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李善妙拿出从藏书阁借来的淬灵典籍,一字一句地读。
直至天光熄灭,她才点上烛火,调整好坐姿,再次尝试淬灵。
此次很快进入了状态,漆黑的四周缓缓浮现出密而亮的光点,李善妙没像白天那样着急,而是选择沉下气息,光点随着她一呼一吸沉浮,她忽然像是抽离出了身体,以旁人的视角看自己,这时,她感到下腹微微发热,热意凝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这光斑正是丹田所在的位置。
因为担忧出差错,李善妙尤其小心,她想着习得的心法,引导围在她四周的光点。
好在这一切都还算顺利,随着光点没入,下腹处的光斑好似变得更灼热,她额角沁出汗意,感觉整个身体都好似被火烤着,筋脉也开始流窜着微妙的痛感,但她并不愿意就此停手,反而坚定了动作。
书上说凡人淬灵免不得要经历一番洗筋伐骨。
但这点痛跟她十年的火毒发作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李善妙屏住呼吸,不为所动。
渐渐地,她感到自己的衣物都变得沉重起来,湿哒哒地贴在她身上。
微敞的窗户将夜间的风送进来,烛泪浸染上寒意,不知不觉间,她的呼吸也像是被冰封住了,吐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凝结成薄雾。
她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渐渐地,冷意压过灼烫,丹田处的灵力在筋脉流淌,复又将其平复下来。
北境常年披雪,弟子服让她一个凡人能时刻保持适宜的温度,但此时,她却能感觉到哪怕没有了弟子服,自己也不再惧怕这些寒意,好似自己与它们本为一体。
窗外树叶飘动的声响在她耳边放大,李善妙缓缓睁开泛着细碎光华的双眸,屋子里蜡烛已经燃尽,烛泪堆叠在一起,矮桌上她未写好的书信正随风微微摇曳。
这房间每一处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成了。
李善妙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她成功淬灵了!
若不是已经很晚了,她几乎要大笑出声,迫不及待想要与人分享,她拿出玉牌挨个给祝斑斑和刘不语说这个好消息。
她在原地傻傻呆坐了片刻,在站起来的一瞬,李善妙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比以往轻盈不少,她欢快地在空旷的床边转了两转,这才抑制住过于兴奋的心情。
待洗漱好后,她仰躺在床上,开始期待明日的修炼。
“簌簌……”
“沙沙……”
奇怪的声音又响起来,甚至由于她成功淬灵,这声音在她耳边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更为吵闹了。
不过没关系。
李善妙面带微笑。
她从床边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根枯黑的东西,正是晒干后的屏蔽草,她修习药理时拿回来的。
此物可以短暂夺人五感,李善妙打算用它来给自己塑造一个安静的夜晚。
她面不改色地将其放入口中嚼了嚼,味苦,回甘。
随后,只感觉自己置身于寂静的世间,而这世间只她一人。
这过于寂静的环境让她脑子停止转动,李善妙耳不能听,眼不能看,鼻不能闻,甚至于手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没有了任何知觉。
四处不见五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眼睛是否是睁开的。
屏蔽草,效果很好。
她在这寂静的夜中,缓缓沉入梦里。
次日一早,祝斑斑踏出房门,见对面房间没有丝毫动静,担心李善妙错过修炼时间,便敲了敲门。
“善妙,快辰时了,你醒了吗?”她问道。
“……”门内没有任何声响。
她直觉不对劲:“我进来了。”说着,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甫一进门,她便看见床上躺着的人。
少女睡姿端正,柔软的乌发静静铺在枕上,只搭在她身上的薄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祝斑斑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紧快步走到床前,拍了拍李善妙肩头:“善妙,你身体不舒服么?”
