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冷雨,黄昏。
燕瑄跨坐在青骢马上,接过一旁亲卫递过来的缠棕大帽与油绸披风,一边披挂,一边拧眉自语:“这个古泰,居然还颇有那么几分运气。”
这场雨若是白天时下的,那场火攻袭杀根本无法实施。
可是,偏偏现在落雨,对方要藏匿行迹就容易得多了,抓捕的难度也随之陡增数倍。比如说,搜捕与巡街的队伍,大部分便得撤回来。
刘守忠再怎么不得人心,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守将。若是强逼兵卒们顶着这般凄风冷雨,四处去搜捕他的话,底下说不定又会有人心怀怨言,万一被古泰趁机策反,反而更麻烦。
想到这里,燕瑄勾起嘴角,微微冷笑:“幸亏我自己,运气也不错。”
云惜之的那个推断,已经得到证实。
就在刚才一刻钟之前,守在海神庙的几名暗卫赶来急报:“公子,我们蹲到您早上要找的那几个人了!他们确实在海神庙的偏殿房梁之上、以及神像底部的地砖下,藏了东西!因早上藏时曾被撞到,这几人生恐有失,方才折返回去查看了一番,被我们逮个正着!”
“哦,藏的是什么东西?”
“回公子,房梁之上藏的是二十套守仓军的号衣。神像地砖下,则是腰牌、巡仓令牌,还有一张纸条,上写了今日的口令暗号。”
“那便是了!”燕瑄重重一附掌,转向张善平与范大诚。
那两人立时便也恍然大悟,范大诚惊道:“贼人好厉害的心计手段。我们在城中辛辛苦苦白费力气搜捕了一下午,他们竟大清早便已在海神庙预备下这些东西。只要能救出刘守忠,带他逃至海神庙,古泰那些东靺部贼人便可一起换上号衣,装成巡仓小队,大摇大摆去往仅二里路之外的石河口海运仓。有腰牌,有巡仓令牌,一路尽可畅通无阻。”
燕瑄冷笑道:“他收买的这几个巡海营之人,居然还连今日的暗号口令都以纸条告知了,如此,他们便可与守在仓外的我方哨卡对上口令,顺利进入海运仓。”
“进入海运仓后,刘守忠亮明身份,号令粮台。只待运粮船队一至,便可截粮转运!”
张善平作为资深守将,比燕瑄更熟悉当地各种事务,补充道:“三公子,他们甚至可以不需要等待船队到来,而是直接将现有的仓廒余粮,尽数装上港中停泊的空粮船。海运仓的仓廒有专属栈桥,可直通粮船码头。他们登船出海后,与南来的运粮船队会合,再下令船队不需在山海关靠岸卸货,尽数北上辽东。如此,不但能将这批船队全部截走,还可把我们的余粮都洗劫一空呢!”
燕瑄:“……”真是活见鬼啊!
范大诚吓出一身冷汗:“幸亏三公子您英明神武,提前识破了奸计,要不真是不堪设想!”
燕瑄道:“我也是经人提醒。还有,你们辛苦了一下午也并非白费力气,正是因为有你们全城严查搜捕,城门各处守得铁桶也似,才赢得了时间,让贼人目前仍困在城中,无法赶到海神庙实施计划。很好!能破获如此惊天逆谋,大伙儿都有功劳!”
