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洛姑娘找哥哥 > 38. 第 38 章
    卫府戒卫森严,内院是接待达官贵人的地方,现下又有阿霓姑娘这位女客在,普通侍卫都不得轻易靠近,更遑论一个“倒夜香的老汉”。

    但古泰久在刘守忠身旁,对府中地形了如指掌。他弃了板车之后,又脱下蓑衣,不惜在这大冷天中,仅穿一身水靠,咬牙钻入了一处无人注意的暗渠口。

    内院的池塘与外排水道有暗渠相通,只是平时淤塞,无法过人。只有今日这样的雨天,雨水灌入,他又以兵刃拨开淤土乱石,才勉强挤出一人可容身的缝隙。

    古泰通过缝隙,顺着暗渠,一举潜入了最尊贵的内院,悄悄从假山边的池塘浮出水面。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沫,悄无声息地刚爬上岸,忽听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来,忙闪身躲在假山后。

    却是下人房的几个侍女在闲聊。

    “那个阿霓姑娘,真不是一般人。这样冷的天气,她居然不在房里歇着,非要出去受冻!”

    古泰心中一沉。

    他之所以扮成倒夜香的老汉、不惜受冻潜水,都是为了不惊动人,速战速决,给弟弟报完了仇,须得尽快赶去与刘守忠等人会合。但是,千辛万苦潜入内院,那女子此刻竟然不在房中?

    “是啊,这天都黑了,还要去演武场。谁见过下雨天夜里演武的?三公子练功都没这么勤奋罢!”

    古泰心中更沉,难道说,那女子其实并未受什么伤?且如此勤于练武?听起来并不好对付。

    幸而另一个侍女解答了他的疑问。

    “什么呀,她受伤了,现在抬手都不方便,练什么武。你们还没看出来呀?是因为安庆一直在那杵着,人家受不了他了,找了个借口去演武场,不过是为了和那位云公子单独相处罢了。”

    古泰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来。这云公子又是谁?会是高手么?是否好对付?

    只听那些侍女的语声,立刻变得贼兮兮的,热烈地八卦讨论起来。

    “哈哈,你也看出来了是吧?依我看哪,三公子虽然对这姑娘一往情深,但人家对他没那个意思,倒是对云公子更亲近得多。”

    古泰:“……”

    赭燕瑄,搞了半天你竟然是单相思?!

    “这也正常,云公子长得多好看啊,人又斯斯文文,温文尔雅的,谁不喜欢这样的男子。三公子他太能打了,让人害怕。”

    “你什么眼光!男人就得能打才有安全感啊!云公子虽然长得好看,可是他太文弱了,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比得上三公子?”

    古泰暗自庆幸,手无缚鸡之力,那便好!

    但是,既然如此文弱,又怎会陪着那个受伤的女子去演武场?去了能干什么?

    “你才没有眼光!阿霓姑娘手抬不起来,你们没看到云公子为她撑伞时,有多温柔体贴吗?三公子连靴子都不自己穿,你们能想象他给人撑伞的样子?”

    原来如此。

    “说的也是。不过安庆也太不知趣了,他竟然还跟着去!没点眼色。”

    “哈哈,你懂什么,他才是太有眼色了,为了帮他主子呢,要不人家怎么能混成贴身内侍!唉,三公子也怪惨的,从没见他对人这么上心过,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古泰听到这里,不再浪费时间,匆匆向演武场而去。

    安庆他知道,赭燕瑄身边的一个废物内侍。那受伤的女子身边,此刻只有一个不会武的文弱公子,和这么个废物内侍,真是天赐良机!

    *

    雨夜的演武场,空旷幽寂,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安庆头戴斗笠,紧紧地裹着一领厚油毡布,独自蹲在角落扮蘑菇,眼含热泪,快委屈疯了。

    他真是太敬业了!公子吩咐的要对阿霓姑娘寸步不离,他就真做到了寸步不离!阿-嚏!

    可惜实在是杵不进去,那二人现在同处于一把油纸伞下,不得不说,画面真的很般配,很养眼。

    六十四骨的素色油纸伞,伞面绘着嫦娥奔月,玉兔捣药。

    今夜虽然有雨无月,但素手擎伞的少年皎如明月,芝兰玉树。他伞下护着的少女白衣绿裙,亭亭玉立,人比花娇。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恰似瑶台仙宫降下的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但这对璧人其实并不是出来为了“独处”、“幽会”的,要干的可是一件血腥的事!

    之前在房中,云惜之花了一下午时间,终于弄好了一筒黄铜袖箭。

    “这筒内藏有十二支小箭,能射三十步开外,约莫十五丈远近。机括以隐形丝线相连于指根,你抬手动指即可发射。”

    云惜之细细解说完,云淡风轻、不经意似的补充介绍道:“这种可连发的袖箭,名字就叫梅花袖箭。”

    梅花袖箭,黄铜打造。黄色梅花。

    费尽心思地暗示得如此明显了,阿霓她……应该能想起曾经的那一枝腊梅吧?

    因为她从来没提起过三年前的那次初见,所以导致他也不好提起。但是……阿霓至少应该是喜欢那枝花的吧?这回能读懂他的心思了吧?

    只见阿霓果然满脸惊喜。

    “能连发十二支?真是太好啦!”

