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环境和他一开始入梦时一闪而过的场景一模一样。

    房内昏暗,烛台倒在桌上,白烛散落在桌上,还有滚落在地上的,屋门一直大敞着,雨水随着下人行走渗漏进来。

    梦中的章承谕脚步一顿一顿地朝着屋内走去,眼角通红,嘴角紧抿,心脏跳得飞快,垂在身侧的手也无意识的握紧。

    越往里走,越寒冷,明明里间门窗紧闭,但章承谕还是感觉风一直打在自己脸上、身上,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隔着屏风,他听到里间传来的咳喘声,心攸地一紧,脚步放轻,缓缓绕过屏风。

    又是上次梦中的画面。

    李相淑平卧在榻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长睫随着咳喘颤动,呼吸微弱。

    砰地一声,是梦中的自己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的声音。

    两滴清泪砸在地上,碎裂,渗进地板缝隙里。

    “夫君?夫君?”

    隔着云雾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唤,章承谕停住朝前走过去的脚步,眼前云雾翻涌,意识渐渐回笼。

    章承谕缓缓睁开双眼,眼角还悬着一颗泪珠,晶莹剔透在盈盈月光下熠熠生辉,他看向身旁坐起来推着自己的李相淑,感情还沉溺在梦中,一是有点分不清显示与梦境。

    他伸出手去,轻轻捏住李相淑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拉,活的复有弹力的软肉,还带着温热和香气。

    “夫君,你怎么了?”

    李相淑一手撑在自己的身侧,跪坐在章承谕的身侧,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章承谕另一只放在李相淑膝旁的手,轻轻发痒。

    章承谕沉默一瞬,两手捧住李相淑的脸,起身,像是在确认这眼前的是现实一般重重一吻。

    齿间没进唇肉里,刻苦铭心的疼一直连到心里,血润着白牙,染成了鲜艳刺目的红。

    李相淑顺从的让他吻着自己,哪怕唇齿相依处很疼,她也只是捏紧了章承谕胸口的衣襟,默默承受着。

    方才睡梦中,李相淑就感觉腰上的手掌着自己的力度越来越大,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发现身旁的章承谕在抱着自己小声哭泣,泪已经浸湿了她胸口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凉了又热,反反复复。

    半晌,章承谕缓过神来,慢慢松开唇垂眸望向自己怀中的李相淑。

    随后用力地将人抱进怀里,声音颤抖:“淑淑,我梦见你,我梦不见你不在了……”

    李相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做的是这个噩梦,怎么和她之前做的一样?

    “没事,我这不是在吗?”

    李相淑轻轻拍着章承谕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般。

    但她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一直在想着方才章承谕所说的梦。

    怎么会一模一样。

    ——

    “王爷,属下将人带过来了。”

    影七领着穹克族王子阿图勒·羌无进了安王府的暗室,将人一脚踹跪在地上,随后摘下蒙在阿图勒·羌无眼上的黑布。

    光线乍然涌入,刺激的阿图勒·羌无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怔动了半天才想起来手被方才领着自己进来的人绑住了。

    “阿图勒·羌无。”

    坐上传来男人苍凉的声音,说的话和他生活的地区不要太一样,很奇怪的口音。

    阿图勒·羌无眨着眼睛努力适应着暗室里唯一的光,小心抬眼看向坐在上方的章承安,海蓝色的眼睛里是浓浓的困惑。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阿图勒·羌无环视了一下周围,四周解释黑漆漆的墙壁,看起来十分坚硬,也许是某种硬质岩石,他在西疆没见过。

    章承安没说话,沉默着观察着阿图勒·羌无的反应,看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带着疑惑和小心地环视着四周。

    这是阿图勒·羌无第一次离开西疆,来到陌生的中原,一直在祖辈那里听说的新朝。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章承安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台阶站定在阿图勒·羌无面前,居高临下的投递出居于高位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阿图勒·羌无吞了口唾沫,惴惴不安的看着高山般耸立在自己面前的章承安,心里暗骂一句这王爷可真不是人。

    “你知道是谁抓你过来的吗?”

    章承安蹲下身子,闪着银光的匕首紧紧贴着阿图勒·羌无的下巴,迫使他抬着头仰视自己。

    也不给他留任何一点偷奸耍滑的心思。

    阿图勒·羌无直视着章承安的眼睛,嘴唇嗫嚅着,在心里思索着措辞,一会才道:“我,我知道!”

    “镇守西疆的常胜将军!”