跟在他们几人身后的亲信兵卒们,在这冷雨霏霏之夜被迫干活,即使不敢有怨言,但心中原本自然也难免有些牢骚。觉得上面神仙打架,累得自己凡人遭殃。
但此刻听说,刘守忠堂堂朝廷守将,竟是疑似要与北玄东靺部细作勾结,截取山海关的运粮船,还连仓廒余粮都可能要被洗劫而去,无不大惊失色,群情激愤。
再听三公子这话,破获阴谋,人人都有功劳。这下个个摩拳擦掌,奋勇争先。
张善平意欲在海神庙就地设伏,等他们来取东西时,便一网打尽。
燕瑄扫视一众兵卒,心中却有了更好的主意,挑眉笑道:“不。对方如此精妙的布局,潜伏多时,所谋者大,怎能让他们的心血白白浪费?该给个更大的戏台,好好唱一出好戏。”
当即吩咐,海神庙里藏的那些东西,只装做不知,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引贼入套。
然后又吩咐,各营将士都要派人赶到海运仓,能塞下多少是多少,待命布网。
准备完毕后,城中假作撤防。
*
雨还在下。
城中各营巡防队逐渐散去,暂停了搜捕。
披着蓑衣冒雨巡逻的兵卒虽然还有几个,却也变得稀稀拉拉,敷衍了事。
南城墙的一角便门处,城墙之上的守军早已不见人影,岗哨卫兵也耐不住寒冷,回屋烤火,喝酒暖身去了。
一行穿着夜行衣的人趁机从门中掠出,被簇拥在中间的某个胖子不小心掉落一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所幸雨声掩盖,喝了酒的卫兵也反应迟钝,并未发现。
扶着他的一名黑衣人连忙俯身拾起,一边护着他继续奔逃,一边口音有些生硬地说道:“刘大人,这是古泰好不容易保下的您的备用印信,马上就要用。您可拿好了。”
这胖子正是朝廷派来的那名守将——刘守忠。刘家皇亲国戚,他的职衔远比资深将领张善平还更高,但平日里养尊处优,肥白富态,黑衣人对着他,实在喊不出“将军”二字。
刘守忠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直到越过门洞,真正逃出了城,这才定下心来,大喜过望道:“终于逃出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黑衣人也道:“是,幸亏有这场雨,才阻断了他们的搜捕。”
“下午那范大诚差点都要带人搜到了,吓死我了……”刘守忠拍拍胸口,随即唾沫横飞地恶狠狠骂道:“这逆贼!竟敢追随燕王造反!还将本官下狱!都不想活了!他和那张善平,山海关上下但凡帮他们对付过我的人,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黑衣人道:“是。大人,为今之计,只有先行借粮船出逃,报个小仇。等朝廷军来了,再报大仇不迟。”
刘守忠赞道:“借粮船出逃真是个好主意。把余粮尽数卷走,饿死这些逆贼,更是好主意!但是你们为什么说要先逃往辽东?我要即刻南下回京,求陛下做主,让朝廷速速出兵!”
黑衣人道:“大人,古泰不是和您说得很清楚了么?您丢了官印兵符,若是仓皇南逃回京,陛下怪责怎么办?劫走山海关余粮和运粮船队,断了燕军补给,是大功一件,才好体面回京。那船队本要入山海关卸货补给的,如今既然不能靠岸,回航就得先赶往下一站辽东补给,更何况那船队之中,半数船只本来就要去往辽东,辽王又没反,该交付的粮当然要送到。”
刘守忠其实也隐约觉得有点不对:“运往辽东的船照运,我只坐一艘船南下不就可以了?”
但他极其信任古泰,尤其入狱之后,其余亲卫也尽数被擒,只有古泰一人纠集了这些人手来营救于他,想来古泰的安排自有道理,“是了,要是只乘一艘船独自回京的话,不免有些像丧家之犬,面子上不太好看。还是截了船队,浩浩荡荡地载着燕军的粮草回京,方能显得面上有光。”
黑衣人连连点头:“是的,大人,正是这样。”
说话间,他们成功逃到了海边,夜里的滩涂风雨更冷,更是空无一人。
冲进海神庙,找出预备之物,一行人换上了守仓军的号衣,挂上腰牌、巡仓令牌,记下口令暗号。刘守忠喜道:“竟如此顺利。”
黑衣人疑惑道:“怎地连老龙头的瞭望墩都没发现我们?一个人都没有,这好像又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传来一阵脚步与吆喝声,巡逻队围了上来。
“何人在此?瞭望墩报,有一行可疑人迹,鬼鬼祟祟地进了海神庙!”
刘守忠吓得一哆嗦,忙躲到一行人中间挡住脸,恨不得把脑袋都缩进肩膀里去。之前一直与他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忙迎了上去,展示腰牌与令牌,“我们是海运仓的守仓军,在外巡防,躲入海神庙避雨。”
巡逻队用火把照亮,逐一验看他们身上的号衣,腰牌,令牌。
验到刘守忠时,他双腿栗栗打颤,几乎要站不稳,身边的人忙将他暗中扶住。幸亏那些人的火把只照衣物与挂牌,没看到他的脸。
验完无误,巡逻队来去如风地消失离去。
刘守忠长长松了口气,一刻也等不得了:“快!快去海运仓!我受够了!要马上坐船离开!”
黑衣人安慰道:“是,是。大人,这就去。”
一行人迅速前往石河口海运仓。与守军对过今日的暗号口令,终于进入了巨大的仓廒。
仓廒设有专属栈桥,直通粮船码头,逃到这里随时可上船出海,且粮官文弱,仓廒中又只有扛包运粮的夫役,均不配备武器,夜里更是早已回家歇息。此刻仅剩值夜的仓大使和两名仓夫,一灯如豆。
刘守忠在十余个精壮死士的簇拥下,于仓廒中终于找回了官威,厉声对仓大使喝道:“李大使,你还认得我么?!”
李大使见到他,表情僵硬,结结巴巴道:“刘、刘、刘将军。”
“还认得我就好!”刘守忠冷笑道,“听我号令,立刻给我准备一条粮船,将这仓廒中的余粮全部装运其上,配备船夫水手,送我离开!”
