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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往事如烟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神识撤出来。

    “玲珑火,你出来看看!”

    玲珑火短短一晚上就被我多次戳醒,此时自然不依,哼唧哼唧地不肯动。

    只是里面的东西太过惊人,我顾不上照顾玲珑火的心情,用神识把它强行拖到玉佩里。

    “哇啊啊啊啊!”

    玲珑火惊叫出声,“这!这不是那个讨厌的东西吗,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储物玉佩里的物品不多,就只有几叠厚厚的纸,还有一个透明的容器。

    圆形的透明容器中,层层叠叠的黑雾交织在一起,它们微微旋转,在玲珑火的映照下,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光彩。

    我先前也只在岑遥经脉内见过这些,但那时它们是分散的,像一缕缕轻烟,轻轻巧巧地在人体中游走。

    但是这个容器里的却不同。

    “……它们要更为凝实,也更加精巧,”我喝了口茶水压惊,和卫泓讲述我所看到的情况,“如果说岑遥体内的只是分支,那么它们更像是……”

    “核心。”卫泓神情严肃不少,“至少极为关键。”

    我点头,“对。”

    那枚玉佩被放在桌面上,我在找玲珑火确认过后,就让卫泓暂时离它远一些,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玲珑火被这个意外一惊,顿时又恢复了活力,绕着玉佩团团转,“哇,好神奇,它们怎么能被装进去啊,那是什么材质做的?”

    这也正是我的疑问。

    “黑雾”是无法接触的,只要一接近,就会钻进人体内,迅速侵占神识。

    就连我也是依仗玲珑火,才能勉强把它们消灭掉,那我爹又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

    或许答案就在这些纸上。

    我叹了口气,看向我顺带拿出来的那叠纸,厚厚的纸张垒在桌面上,因为一直放在储物灵器中,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泛黄。

    二十余年的光阴流逝,写下它们的人早已不在了,这些纸却还是崭新如初。

    怀着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我手轻轻颤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纸。

    “吾儿舒临亲启:”

    “当你能打开禁制,看到这封信时,你想必已经发觉了不对。”

    “也不知你此时多大了,又度过了怎么样的人生,可惜我是注定无法见到这一切了。”

    “……也罢,你应该已经记不得我了,说这些无用的寒喧也是徒劳,我便不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首先,我必须向你道声抱歉,你的性别和体质都是我做的决定,将其隐瞒下来的……”

    我匆匆翻完这一纸信,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仿佛过去很久,我的视线才从那些模糊的字迹上挪开,看向卫泓。

    “……我爹早就知道我的体质。”

    我咬紧牙关,“允和,我曾和你说过,我五岁那年生过一场重病,醒来后就把之前的经历全忘了,也恰好错过了我爹的葬礼。”

    但我爹留的这封信却告诉我说,那不是重病,而是那天我一脚从高处踩空,重伤之际触发了涅槃仙体。

    他和我娘合力将此事压下,并对外伪装出我卧床的假象,四处探访,才找到暂时封印我体质的方法。

    ——因为他们早在生下我之前便发现,舒家的天才往往最后都下落不明。

    其中某些早逝之人更是具备不少共同点。

    “……舒修言此人对火木双修之人极为关切,尤其是女性。其女儿舒致静落水一事有蹊跷,或许便是他所为。”

    “你生下来时,他曾亲临过,不似寻常。灵力亲和程度无法作伪,我们便谎报了你的性别。直到之后你的体质触发,我们才猜测道,或许是他对涅槃之体心有执念。”

    “只是涅槃之体记载不多,我们查遍各方资料,也没能找出具体缘由。”

    ——涅槃之体到底是谁发现的?又有什么人拥有过?

    这些问题仿佛被人抹去,找不到一丝踪迹。

    只有几句语焉不详的文字流传了下来。

    “阿临。”

    卫泓神情担忧地看着我,默默握住我的手。

    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脆弱,眨眼几下,准备把那些难言的情绪都重新压下去。

    可他只是看向我,什么都没说。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满是我的倒影,不知过了多久,微微一弯,“阿临,你爹还留了什么信息吗?”

    我的心莫名一定,点了点头,“……还有。”

    想起信中所写,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枚玉佩上,似乎能透过它,看见那个透明的容器。

    里面的黑雾依旧在旋转,什么都不知道。

    “……那里面的那些,是他从自己身上搞出来的。”

    我长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舒修言把黑雾种在了主家所有人身上,天资越高、血脉越近的,种的更深。”

    我爹是他这具身体的亲侄子,天赋不错,也没能幸免于难。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些东西在我身体里长了太久,根除不掉。”

    “我没和你娘说,只告诉她说,我身患重病,恐怕不久于日。”

    “或许是相伴太久,我的神识也被其影响,稍加炼化就能作为困住这些的容器。我的时间不多了,研究不出什么,我便把它留给你,也许能帮上你。”

    那张纸还在我手上,我捏着的地方刚好就是这一段。

    我不忍心再看一遍,于是一边回忆,一边和卫泓聊些闲话。

    “我当初在叠云山出事后,和我娘撒谎说,我只是崴了脚,没什么大问题。”我低垂着眼,无声笑了笑,“我娘一眼就看出我在骗她,特别生气,说我和我爹不愧是亲生的,骗人都是一个样。”

    “我当时还在想,我娘怎么这么生气。”

    原来是这样。

    我娘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那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假装真的被骗了过去呢?

    每次和我说起我爹的时候,她又会想些什么呢?