然而躺着的李善妙既听不见也没了触觉,什么都不知道,还安心地处于沉睡中。
祝斑斑见状有些无措,手握着她肩膀将她摇了摇。
而李善妙只感觉自己脑袋左右摇摆,微微犯晕,这才醒过来。
祝斑斑见她转醒,松下一口气:“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快辰时了,赶快起身吧。”
她说完,正要转身出门,却没有听见李善妙的回应,不由得垂下头看她一眼。
“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怎么了?”祝斑斑一惊。
李善妙睁开双眼后,瞳仁却没有聚焦。
她听不见声音,但大概猜到是祝斑斑,感受到对方焦急,便出声安慰:“没事,我吃了屏蔽草,许是药效没过,我五感暂时被封了。”
这声音自她喉中发出,她自己却也听不到分毫声响。
李善妙一时有些不舒服地摸了摸自己脖颈,而后才伸手在枕边摸索,想找乾坤袋,但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祝斑斑便看这人胡乱摸索一通,还将枕头碰下了床,她弯腰将其捡起,拍了拍灰,才又放回李善妙床上。
这时,她听到少女含着尴尬的声音:“斑斑,你帮我找找储物袋,把明目籽拿出来,长了三个角的那个小东西就是它。”
祝斑斑见此也不再慌张,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李善妙在祝斑斑的帮助下顺利服下明目籽。
她视线聚焦,对着眼前的圆脸少女无声咧了咧嘴。
圆脸少女拿出玉牌,正要写什么,忽然眼尾一弯,而后手指在玉牌上快速滑动,将其递给李善妙看。
上面现着她刚写好的消息:我刚看见你说你淬灵成功,太好了!但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跟你一起去启贤阁看看医修吧。
李善妙看清后,微微眯着眼睛快速地点了点头。
到了药理室,她被师兄沉默地盯了一会,好似很不理解为何会有人犯下这种蠢事。
“屏蔽草的药效是六个时辰,你自己合计合计什么时候药效会过。”
李善妙根据师兄说话时唇瓣的动作艰难地辨认出他的意思,想到自己约莫寅时左右服下药物,这意味着她还得维持这种状态至未时。
看着自己这副样子,一时间她也有些后悔自己昨日的举动。
好在事情并不严重,至少她能安静地看会书,她苦中作乐般想。
待到药效一过,她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安排了体术和剑术,她必须要活动活动筋骨。
教授剑术的地点定在顶层,这方空间直接与外界相连,没有屋面遮挡,便于练剑。
刚入门的弟子没有自己的剑,因此宗门替他们准备了木剑,虽不能与真正的剑相比,但拿来作为入门修炼却也够用。
此时李善妙手上正握着一把,有她一臂之长,通体呈棕色,表面打磨得光滑。
无论日后做不做剑修,北境弟子都必须掌握一套基础剑法——踏雪凝霜。
此剑法由北境开宗掌门所创,便于入门,同时又能释放较大的威力,若修炼得透彻,被逼至绝境时,哪怕舞着枯枝也能将敌人击败。
当然,这都是教习师兄师姐在各自师父那听到的说辞,他们至今没发现这基础剑法有如此之大的威力。
李善妙眼中放光,又听剑修师姐道:“若是能修到人剑合一,届时,任何物件都能成为你们手中剑,一花一叶,甚至是一滴朝露。”
此话一出,李善妙顿时坚定了自己要当一名剑修的决心。
她先将剑身熟悉了个遍,而后跟随师姐的动作舞动,力求一比一刻画。
结束后,她非但没感觉到累,反而酣畅淋漓,她觉得自己还能练二十个时辰!
与祝斑斑、刘不语聚在他们常去的二食堂,李善妙听圆脸少女轻声道:“善妙,我想我应当搬出去住。”
她捏着筷子的手一顿:“为何?”
刘不语也跟着问:“对啊,为何?”
“我能猜到你吃屏蔽草是因为什么,其实是我还没控制住本体,它总在我睡着后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生长的时候便会发出声响。”祝斑斑脑中想起李善妙的样子,心里很愧疚,这几日她已经在努力克制,然而还没有成效。
“啊,”李善妙恍然明白,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好奇,“那你现在长到几米了?”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祝斑斑一时也愣住了,歪了歪头:“十米。”
“长得真高。”刘不语睁大眼睛赞叹道。
“还好吧,”祝斑斑思忖,“我们种族还有长到二十米的……”
“你现在住的如何?”李善妙扒了两口饭。
“挺好的。”
“那不如我搬走,这小房间我住得有点不习惯。”在她家她是有自己单独的院子的。
“可是……”
祝斑斑还要说什么,被李善妙轻轻抬手制止:“我到时候搬出去,我那间房你还能用来储物。”
刘不语一听也觉得可行,遂劝说道:“宿舍卧室确实小,这样做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说做就做,几人都不是爱拖延的,于是饭后,李善妙由两位朋友帮忙,搬去了西北边的独立院子,当然,交了一大笔灵石。
这一片的屋舍互相相隔甚远,力求与别的修士互不影响,每一处房屋都有独立小院,可以种植各种花草。
祝斑斑心中愧疚,说什么都要替李善妙把灵石交了。
“好了,我有钱得很。”李善妙笑着,点了点祝斑斑额头。
少女幽绿的眼眸眨了眨,这才作罢。
收拾好一切,李善妙看着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空间,心情不可谓不好,尤其是看着门前空旷的一片,她日后晚间也能练剑锻体,不必担心会打扰到旁人。
夜幕降下来,她独自立在门前,微眯着眼享受着夜风,说来奇怪,自她昨晚淬灵后,便好似十分喜爱凉意。
风撩起她的鬓发,将眼前雪景分割成几份。
忽然,其中一份冒出来一个几乎与雪意融为一体的东西,李善妙差点注意不到它。
李善妙疑惑地将眼睛睁大,抬手将乱飞的发丝别至耳后。
它毛茸茸的,头顶两只尖而大的耳朵,身上分布着可爱的浅黑斑点,粗长的尾巴跟在它身后,迈着步子,正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