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反派?我吗? > 75. 来信
    晨光正好,竹林里的鸟儿仔细地梳理好了每一根羽毛,正准备放声歌唱,就猝不及防被嘹亮的一嗓子打断:

    “善善姑娘?善善姑娘在吗?快起来啊!”

    木门被敲得咚咚响,却半晌无人响应,反而是隔壁的门被推开,叶盏顶着黑眼圈,不虞地望着信鸾:“小妖,大清早的吵什么?”

    信鸾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一眼日头——没错,已经巳时了,再过一会就可以吃午饭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判官降妖除魔常在夜间,是以多在白天休息,或者干脆几天不睡,昨晚叶盏又下山收拾了附近几个作乱的小鬼,是以今早刚刚睡下,被他吵了起来,自然浑身不爽。

    好在信鸾是个灵醒的,也不敢触判官的霉头,只好弱弱地指了指谢醒的房门:“善善姑娘不知怎么的不应声……”

    他话音未落,判官就杀气腾腾地抬脚一踹。

    信鸾心里哀嚎一声,门!

    木门整个被踹到掉地上,阳光下尘灰欢快地跳舞,床铺干干净净,却不见谢醒的影子。

    “呔!”判官火冒三丈:“这厮趁我下山又跑了!”

    信鸾还将信将疑,他不觉得谢醒有跑的理由。果然,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们把我的门怎么了?”

    二人回头,谢醒早就已经梳妆整齐,抱着好久不见的猫咪蓝然,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叶盏问:“你去哪了?”

    “吃早饭啊。”谢醒姿态从容,摸了摸蓝然的毛茸茸脑袋,心情很好的样子。

    倒也没毛病,谢醒没有法力,不吃饭虽然死不了人,但会饿。

    但叶盏信她才有鬼了。

    叶盏盯着她锲而不舍地追问:“你昨晚去哪了?”

    “睡觉。”

    “你放……”

    “咳咳!”信鸾在判官蹦出粗鄙之言之前果断打断,他搬出讨好的笑容,跑到谢醒身边:“隔壁院子还有人呢,吵到人家不好,进去说。”

    谢醒看了一眼房门,满脸写着“进去和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但最后还是进去了,那门被叶盏扶起来,勉勉强强卡在了门框上,维持着它作为一个门的体面。

    谢醒还是那么礼数周全,先是招呼他们坐下,让他们自己倒茶喝,然后又稳妥地把猫咪蓝然放进她的床榻里,扯一角小被子盖严实,回头,注意到判官还在盯着她,展颜一笑:“怎么了?”

    叶盏严肃问:“蓝然是怎么回事?”

    信鸾在一边竖起耳朵。

    谢醒有点吃惊,她看看床上睡得咕噜响的猫,又看看叶盏:“你问我?”

    叶盏也莫名其妙:“你们天天黏在一起,不问你问谁?”

    谢醒这下是真的相信传言了,蓝然在他们那边是真的没什么存在感。

    在记忆恢复前,谢醒还只是猜测,那么在恢复之后,蓝然的身份就已经毫无疑问了。昨天在星海时,蓝然告诉了谢醒,他那时候也是历劫,只不过他挨了一顿天罚,魂魄大损,需要通过休眠来恢复,故而醒得也比叶盏晚了不少。

    至于谢醒呢?在看到蓝然的那一瞬间,她原本满腹的疑问好像一下子都轻盈起来了,冷酷的计算和得失全部被她全部抛到了脑后。

    久违的小师兄突然变成了传说中驻守星海的小天神,谢醒本以为他们会有些陌生,但实际上不是。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拥抱,那些她早就忘却了的记忆重新找上了她。

    那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安全感。

    于是,最后还是演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哭得稀里哗啦,谢醒一回想起那副画面,只觉得万分丢人。

    好在只有蓝然看见了。

    后半夜,蓝然又靠着她睡着了,为了方便,身体也重新变回猫咪的样子。

    虽然已经归位了,但随时随地大小睡这个毛病真是一点儿没改。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醒也没有告诉叶盏事情,含糊地一笔带过:“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她坐他们旁边,看向信鸾:“好了,说罢,找我什么事。”

    信鸾没听到什么消息略有些失望,经谢醒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连忙道:“我是来帮长明师兄传话的!今年的秋月夜会武快到了,是浮屠宫那边举办,那个……”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叶盏:“有三位神官会出席……”

    叶盏头也不抬就知道他在看自己,顶着黑眼圈:“没有我。”

    谢醒则顺着问:“都有谁?”

