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还记得一切,但也许就是上天在捉弄他们,偏偏就让她忘记了这一切。

    “但就是因为做的梦我才会去玉华寺,也许找到那位住持就会知道解决办法。”

    李相淑想起来玉华寺的住持,仰起头来眼里重新带上希望。

    章承谕沉眸思索,还未开口便听到秋华停在屏风外:“王爷、夫人,已经有宾客在路上了,厨房里也开始备菜了。”

    他们二人这才想起今日是章承谕的生辰宴,只好把梦魇一事搁置下来,现行起床招待所宾客。

    “我知道了,你先去厨房盯着。”

    李相淑从床上起来,对着外面的秋华吩咐着,自己走到床榻旁找出衣衫穿戴好。

    等到李相淑穿着一身水红广袖衫,外罩一件织金鸾鸟夹袄转过身去就看见章承谕才刚刚从床榻上起来,沉声道:“今日繁忙,梦魇一事我派玄六前去探探。”

    “圣上解除了我的禁足,这几日上奏讨伐我的折子怕是不少。”

    李相淑闻言面上一愣,随即心里一酸,替章承谕觉得委屈。

    这些人当真是要让章承谕连生辰宴都过不好,拿着一堆腌臢事来恶心他们夫妻二人。

    李相淑缓步走到章承谕身旁,挽住他的胳膊,努力平稳着声线:“如此也好,只是你过了这个生辰是不是又要重新忙起来了?”

    章承谕点了点头,想了想心中虽然不忍,但再不说李相淑就是要从圣旨中知道了,所以他还是开口缓缓道:“西疆局势发紧,边关告急,临近年关,百姓都好过一个好年。”

    谁也不想在和和美美过年的时候经历战争之苦。

    章承谕没有明说,若是开战在即,他会被派去西疆。

    但李相淑听明白了,转瞬柔荑攀上章承谕的双袖,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擦过描金袖口,泪点打过刚刚擦过的地方,心是如刀割,唇角哆嗦着:“夫君,你,何时会走?”

    “放宽心,还要过上几日。”

    章承谕拍了拍李相淑放在自己袖上的手,让她放宽心:“等到生辰宴结束,圣上还会让我继续禁足,我们还有时间。”

    李相淑眼中蓄着泪水,艰难点头应允:“嗯嗯,夫君你先收拾着,我去看看厨房那边,虽说今日宾客不算多,但也比平日作餐多上许多,我去盯着些免得出了差错。”

    章承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冷静地换着衣服。

    ——

    临近正午,宾客纷纷而至,因着摄政王被禁足府中,朝中人多是趋炎附势之人,见到摄政王被禁足失势,都不打算来参加他的生辰宴。

    不过李相淑在立宾客礼单之初也是只邀请了一直与摄政王交好的一些宾客以及她的娘家人,是以人虽然不多但还是坐满了备出来的满秋院。

    这座院子正正依靠在玉华山下,筵席摆着的地方抬眼就能看到从玉华山峭壁上倾泻而下的瀑布清泉,侧耳倾听也能听见泠泠水声。

    秋天时更是满院橘黄梧桐叶,踩在地上沙沙声响舒展人心,放眼望去满园秋色收不尽。

    但此时冬春交接之际,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光着枝桠,只有零星几棵常青树依旧葱绿,不过好在李相淑一早派人栽种上了冬日会开的各种时兴花草,是以宾客前来是就见满秋园争奇斗艳,红红紫紫,带着春的生机和生的力量。

    李相淑带着秋华见着宾客纷纷而至,匆匆从月洞门迎出去,笑着与来客搭话。

    这边李相淑还正在与宋馨雅说着话,就听到报礼地道:“宰相和宰相夫人到!”

    李相淑面上一愣,随后缓缓转过身去,眼眸中染上惊喜之色。

    她许久未曾回娘家看过,分别数月,心中极其思念父母,只是奈何事务繁忙,回府一事便一再耽搁,终是在摄政王的生辰宴上见到了。

    “娘亲!”

