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夫人惊得抬头四望,只看到两个侍女在花房入口守着,才道:“宣儿,不要胡说。你父亲只是感恩端睿王的搭救之情。”
伍拾嫣只觉自己一瞬离皇家与朝局太近了。
伍夫人留在王府用过午膳,吃过茶水,才被侍女送出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忍不住摇头:“上次我与你父亲来之时,可不是如此和颜悦色。你大姐姐如此作态,是真适合皇家。”
伍拾嫣欲言又止:“为何大姐姐如此不喜舟郎?”
伍夫人看着匣中累丝双鸾步摇与玉镯,心下思量,慢慢道:“靖安王为你大姐姐置华服珍宝,空置后院,与外家交恶。你大姐姐不喜叶家舟郎很正常。”
伍拾嫣辩驳道:“母亲,舟郎也是一表人才,品行......”
伍夫人瞥了一眼伍拾嫣,打断道:“叶家与苏家交好,朝事多与苏家相通。靖安王的外家是苏家,如今为了你大姐姐与苏家闹开。你大姐姐必是受了贤妃的气,所以,她不喜欢你作为她的妹妹,嫁入叶家,发生些什么,牵连了她的名声与前途。”
伍拾嫣愣住了,讷讷道:“我还以为,大姐姐想说舟郎与我不相合。”
“你大姐姐没那么关心你们。”伍夫人看着盒中步摇的工艺,应是少府监所打,合上匣子,叹气道:“若不是家中之事...会被用来针对她,她会像年前那般,不闻不问。”顿了顿,摇头道:“事已至此,你便听她的吧。”
“但是,舟郎...”
伍夫人看向马车窗外:“若你大姐姐继续与苏家娘子交恶,她有靖安王相护,自是无碍。但你觉得你嫁入了叶家,不说舟郎,就你在朝做事的公爹能给你好脸么。”
“大姐姐为何非要与苏家娘子交恶,发落苏家的旧仆呢?”
伍夫人面色忧虑:“许是有缘由吧。她不说,我们如何得知。”
伍拾嫣顺着母亲视线看向窗外,莺飞草长,杨柳依依。
转瞬一月便过。
刘玉枢坐在书房玩儿着骰子,托腮看着埋头读地方志与旧折子的伍拾宣,叹气道:“宣儿,你是要去科举了么?天天读那些,咱们出去踏春吧,悄悄地。”
“好。”伍拾宣把手中书册一合,扫了一眼刘玉枢手中把玩的玲珑骰子:“想去赌坊?还是去游船?春天不好野猎。”
刘玉枢拉上伍拾宣的手,向书房外走:“咱们白天去游船,晚上去赌坊。”顿了顿又问道:“赌坊有什么好玩的?”
伍拾宣笑着道:“王爷,我到时候给你指谁出千了。你要是不喜欢那个人,我就让他出不成,王爷你就可以看看那个表情,很好笑。”
刘玉枢问道:“咱们不赌钱么?”
“赌啊。”伍拾宣走向寝殿内:“我换身圆领袍出门,王爷,你也换个巾帻。”说着转头吩咐绿玉道:“你也是。”
绿玉在刘玉枢跟着进殿前,几步走到刘玉枢身侧,有些为难道:“王爷,姑娘这一个月都称病不出门,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就这么说出去就出去,不妥吧。”
刘玉枢面色一沉:“外头说什么了?”
绿玉看着刘玉枢的下巴,干涩道:“说...苏家娘子善妒,霸道,蛮不讲理。”
刘玉枢斥道:“那关我们什么事,宣儿都一个月不出门赴宴了,总不能说她造谣生事吧。”
绿玉不知刘玉枢是当真如此想,还是找理由骂自己,还是勉强解释道:“外头传言都说是,苏家娘子在宴会上太过为难姑娘,才让姑娘病得一月都出不了门。连下毒,下药,立规矩,这些流言都出来了。”
刘玉枢挑了挑眉头:“那表妹人缘真差,出现个由头,就这么多人编排她。”
绿玉看着刘玉枢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知苏绵忆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与她一同长大的表哥如此不维护于她,但是,王爷本就心思不定,喜怒无常,如此也算平常。
伍拾宣换了男装,戴着巾帻出了后殿,就看到刘玉枢仍旧站在后殿外,不由问道:“王爷,怎么了?”
刘玉枢打量着伍拾宣简单的着装,伸手摸了摸妆面全无的面颊,笑了笑,温声道:“我等你来帮我换啊。”
伍拾宣扫了一眼低头垂目的绿玉,重新回到后殿,耐心地为刘玉枢选了衣袍与巾帻,拿两把趁手的短刀藏于靴中与侧袋。
刘玉枢不解道:“今天出去有危险?”