    “玄君、红仙,还有……”信鸾咽了咽口水:“枢机。”

    两个女人都坐直了一些,信鸾打量他们两个面色,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推到谢醒面前:“还有就是,长明师兄特意去枢机殿请了神,枢机大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善善姑娘的。”

    谢醒神色未变,接过信拆开,叶盏也凑过来看。

    娄倚霜的字还是一如少年时,结体端凝,一篇洋洋洒洒,漂亮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问师妹安:

    孟介一别,暌违已久。

    近日听闻师妹讯息,吾心中甚慰。千秋渡一事,司命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吾心中歉疚不安。吾亦知,师妹对吾等神官心怀芥蒂,望师妹长安一叙,各倾肺腑,尽释往日之郁结。

    ——愚兄倚霜。

    “……”

    真是有意思,谢醒捏着信纸,想。

    娄倚霜当年的态度是更偏向于置身事外的,这一点谢醒不意外,对他更没有什么怨恨,娄倚霜的做法保全了第四阁,完全没有一点毛病,只是若论情分,他们这一对师兄妹属实不多。而她在恢复之后远赴昆仑,此后更是和娄倚霜没有一点交集,再听闻娄倚霜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飞升了。

    而娄倚霜,他是不可能不知道小神女是谁的,但或许是为了维护师门的名誉,他也从不对外宣扬,对于小神女的态度也与寻常神官无异。两个师兄妹就这样一个当神官,一个杀其他神官,相安无事地过了一百多年,直到谢醒的身体在杀了五个神官后达到极限,陷入沉睡。

    而她苏醒后,在绯镇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叶盏作为判官能找来,其他神官自然也一样。但能清楚地了解她和长明的关系,精准地找人把信送过来,这就未免对她的动向太了解了一些。

    谢醒和信鸾看向叶盏。

    这人虽然是个玩毛笔的,但学问水平和历劫时一般无二,磕磕绊绊地把信读完了,一抬头,发现谢醒在看自己,不禁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怀疑我

    给枢机报你的行踪?”

    谢醒扫了一眼她表情,确认了不是。

    叶盏有些郁闷:“都是神官,我做事还犯不着跟他汇报!”

    谢醒挑了挑眉,问:“你归位后你们两个少说共事了两百年吧?他一点没跟你提历劫时候的事?”

    叶盏摇摇头:“我们没见过面。”

    信鸾:“啊?”

    “你们以为是同门师兄弟天天一起上课吗?”叶盏说:“我是管妖魔鬼怪的,他平日里只管做天上搞他的文书,上哪儿见面去?”

    信鸾被刷新了世界观:“那岂不是几百几千年也不见面?你们连个定期会议什么的也没有吗?”

    “太阴尊在的时候有,他陨落之后,便无人有资格再召开了。枢机虽然是名义上的主事,但也无权召唤其他神官。”

    信鸾汗颜:“这真是……”

    谢醒闲闲地总结:“一盘散沙。”

    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她拿下五个。

    叶盏听见“一盘散沙”四个字额头青筋跳了跳,但也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冷哼一声:“你手底下的那几个就不是?”

    谢醒说:“至少辛夷他们都听我的话。”

    叶盏:“……”

    信鸾看着判官大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一样,腾地站起来:“善善姑娘,您打算去吗?去的话长明师兄说会给你安排一个名额。”

    “去啊,怎么不去。”谢醒笑起来,煞有介事地关心他:“你的事怎么样?”

    “我啊……”信鸾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长明面见掌门后,据实汇报了宗门里混进来一只妖。掌门申明庭大惊,忙问那妖是谁。

    长明说,是鱼信鸾。

    掌门与长老们面面相觑片刻,问,鱼信鸾是谁?

    长明只好从头到尾把信鸾的来历说了一番,掌门和长老听了之后情绪稳定,第四阁门风向来宽容,虽然不收妖类,但也不至于见个妖就喊打喊杀。信鸾的玉竹哨肯定是拿不下去了,但有长明作保,掌门破例允许他继续留在第四阁,作为妖兽跟着长明修行,如果他闯出祸事,长明也要负责。

    信鸾感动至极,长明这人说话不中听,但办事真真是仁义。至少,信鸾不用继续流落街头担惊受怕了,别说是当妖兽,就是当宠物也可以啊!

    毕竟大少爷的宠物顿顿也是吃香喝辣,比一个外门弟子强多了。

    谢醒听完,立刻跟他道喜,倒是叶盏听完神色有点古怪,这怎么怎么听都像她当年在第四阁的定位?

    把信鸾送走后,谢醒回屋,看见叶盏还在,便让她给自己门修了再走。叶盏向来只管斩妖除魔,对这种精细门道反而一头雾水,只能扶着门反复实验。现在除了熟睡的蓝然没有其他人了,叶盏问谢醒:“说实话,你现在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谢醒装糊涂,帮蓝然掖了掖被子。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谢醒,你已经手刃了五个神官了,小慈和蓝然的仇怎么说都已经报了,你现在又何必和其他神官作对呢?你本来也不是噬杀的人……”

    谢醒手上动作一顿,笑起来,那一双柔情似水的眼里暗藏腾腾杀意:

    “谁说,我的仇已经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