    李相淑忙上前迎过去,眼中已是含上清泪也顾不得前来的宾客看到会不会笑话摄政王妃,一头扎进程黛滢的怀抱中,泪水染湿了她颈侧的衣襟,蹭在脖子上又痒又湿。

    李英叡也只在一旁看着,数月未见他见了女儿心中也甚是激动难忍,也是很不能直接抱住自己的女儿,但碍于男女大防他也要有所疏离,哪怕他是李相淑的父亲。

    更何况,李相淑一见面就扑进了程黛莹的怀抱中,他只能吃味的看着。

    许久,李相淑抹掉眼泪从程黛滢怀中出来,站在程黛滢和李英叡的对面,拉着他们二人的手,道:“父亲,母亲快快进去入座。”

    见着后面的宾客已经来到,李相淑又转过头去用眼神示意秋华带着宰相夫妇入座,随后转过头去:“让秋华带着你们进去,等我忙完这阵再去找你们说话。”

    “好好,好孩子你快去忙吧。”

    程黛滢拍了拍李相淑的手,一脸欣慰的看着李相淑,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和李英叡一齐走进了坐席。

    李英叡身在朝堂怎么可能不知道摄政王身上出的事,更何况一桩一件他都先从摄政王口中得知,朝中这几日全凭他周全。

    只是有一事怪异得很:

    太后似有临朝听政之意。

    这事李英叡还未来得及通传章承谕,这事也隐蔽的很,若不是章承谕刚禁足时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入宫找过一次圣上求情,意外撞见了在御花园赏花的太后娘娘,他也就不会知情。

    李英叡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会不会是太后娘娘故意说给他听得,但他后续暗地里小心打探试探过,然而事实便是,太后确有临朝听政之心。

    若当真顺了太后娘娘的心愿,章承谕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程黛滢见着李英叡坐于席上一直愁眉紧皱,忧思之色,心中不免起疑:“你这是怎么了?”

    李英叡听到耳边温润的声音,回过神来就对上程黛滢含着关心的目光,收起忧郁之色:“没什么,只是朝堂之上的一些琐事罢了。”

    程黛滢知晓朝堂之上有些事情是要一直烂在心里才好,便也不会追问与朝堂有关的事情,闻言也就只是道:“今日是摄政王的生辰,你欢快一些。”

    顿了顿,她又贴近李英叡耳边

    小声道:“王爷自幼便缺少父母关怀,他虽贵为王爷,但娶了咱家姑娘便也是咱们府上的姑爷,叫你我一声父母也不为过。”

    “既是能唤我们父母,我们也要能多给的便多给。”

    李英叡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放心便是。”

    另一边,李相淑终于是迎完了最后一位宾客,便快步走进席中与父母坐在一边,说上几句话,等着摄政王前来。

    没多时,摄政王才走出来坐于上座,李相淑也前去他身旁坐下,随后生辰宴正式开始。

    礼仪官宣着一件件礼品以及送礼人,先是摄政王妃:“宣——麒麟甲兵马甲一件,青玉镶金留边盏一对!摄政王妃送——”

    等待听完礼单,众人皆惊,麒麟甲兵马甲乃是军中罕见的防刀枪的宝物,穿于身上可在战场上刀光火影也无需惧怕,因为刀枪根本刺不过。

    此物既是罕见便说明它极少,整个新朝也就两件:

    一件在当今圣上手中,另一件传言是一直在当初打造它的匠人手中。

    而如今,被摄政王妃当作生日贺礼送到了摄政王手中。

    而满座宾客也早有耳闻,摄政王将要被派去西疆平乱。

    如此,众人都被摄政王妃的真心所震撼。

    毕竟当初这位匠人可是宁死不出第二件宝物,也不知摄政王妃是用了何等手段才得到的这件宝物。

    但其实很简单,李相淑就只是凭借一颗真心,一颗只能盛的下章承谕一个人心。

    没有人知晓作这件宝物的匠人其实是一名女子,这件宝物是她的丈夫要上战场之前,她用尽心血为他打造而成。

    章承谕侧目看向身旁的李相淑,恨不能现在就将人揉进怀中。

    他们夫妻二人朝夕相处,但他确实对此事和不知情,也不知道李相淑是如何取得的这件宝物。

    但不论如何这都足够让章承谕下定了决心——不论西疆此行如何,哪怕是计划落败他也要活着回来。

    他要见到他的淑淑,哪怕舍弃一切与她共身山野。

    他要活着。

    ——

    安王府。

    章承安站在院子中,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突然道:“曹公公在路上了吧?”

    影七算了算时间:“应该是了。”

    “李公公也是。”

    章承安盘着手中的菩提佛珠,珠串磕碰发出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呵,也不知他们谁更快一些。”

    毕竟这决定了章承谕的命。

    章承安勾起一个鬼一般的阴笑,霎时停住手上的动作,碰撞声霎时而停,突兀又惊心。

    影七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无人在意的角落,前日被关在暗室的阿图勒·羌无悄悄露出一个脑袋,一闪而过,随后飞快离开飞上檐上。

    ——

    这边摄政王府的生辰宴正在声乐四起,舞女如一朵莲花般旋转绽放之时,玄七突然从后而入,站到章承谕身后,道:“王爷,李公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