李大使战战兢兢道:“刘将军,我知你处境,要借船离去,也是人之常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可拼着被燕军治罪,送你粮船离开。可你为何要将这仓廒中的余粮一并带走?你带走了,我如何交代?关城中的万余名将士,明日该吃什么?”
刘守忠怒道:“这我不管!这关城中的将士是什么好东西吗?自从我来到此地,一个个阴阳怪气,私下里暗讽我是南边来的酒囊饭袋,不会打仗,以为我不知?他们还敢跟着燕王造反!哼,我倒要看看,他们不是自以为很会打仗吗?没了饭吃,我看他们怎么打仗!”
李大使无奈道:“刘将军,你是朝廷命官,岂能如此胡来,与将士们的几句闲话置气?”
刘守忠高声怒斥道:“正因为我是朝廷命官,所以才更要这么做!燕王已反,但凡他的燕军旧部,皆是谋逆之徒,劫走叛军粮草,实属大功一件!你只管照做,不必多言!另外,交出海运仓印、粮运勘合、南来运粮船队的船单号票以及码头通关符牌,再与我一张空白文牒!”
李大使惊道:“刘将军,你要把即将到港的那支运粮船队,也一并劫走?”
刘守忠不耐烦地吼道:“废话,山海关此刻的余粮才有多少?我辛辛苦苦只拿这么一点边角料,反倒把大头留给他们吗?自然要一并截运带走!”
李大使问道:“你要在进港前截运的话,船队不靠岸补给,如何续航?”
刘守忠:“所以才叫你准备一张空白文牒!由本官盖印下令,命船队先驶往辽东便是。”
他话音刚落,只听上方传来清脆的几声:“啪、啪、啪。”
巨大空旷的仓廒之中,霎时灯火齐明,照得亮如白昼。
四面八方,木梁之上,一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弓箭手。一道道粮包垛子之间,站起来密密麻麻的士卒,人人的脸上都满是愤怒之色。
燕瑄稳坐在高高的正梁之上,姿态闲散,左腿悬空垂落,右腿曲膝,支着下巴看戏一般,笑吟吟地俯视着下方。
刘守忠的那番话把他听得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啧啧地又拍了几下手掌。
“都听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的皇亲国戚,朝廷命官!要将边关粮草偷运给辽东杂胡,要活活饿死守关将士的朝廷命官,哈哈哈哈哈!”
刘守忠看到这阵势,看到燕瑄,只吓得当场天旋地转,险些没尿了裤子。但听到燕瑄的这番指控,慌乱中生出一丝生机,忙颤声喊道:“燕逆!你、你们燕王府,自己谋逆犯上,却、却想将这罪名栽赃到我头上?什么辽东杂胡?本官探听得清清楚楚,那日中前所曾传讯言道,在他们境内抓住了一名你们燕王府的内侍,且你几日前来到山海关,也正是从关外而来的!说明擅离藩地,私赴辽东,板上钉钉,罪名确凿!私赴辽东的是你,却想栽赃给我?”
燕瑄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双手抱臂,足尖轻点,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巴。
“你说这个啊?且让你知道,我父王为何宁可让我
甘冒杀头之罪,也要命我私赴辽东?”
他坐直身子,满脸的神色变作庄严肃穆,大义凛然,气壮山河地朗声道:
“那乃是因为,我们燕王府日前获悉,北玄有一支名为东靺部的部落,近年于辽东崛起,野心勃勃,意图暗中勾结朝廷官员,里应外合,从山海关举兵入关!而他们勾结的那名朝廷官员,正是你,刘守忠!东靺部的细作首领,正是你的心腹中将,古泰!”
“什么?!”刘守忠头昏眼花,不敢置信。
“我父王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若无确凿证据,难治你之罪。因此不惜让我以身犯险,亲赴辽东,寻找证据。而我也幸不辱命,已在中前所边缘的曹家村,破获东靺部细作窝点,截得密信一封,信使可正是古泰的亲弟弟古烈!”
“你刘守忠此刻身边的这些死士,无一例外,也全都是东靺部细作,他们为什么对你如此舍命相护,你还敢狡辩说你不知情?!你们截取山海关粮船,勒令全数驶往辽东,分明是要将粮草献与那东靺部大汗,然后趁着关城将士艰难、腹背受敌之际,铁蹄南下,一举入关!刘守忠啊刘守忠,我大曜当初,是何等艰难才将北玄余孽赶回漠北的?而你,差点就将他们放了回来,若非奸谋被及时识破,你该当何罪?!死一万次都不够,遗臭万年,千古罪人!”