    “那你可知他姓名?”

    章承安收紧了握着匕首的手,双目圆瞪恶鬼一般盯着阿图勒·羌无。

    阿图勒·羌无观察着章承安神情的变化,在心里猜测着他是希望自己知道长胜将军的姓名,还是不希望。

    他久久不回答让章承安心中发急,手上力度更大,刀刃割进阿图勒·羌无的肌肤里,血珠渗出,染红了刀刃,连串的血珠留成一条细流,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

    “我不知!”

    阿图勒·羌无紧急喊出来自己不知情,海蓝色的瞳孔里带上愤怒:“大人,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审问我?”

    “便是我认不认识此人,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和他是亲戚?”

    “呵。”

    章承安轻笑一声,眼底带上讽刺,收起匕首,那出一只手帕擦洗着匕首刀刃。

    “那我告诉你,他是谁。”

    章承安重新站起来,垂下施舍的视线:“他是受摄政王的命令行事。”

    “他,要灭了你全族。”

    说完章承安就转过身去,朝着暗室外面走去,只留下一句:“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下,明日下午随我进京面圣。”

    “若是你愿意,你的家人,你全族还有一救。”

    ——

    昨夜的梦过去,章承谕和李相淑二人又交谈许久才睡去,章承谕虽然恢复了暂时的自由,但他还不被允许上朝,如此一来他反倒有理由和李相淑一起赖床了。

    太阳完全出来,站在树枝上,照得枝头上的喜鹊羽毛闪着光,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是

    叫醒了床榻上还在睡觉的两人。

    章承谕最先醒来,一睁开眼就去找李相淑,将头埋进李相淑起伏的雪峰中,蹭了蹭,馨香莹润。

    随后才撑起一只胳膊静静看着李相淑安睡的侧颜,另一只手描摹着李相淑的五官。

    “嗯,好痒。”

    李相淑抬手想要打掉做自己脸上作乱的手,但大走了他又会回来,她只好揉了揉双眼,缓缓睁开眼睛一眼捕捉到一旁撑着胳膊看向自己的章承谕,微微一笑:“你醒了?”

    “嗯,醒了有一会了。”

    说完章承谕俯身在李相淑脸上落下一吻。

    李相淑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早上才刚起来你就亲我。”

    “你是我夫人,我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

    章承谕颇为不讲道理的说着。

    李相淑轻哼一声,推开章承谕:“你起来,我要起床了,明日你的生辰宴,有多事情还需要我再过目一遍。”

    “不要,待会再看也来得及的。”

    章承谕伸出手拦住李相淑起身露出来的一截腰,整张脸贴在她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昨晚的梦,我梦见两次了。”

    “你说这是不是什么预兆?”

    两人同时开口道。

    李相淑低着头,轻轻一笑,嘴边带着苦涩:“你还记得有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吗?”

    “梦见的也是这个。”

    李相淑顿了顿,将章承谕抱着自己腰的受松开,转过身看着他道:“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梦见过,我以为是我多想了。”

    “没想到变成你做了。”

    “你还记得是在什么节点你没有在做的吗?”

    章承谕同样坐起来,神情严肃起来。

    “好像是在我和宋馨雅说着有时间去一趟玉华山的时候。”

    李相淑努力回想着,不再做噩梦的节点,突然想到和宋馨雅说起来的事情。

    当初原主出事也是因为执意要去玉华山找一位住持,也是因为梦。

    不过因为忙于学堂还有后来段誉陷害她和章承谕的事情,一直没有抽出身来去一趟玉华山。

    玉华山?

    当初章承谕第一次遇见李相淑便是在玉华山。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机缘?”

    李相淑自顾自地说着,回想着种种细节。

    章承谕捕捉到李相淑话里的未尽之意,抓住李相淑的手,神情紧张:“什么意思?”

    “我当初在玉华山出事,忘掉了一些事情。但是当初和宋馨雅说起来做噩梦猛的事情来,她说我曾经也被噩梦缠身,为此还坚决要去一趟玉华山,也是这一趟出了事。”

    然后她就穿来了。

    后面这句话李相淑没有说出口,但这些细节撞在一起,尤其是章承谕也开始梦到这些,莫不是这是他们的前世?

    这个念想一出来,李相淑顿时浑身发寒。

    “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做的是什么噩梦吗?”

    章承谕抓着李相淑的手急切地问道。

    “我,我不记得了。”

    李相淑说着垂下头,眼里带上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