“防患于未然。”伍拾宣找了一些钱币,碎金,几个药瓶等杂物放在侧袋中:“小娘子出门可不能两手空空。”说着理了理刘玉枢的腰带:“只有亲王可以。”
绿玉在侧门安排好马车,就看到刘玉枢和颜悦色地拉着伍拾宣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向曲江池,咂摸着伍拾宣这一月称病到底是春乏了,还是想读书,还是就是想看看京城流言风向,若是如此,那王爷可真是慧眼识珠,找了个相当会同他人作对的娘子。
湖水潋滟。
绿玉坐在船头,百无聊赖地看着伍拾宣教着王爷打水漂,刺鱼,实是不知这种简单玩乐是怎么把王爷哄高兴的。
白檀扫了一眼船中只有手掌大的鱼,疑惑道:“那种鱼刺非常多,咱们不会要烤来吃吧。”
“不会。”绿玉抓挠着自己手臂上的虫子叮咬之处:“姑娘连驱虫的药都给王爷备了,定不会委屈王爷吃刺多的鱼。王爷一会儿就累了,咱们就可以去酒楼歇息了。”
白檀颇为认同。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绿玉护送着马车驶向荟萃楼,对着白檀使了个眼神,自觉自己已经是颇为了解伍拾宣了,当真就是哄王爷高兴的。
而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绿玉只觉自己不了解的是伺候了快十年的王爷,怎的看着老千出千不成,气急败坏却不愿声张的样子,就能如此开心。
星月当空。
绿玉拿着从赌场赢的一袋钱,若有所思道:“姑娘进王府前,肯定过得很多姿多彩。”
白檀点头:“我若是她,才不会进王府,外面那么多可以玩乐的,王府里只有麻烦。”
绿玉把手中钱袋扔
给白檀:“若你口无遮拦,被王爷罚去做劳役,可不要牵连到我。这些钱给你去打点监工。”
白檀驱着马离绿玉近了一些,压着声音道:“你说,姑娘会给我求情么?会有用么?”
“不一定会求情。”绿玉想了想:“但是,如若她当真不想你受罚,那你大约就不用受罚。”
白檀不解。
马车进了王府内院,伍拾宣随着刘玉枢下了马车,向院门处一望,伸手拉住想向寝殿走的刘玉枢,低声道:“王爷,你可能有访客?”
刘玉枢站定,顺着伍拾宣所示的方向一望,只觉一片昏暗,并看不到什么。
而在这时,管家急急跑来,垂眸躬身道:“王爷,端睿王午后便来寻您。我说了您不在,他就一直等到现在。”
刘玉枢颔首,拍了拍伍拾宣的手:“先回寝殿,让人煮点甜汤。”
伍拾宣依言离开。
刘玉枢顺着管家的指路来到院门,看着站在门侧的二皇子,不解道:“二哥,你若有事,传信便好。就算要当面说,明日也可。非要等,就在待客厅等,站这里做什么?”
二皇子打量着刘玉枢的装束,被压下的火气便向上涌,沉默一瞬,才开口道:“你去做什么了?”
“踏春?”
二皇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还有闲情与...伍家娘子出去游玩?!你知道外面在说什么么?!我的幕僚都来问我,苏家与你是如何了?!”
“不如何。”刘玉枢不咸不淡道:“我和苏家本就关系平平,还能如何?”
二皇子更气了:“你知道她们说绵忆什么?”
“冤枉她了么?二哥。”
二皇子闭了闭眼:“那是同咱们一起长大的表妹!难道别人就好到哪里去了么?就你那个伍家娘子,她是什么良善之辈么?”
刘玉枢不以为意:“所以呢?”
二皇子看着自己的胞弟,在隐约的月光下,面容柔和,神色恬淡,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直接道:“让你那个伍家娘子出门交际,来我王妃的赏花宴,别装病,别惹事,与绵忆好好相处。否则,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刘玉枢叹气:“二哥,你知道的,我也可以很不好说话。而且,到底是谁在惹事?从长至大宴开始,没完没了的,以为我蠢么?”
二皇子有些默然。
刘玉枢面色也冷了下来:“你们到底是想欺辱她?还是给我脸色看?”
二皇子勉强道:“不是我,我真没心力插手你后宅之事。”
“二哥,那就让有心力之人多帮帮你。”刘玉枢不冷不热道:“这一个个的可太闲,我若连我枕边之人是谁都做不了主,不如出家奉道,还做什么亲王。”
二皇子纠正道:“亲王妃是一品命妇,皇室宗妇,真不是你可全权做主的。”只作不见刘玉枢变冷的脸色,继续道:“伍家娘子是不够资格做王妃的。七弟,你不要折腾了。”
“那谁有资格?”刘玉枢嗤笑道:“你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