    我呼出一口气,将这些问题抛到脑后,尽力不去想这些。

    “除了这封信,我爹还给我留了许多他查到的东西,就是这叠纸。”

    卫泓拿过这些纸,默不作声地分成两叠,递给我其中一半。

    我愣了一愣,知道他是想安慰我,便也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来,仔细翻阅起来。

    我拿的是早期那部分,我爹一开始只是觉得好像有些不对,是后来被我娘提点了,才察觉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和我娘多次试探,才大致探查清楚舒家的情况。

    ——舒家内部的问题远比我想得还要严重。

    除开那些暗淡下去的天才,就连长老们似乎也都被舒修言控制住了,舒家表面上欣欣向荣,背地里其实就是舒修言一个人的地盘。

    可惜我爹发现得太晚,等探查完这些,剩下的那点时间只够让他列出心中的猜想。

    迫于诸多限制,我爹了解得不多,他的很多推测也是我们之前所猜测的,我和卫泓看完所有的纸,也没什么新的发现。

    但他给我的帮助已经足够了。

    我将玉佩拿起,神识再度探进去,看到里面盛满黑雾的透明容器。

    岑遥的昏睡不醒,还有岑远青之前曾嘱托我寻找能辨别被空明水影响之人的方法,先前我无从下手,就是因为这些黑雾困也困不得,捉也捉不了,动用玲珑火也只能把它们一口气烧个干净。

    可现在有这东西在手,我便能试着研究一下。

    “玲珑火。”

    这位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等了许久,困得直打哈欠,一听我叫它,立即就冲了过来,“来了来了,你要我做什么?”

    我没回答它,毕竟只要一涉及太过复杂的东西,这位不学无术的灵物听也听不明白。

    “允和,我……”

    犹豫许久,我又抬眼看向卫泓,“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下。”

    他怔了一瞬,复又笑着道,“在所不辞。”

    等我们好不容易研究出一点头绪,已经是三日后。

    蒙蒙亮的天色透过窗,照在累瘫了的

    玲珑火身上。

    “……我不干了!哇呜,累死我了!”

    它哭唧唧地撒泼打滚,“你们这是虐待!坏人类!坏人类!”

    我倒是精神奕奕的,毕竟都修了仙,这些日子算下来还没一次修炼长。

    ……也就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才会假装受不住。

    我看不过去,伸手又弹了弹这小家伙,正想说些什么,一道灵光突然闪过,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上面的灵器波动很熟悉,正是岑远青的。

    ——“已出藏书阁,有发现,速归。”

    岑宗主说话传信都相当简洁,只说重点,这句话确实是她的风格。

    也是巧了,我这边的研究也算告一段落,赶过去正好和她互通消息。

    思及此,我暂时放过玲珑火,把岑远青的话原封不动地给卫泓转述一遍。

    “也好,”卫泓立刻赞同了我的决定,“我随你一道去吧。”

    “行。”

    只是我们谁也没料到,在两仪宗等着我们的,除了岑远青,竟然还有一个人在。

    舒致雅穿着如往日一样,华丽贵气,只是颜色远没有之前那般鲜艳,无端端透出一点心死如灰之意。

    见我和卫泓两人一道进来,她也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然后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自顾自地喝着茶。

    岑远青等我们入了座,无奈地放下茶盏,“她听说你们回了舒家,说什么也要来和你们聊一聊。”

    木头人似的舒致雅听完这话,忽然短暂活过来了,“我就算不来见他们,他们大概也知道你我之间的联系了。哼,之前难道不是你瞒着不肯说?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很好,一张口就是刺,的确是我所了解到的那位姑姑。

    岑远青叹气,看向我,“我先前只顾着惦记那点线索,忘记同你说一声,抱歉。”

    岑宗主的焦急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刚想摆手说没事,就被我那姑姑抢了白。

    “得了,假惺惺的做给谁看?”舒致雅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和卫泓,“你们回去是去找云昌了吧?我听说乐宁城的那个什么玩意在你们手里,你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

    我还真不知道“我们该知道的”都是什么。

    卫泓见我梗住,于是轻描淡写地替我揽过话头,“舒夫人说的话我们不太明白,我们的确看到了一些,但并不确定是否是全部。”

    他简略地概括了我们在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舒致雅的脸色来回变换,最后听到舒云昌伸手摸向那具棺木,脸上的一点鲜活又瞬间苍白起来。

    “哈,果然是这样。”

    她像是又没了趣,念叨完这一声,又成了一个木偶,怎么喊也不动作。

    我们几个都拿她没办法,只好当作她不存在,彼此先交换情报。

    岑远青到底是瞒了我们舒致雅的事,为表诚意,干脆先开了口。

    “我在藏书阁里翻到了我当时看过的书。”

    那是一本只有巴掌大的小册子,字迹凌乱,还塞在藏书阁里最不起眼的地方,像是情急之时,有人匆匆写下并藏好,才将其保留下来。

    “上面说,本世界在四千年前,曾经有过一场浩劫。”哪怕得知如此秘闻,岑远青的声音依旧平稳,“有一个得了魔物的魔头,依仗魔物肆意妄为,将无数人化作他的傀儡。”

    书中描述的症状便和我与岑宗主见过的人一般无二。

    只可惜这本册子是匆忙间留下来的,很多事都只能一笔带过。

    中间发生了什么写得极为仓促,只在最后围剿魔头那一段描述了许多。

    “……各方势力齐心协力布下一个局,在叠云山设伏,将其困在不尽木制成的棺木中。”岑远青显然是将那册子翻来覆去看过许久,话语间并无停顿,“由为首之人一剑刺穿棺木,将魔头封印其中。”

    说罢,她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疑惑,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加快不少。

    岑远青继续往下说道。

    “为首之人姓舒,名揽月,据传是第一位涅槃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