    云惜之:“……”

    小巧思失败。

    洛星裳背伤牵动的是右手,左手其实并无大碍。听完用法之后,她迫不及待地让云惜之帮她将袖箭安置在了左袖之内。

    现在穿的衣裳是流云广袖,正好能藏得严严实实,外面半点端倪也看不出来。

    洛星裳爱不释手,跃跃欲试。云惜之也觉得要让她试射熟练后方好使用,但在房间和庭院中显然施展不开,所以二人才专程出来演练。

    因她右手不便,左手又要试箭,便由云惜之为她撑伞。两人走在一把伞下,来到演武场,相依相伴的温馨中竟生出了一股要并肩作战的豪情,不由相视而笑,都觉得很有意思。

    但洛云二人也没想到,在演武场还没选好该用哪个箭靶,一个活箭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是蹲在外场的安庆先发现的,古泰靠近时,他老远便闻到了一股粪桶的秽臭,还夹杂着奇怪的水腥气。

    “你是何人?挑大粪的怎么都跑进府里来了——噫呀,是刺客!”

    安庆看到了对方手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利刃,以及古泰狞厉的面容,吓得张口便欲大叫。

    洛星裳及时截断道:“先别叫。没等你叫来人,他会先杀了你。”

    见她手无寸铁,却神色镇定,古泰森然狞笑道:“倒也有几分胆色。你就是阿霓?”

    “不错。”

    “就是你杀了我弟弟?”

    洛星裳与云惜之都明白了,“原来你就是古泰。”

    安庆一听,更是吓得脸青唇白,想喊又不敢喊。只见斯文柔弱的云公子倒是从容不迫,淡声问道:“你不去海运仓与刘守忠他们会合吗?怎地独自跑到了这里来?”

    古泰眼中精光一闪:“你怎知我们要去海运仓?!”

    他反应也极快,一下便明白了计划已被识破,粮台必有埋伏,只能临时改了主意,“也罢,算你这女子命大,容你多活个一时三刻!老实跟我走吧!”

    这是从杀她改成了想挟持她,去和燕瑄交换条件。也算是唯一的办法了。

    洛星裳:“如果我不干呢?”

    古泰厉声道:“少拖延时间!我现在虽然不杀

    你,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持刀猛扑了过来。他对这杀了自己亲弟弟的女子恨之入骨,即使此刻不得不留她一命作为人质,也打定主意要痛加折磨,刀尖直指她的右肩锁骨下方,准备把她本已受伤的手臂彻底废去。

    谁知却见那少女仍然毫无惧色,只抬起了左袖做欲掩鼻状,一脸嫌弃道:“好臭!”

    就在她抬袖的瞬间,一支利箭从袖中激射而出。

    古泰飞扑的身形猛地一滞,胸口中箭,鲜血混着雨水喷溅而出,长刀当啷落地,人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倒下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大睁的双眼中,倒映的最后一幕,是那对少年璧人缓步走上前来,伞下的两张神仙面容如明珠美玉般交相辉映,隔着雨幕俯视向他。

    洛星裳:“啊,就这么死了?威力也太大了吧。”

    云惜之温文尔雅道:“你射的是他胸口,能射十五丈外的箭,杀伤力自然小不了。若觉得太狠辣的话,我回头给机括减些力道?”

    “不必减,这人难道不该死?下次若要留活口的话,我避开要害便是了。”

    洛星裳说到这里,闪亮着眼睛啧啧赞道:“真好用!以后你身上也得带一个,我就不用时时那么担心你了。”

    云惜之本想说什么,听到后面这句话,唇角却倏然一弯,一本正经地满脸为难道:“可是,我带了也不敢杀人?”

    洛星裳怜惜地看了看冰山雪莲般洁白无瑕的他,“也是,你的手可不能沾血!那还是时时刻刻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安庆:“……”

    公子,不是我不尽力啊!实在是云公子他太会了!

    *

    燕瑄心急火燎赶回来的时候,赶上的便是停尸房的人正过来给古泰收尸。

    “怎么回事?!这奸贼是如何闯入府中来的?还杀到了她本人面前?你们都是死人吗!”

    云惜之分毫不差地推理还原道:“这古泰身上有秽臭,又只穿了一身水靠,想是扮作了倒夜香的,混进偏门。然后通过水下暗道,潜入内院。此人心计颇深,确实难防。”

    洛星裳也道:“得了,该庆幸没多伤人命。他是为杀我来的,若因此搭上几个护卫、侍女,算不算我的罪过?好在苍天有眼,反而死在我的箭下,和他弟弟团聚去了,兄弟俩整整齐齐,真是善哉善哉!”

    燕瑄:“……”

    他又好气,又好笑,怒道:“岂有此理?!护卫是干什么用的?待我查出是哪些人玩忽职守……”

    洛星裳摇了摇头:“你的护卫本来也不是为护我们用的呀!再说了我们过几天就要走了,以后一切还不是得靠自己,怎么可能依赖护卫呢?”

    比起护卫来,她感激地看向云惜之,还是那袖箭实用多了。自保的能力越强越好,安全感还是得来源于自身。

    燕瑄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自以为弄明白她的意思,沉吟道:“哦,你不想依赖护卫,怕他们没用,白搭几条性命。那早知道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就好了,以后除非刺客有本事杀得了我,要不,怎么也伤不到你。”

    洛星裳:“……”

    她看着安庆等人快要晕倒的脸色,无语地问道:“燕三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燕瑄:“知道啊。从学武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啊。”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铿锵有力道:“我辈学武,一是为了安邦守土;二来,就是为了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之人。”

    云惜之:“……”

    不好!!!

    燕瑄这家伙居然也很会,到底怎么才能把他的嘴筒子给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