刘守忠被这些用词彻底砸懵了,茫然大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他真的只是想劫粮逃走而已,东靺部这个词,今日都是第一次听说,怎、怎会如此???
张善平与范大诚则是对视一眼,心中暗赞:三公子这一招,高啊!
他俩明知燕瑄私赴辽东,其实是为了别的事去的;东靺部之事,也是回来的路上才偶然发现的,但这并不影响燕瑄理直气壮,慷慨陈词,将燕王府洗成了一朵悲壮的白莲花,把对方骂得比乌鸦还黑。
燕瑄牙尖嘴利,平时无理也能搅三分,何况这事是真的有理。他也不觉得给刘守忠多加个罪名有何不妥,管他知不知情,通敌就是通敌了,这么大的事,那么严重的后果,难道还能“不知者不罪”吗?更何况这人本来就想饿死燕军,你想饿死我,还指望我手下留情吗!
仓廒中的各营将士则都听得越发愤怒,火上浇油。大家先是已亲耳听到了刘守忠要劫走所有粮草,饿死他们,逃往辽东;经三公子这一说才知道,原来还勾结异族,逃往辽东是要把粮草送与敌方大汗,引敌破关!
天呐,这就是皇亲国戚,朝廷派来的守将?!
燕瑄趁热打铁,又朗声道:“东靺部以海东青为图腾,族人左腋之下皆纹有一个海东青印记,细作村窝点所有人、以及那古泰的弟弟古烈,身上都有。来呀!将刘守忠身边的这些贼人尽数拿下,一看便知!”
那十余名东靺部死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此重重包围之下,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其中数人又连汉话都说不流利,激斗之际,互相呼喊间冒出了胡语,更坐实了他们的身份。
刘守忠身边的那个黑衣人想要挟持他作为人质,被高居在正梁之上的燕瑄,眼疾手快,链子刀当头斩下,将那人的一条右臂齐肩斩断。
待那些人尽数被擒后,扒开衣服,每个人左腋之下的海东青纹身都赫然显露,刘守忠登时脸如死灰,气血攻心,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燕瑄大获全胜,不但彻底废掉刘守忠,更借着他把朝廷的声誉给砸了个稀巴烂,心中十分得意。但他意犹未尽,还另有计较,指着一众被五花大绑、委顿在地的东靺部死士,扬声道:“刘守忠与这些贼人勾结,适才亲口下令,除了仓廒余粮,还要夺走整批南来运粮船队,大家都听见的吧?”
众人齐声应道:“听见了!”
“若是奸谋得逞,所有粮船都会被献与东靺部大汗。可不止我们燕军的,还有辽东的,是不是?”
“是!”
“幸亏我燕军将士上下齐心,及时识破奸谋,这才得以抢回粮草。至于辽东那边,辽王倒行逆施,放任东靺部崛起,被人抢去粮草,可与我们无干。没有替他们寻回的义务!”
“……???”
张善平与范大诚都眼睛一亮,兴奋地请示道:“三公子,您的意思是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螺号声,正是运粮船队即将进港靠岸,发出的讯号。
燕瑄双掌一拍,笑道:“来得正好!在场的所有将士,适才与东靺部贼人浴血奋战,这才保住了我军粮草,功不可没!至于辽东的那另一半粮草,我们可管不了那么多,粮包在激战中是丢了还是毁了,让辽王自己头疼去罢,他理应去找东靺部大汗讨要。大家上船!抢救我军粮草,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众将士这回都听明白了,登时又笑又闹,欢声雷动,轰然叫好。粮饷粮饷,粮就是饷,跟着三公子不但抢回了原有的那份,这还平白又能多拿一倍,谁不开心?
大功告成,燕瑄这才笑吟吟地从梁上一跃而下。姿势潇洒,漂亮之极。
经此一役,在场的所有将士都再无二想,对三公子的英明神武,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无以复加。
船队进港后,张善平与范大诚指挥众将士们,喜气洋洋地奔赴栈桥,“抢救”物资。
燕瑄心情愉悦地缓步踱到那些东靺部死士面前,挑眉看向被斩断右臂的那个黑衣人,问道:“你就是古泰?”
他刚才在上面看着,此人的汉话在这群人里算是说得最好的,与刘守忠的交流也最多,想来便是了。
哼哼,看他怎么给阿霓报仇雪恨!
谁知却听有认识古泰的人报道:“咦,不是。公子,古泰不在这些人之中!”
燕瑄:“嗯?”
刘守忠都在这里了,他们本来马上就要乘船出逃了,怎地古泰竟然不在?
断臂的黑衣人咬牙忍痛,森然道:“临走之前,他得知了古烈是死在被你带回来的一名女子手上。兄弟情深,古泰让我们先过来,他要在离开之前,为他弟弟报了此仇。”
燕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