明躺在京城王府的床上,怎么会到了西疆?
——
床边宋馨雅看着李相淑情况不对,急着将人翻过来就见李相淑紧闭着双眼,嘴唇无意识地死死咬住,嘴唇惨白看不见血色,小脸也煞白,满头大汗。
她伸出手去推了推李相淑,一边推着她一边喊着李相淑的名字:“相淑,相淑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你不要吓我啊!”
秋华正是此事赶回了屋中,才刚一进门就听到宋馨雅焦急喊着李相淑的声音,心下一惊,也顾不上规矩礼数,迈开步子跑进内室,就见宋馨雅跪在床榻旁,双手握着李相淑的肩,左右摇晃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宋小姐,夫人怎么了这是?”
秋华刚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宋馨雅听见身后的动静,分出神来,对着秋华道:“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困在梦魇里了,太医来了没有?你快去催催!”
“还没,我去看看。”
说完秋华又走了出去,留着春华带着海棠院随时等候听令。
——
李相淑愣神的片刻就见一人身着新朝将领的戎甲策马疾奔直对章承谕,长剑扬起正对章承谕。
李相淑眼睛立即瞪大,身子反应比脑子要快直接冲上前去挡在了章承谕的身前,喊道:“不要!”
话音刚落长剑就穿过李相淑的身躯,没有半点血水流出。
李相淑眼中诧异,缓缓回过头去就见长剑正入章承谕的胸膛,章承谕身姿一顿,口中血水汩汩。
李相淑低头看过去,银色的剑柄插在章承谕的心上,鲜血染红了银剑。
“章承谕!”
一声撕裂的泣血厉喊划过寂静的日空。
狂卷的风沙霎时停之,随即缓缓倒退,人影转换,李相淑猛地清醒过来,脸上两泪清清。
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李相淑掀起被子就要朝下走去,脚还没有沾到地面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胳膊,恍惚间她还听到拉着她的那人说着什么,但脑中耳鸣阵阵她根本听不清那人再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将那人朝后推开,随即就朝着外面跑去。
可是眼前的场景渐渐变换,风沙消散,云卷日明,天色澄蓝,院中静静倚靠着一颗冒出绿的海棠树。
李相淑猛地顿住脚,一手扶住门框,指甲扣紧木中,才看看稳住摇晃的身形。
宋馨雅从屋中追了出来,看到李相淑顿住的脚步也缓缓停了下来,她试探着叫了一句:“相淑?”
“嗯?”
李相淑低声抖着声音应下,缓缓转过身来,泪早已浸湿衣襟。
方才的梦实在是太真了,她虽然不是实体出现但长剑穿过她的身体时带来的血肉撕裂的疼痛,骨头碎裂的钻心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章承谕该有多痛……
李相淑松开手,靠着门框缓缓坐下,泪还在无声地落下。
宋馨雅实在是不忍心,抬脚走到李相淑身边,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刚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李相淑,只好收回手去,轻轻试探着开口:“淑淑,你,你都梦到了什么?”
方才还在替李相淑看诊的太医也颤着脚步走了出来,站在离李相淑不近不远的距离就不敢再靠近,专心听着两人的对话。
李相淑听到“淑淑”二字突然回过神来,双手攀住宋馨雅的手臂,哭着问道:“章承谕呢?”
“他还好吗?”
宋馨雅点了点头,道:“他都好,你放心便是。”
“方才的都是梦,都是假的当不了真。”
“真的吗?”
李相淑反问道,可她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若是先是长剑穿过她的身体的时候肯定会有血水涌出,可是并没有,剑身就像是没有经过她一样直直到了章承谕的心口上,随即血水汩汩。
可是当时长剑穿过她的胸膛的时候是那么痛,钻骨剜心。
“真的。”
宋馨雅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她看着李相淑的情绪终于是稳定了一点,就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李相淑的头。
李相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扑进宋馨雅怀中,哭喊着道:“馨雅,可是我刚才梦到章承谕死了,有人一剑杀死了他。”
“还,还是新朝的将领。”
“夫人此言慎思!”
一直站在一旁的太医听到李相淑说的这句话,赶紧跪到地上俯首叩头。
李相淑移开视线轻飘飘的扫过跪着的太医,眼神一厉,温软的杏眸闪过一瞬与它不符的厉毒:“今日的事情你要敢说出去半个字
,本妃割了你的舌头!”
“是。”
太医忙道,作着保证:“微臣知道王妃只是思念摄政王过甚,着了梦魇,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相淑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放在宋馨雅身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己吓得额头冒满了冷汗,心里带上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此时李相淑已经渐渐从梦魇中走了出来,还要感谢方才太医那一句劝诫,要不然她还要沉浸在梦魇中反倒误了正事。
许久未做的噩梦竟然在此时又梦到了,和以前的场景结局都不太一样,那会不会就是在预测未来?
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但李相淑就是有一股直觉:梦中的就是结局。
只是不知道什么变了,死的人从她变成了章承谕。
——
新朝地处中原,地广物博,平原居多也有山丘高峰,但总体地势平缓,越往西地境越开阔,人烟越少,山峦也多了起来层层叠叠,绿意一点点减少,从茂密到稀疏,风沙也渐渐大了起来。
章承谕走得早,粮草还没备好,便只有他一人先行,粮草紧随其后启程。
他骑着马日行千里,快马加鞭朝着西疆赶去,可是抵不过渐渐搭起来的风沙,实在是迷眼速度也只好放缓。
这一路上除了他自己还有护送章承谕的三位禁军里的士兵,四人同行,日夜兼程,短短三日就到了乌云县。
乌云县,县如其名,乌云乌云,满天乌云压天,黄沙在夜间翻涌,便是白夜行走都艰难,更何况是视线本就不好的夜间。
章承谕四人只好在乌云县找了一处客栈暂时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这处客栈名为流云客栈。
章承谕牵着马走进客栈里面就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明明是客栈却安静的诡异,虽说现在是晚上都该休息了,乌云县平时人也少,但也不至于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将马停在马厩朝着客栈里面走去,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隐约能见到前厅燃着一抹孤烛。
他轻轻推开房门,烛火被门风煽动,火苗跳跃一瞬,像是随时都要熄灭,就在章承谕以为这里面没人时就听到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快把门关上,一会烛火就散了。”
章承谕转过身缓缓将门关上,转过山区就见一名老者缓缓起身,问道:“你要住哪件房?”
他没有答话,带着警惕的黑眸缓缓扫过四周,只是烛火昏暗只能照亮老者身前的桌案上的一小片。
“别看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
似是在强调什么,老者特意咬重了“只有我”三个字,随后他将烛台移到一个小托盘里从桌后走了出来,送着烛火靠近章承谕,边走边道:“乌云县人烟本就稀少,靠近西疆更是人迹罕至,敢问客官为何而来?”
章承谕视线飞快地扫过随着烛火移动被照亮的地方,缓缓开口道:“奉圣上旨意,前往西疆平叛。”
话是对着老者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老者方才待过的桌案身后的一块挂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