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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荒岛狩猎者(二十二)

    第二天是最后一轮组队,广播还没响,苏漾在餐厅剥鸡蛋时,眼皮就一直跳。

    齐遇坐在对面,把粥推过来,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苏漾低头咬了一口鸡蛋,心想,今天最好别跟姓谢的分到一组。

    结果广播宣布名单时,她差点把鸡蛋黄呛进气管。

    “海上潜水分组如下:苏漾、谢近谦;方衔月、张循屹;何诗影、郑予时;唐玟萱、齐遇。”

    谢近谦站在船边调试潜水装备,闻言抬头,朝苏漾这边笑了一下,颇有些得意忘形的意思。

    苏漾别开脸,咬着吸管喝牛奶,气得牙痒痒的。

    节目组抽签从来都是透明,唯独这次分组名单出来得飞快,连个抽签镜头都没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动了后门。

    早饭过后,一行八人分成两艘船出海。船开出港湾不久,浪就来了。

    船身开始只是轻轻晃,后来幅度越来越大,船头劈开浪涌又重重砸下去,每一次落下,苏漾的胃就跟着翻一个个儿。

    她缩在船舱角落,额头抵着舱壁,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唐玟萱坐在她旁边,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按在她太阳穴上慢慢揉。

    薄荷和樟脑的气味冲上来,刺得苏漾眼眶发酸,但那股翻涌的恶心确实被压下去一点。

    “张嘴。”唐玟萱又塞了一颗话梅糖进来。

    苏漾含着糖,酸甜的津液慢慢渗出来,她含糊地说:“谢谢救命恩人。”

    唐玟萱被逗笑,手指在她额角轻轻弹了一下:“别说话,靠着吧。”

    船在指定海域抛锚,引擎熄了,船身反而晃得更厉害,涌浪从侧面推过来,整条船像被无形的手来回摇晃。

    教练在船尾讲解潜水注意事项,声音被海风和浪声撕成碎片,苏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靠在舱门边,看着海面上一浪一浪的涌,白花花的浪尖像无数只手,觉得今天可能要死在这片海上。

    谢近谦走过来,蹲下来,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发烧,就是晕船。”

    苏漾睁开一只眼看他:“不用你管。”

    “你是我搭档。”他站起来,朝她伸手,“过来,我教你调呼吸。”

    苏漾不动,他就那么伸着手,不催也不走。周围其他人都往这边看,她不想在镜头前闹得太僵,咬了咬牙,把手放上去。

    他一直把她带到船尾的装备区。

    教练递来潜水服,苏漾接过去,套了一半,发现拉链够不着。手臂反到背后,指尖离拉链头还差一截,怎么扭都够不到。

    谢近谦已经穿好了,黑色潜水服裹着他修长的身形,肩线利落,他站在旁边看她跟拉链较劲,嘴角动了动。

    “别笑。”苏漾瞪他。

    “没笑。”他走过来,转到她身后。

    海风里夹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手指捏住拉链头,从下往上慢慢拉。潜水服越收越紧,像被他一点一点裹起来。

    拉链拉到顶,他的手指在她后颈停了一瞬,若有若无地蹭过,收回了手。

    下水前,教练让两人一组练习呼吸器互换。

    苏漾本就晕船,浪一推,脚下没底,心里就发慌。

    海水漫过腰际的时候,冷意窜上来,她打了个激灵。脚蹼在水里沉重又笨拙,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谢近谦在她旁边,面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苏漾比回去一个“不OK”,他笑了,一串气泡从呼吸器边缘冒出来。

    练习到第三次,苏漾的呼吸器进了点水。咸涩的海水呛进喉咙,她慌了一瞬,脚蹼乱蹬,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

    谢近谦游过来,一手按住她的腰,摘下自己的备用呼吸器,递到她嘴边。

    苏漾迫不及待咬住,吸了两口,氧气冲进肺里,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察觉他的手掌还贴在腰侧,隔着潜水服也能感觉到温热。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一巴掌扫开。

    完成水下拍摄任务后,苏漾几乎是被谢近谦拖上船的。

    她摘了面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发白。

    谢近谦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又拧开一瓶水递到她嘴边。

    苏漾不想接,他不知疲倦举着。她最后还是张嘴喝了两口,温水滑下去,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回程风浪更大,船身每一次颠簸,苏漾的胃就往上顶一次。她缩在角落里,牙关咬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谢近谦坐在她旁边,肩膀往她这边送了送:“借你靠着。”

    苏漾不动。

    又一个浪打过来,船身猛地一歪,她整个人往旁边倒,额头撞上他的肩。

    他的手臂顺势环过来,扶住她的背,没再松开:“别逞强了,漾漾。”

    她没力气跟他争,晕船把她所有的尖锐都磨平了,她索性闭着眼,眼不见为净。

    船靠岸时,苏漾扶着船舷站起来,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谢近谦蹲在她面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来。”

    苏漾犹豫了两秒,忍了一路的齐遇已经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扶她。

    谢近谦没给他机会,直接把苏漾往背上一带,站起来,大步往岸上走。

    “谢近谦。”齐遇在后面叫他,声音沉下去。

    谢近谦头也不回:“她不舒服,我送她回营地。”

    齐遇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慢慢收拢。

    张循屹站在岸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谢近谦背着苏漾从跳板上走下来,眼睛眯了眯。

    苏漾伏在谢近谦背上,脸埋在他后颈。她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只觉得他的背很宽,脚步很稳。

    那个夏天,她在海边崴了脚,他也是这样背着她,走过一整条沙滩。

    那时候她在他耳边说“谢近谦你走慢点”,他就真的慢下来。

    现在她没说,他也走得不快。

    到营地时,苏漾已经有点低烧。队医拿了退烧药和体温计过来,量了一下,三十七度八。

    她裹着外套坐在餐桌前,素面朝天,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惨兮兮的。

    郑予时坐在她对面,把药片按出锡纸,一粒一粒排在纸巾上,推到她面前,眉心微微蹙着。

    苏漾把粥喝完,药吃了,裹紧外套往帐篷走。

    下午比赛结果出炉,苏漾这组第三。

    听到广播里的名次,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三不第三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知道谢近谦克她,从十八岁克到现在,一碰到他就没好事。

    傍晚广播又响了,通知第二轮比赛“荒岛夜行”,主题是“海神娶亲”,地点在岛北那片刚布置好的废弃渔村。

    苏漾睡了一觉,出了点汗,烧退了,但精神还是蔫蔫的。

    她坐在床边换鞋,听到“荒岛夜行”四个字,手里的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

    一行人走进渔村入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牌坊上挂着红绸和贝壳风铃,两边贴着囍字,风灯里的光忽明忽暗。

    渔村里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火盆和风灯发出微弱的光。苏漾的眼睛还没适应,脚下踢到一个东西,是一只红绣鞋。

    她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堵木墙。

    NPC从海雾里飘出来,红衣盖头,脚踝系着贝壳,走一步响一声。指甲还很长,在风灯里一晃一晃。

    苏漾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了袖口。

    谢近谦站在她旁边,手又伸过来:“怕就抓着,不丢人。”

    苏漾咬牙拍开:“一边去。”

    第一关卡是拼图,散落在渔屋木桌上的贝壳和碎瓷片,要拼出一个完整的“囍”字。

    苏漾蹲下来摸碎片,黑暗中有人碰到她的手。她缩了一下,对方也缩了。然后她听到齐遇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齐遇的手指从她指缝里穿过去,牢牢扣住。苏漾没甩开,因为NPC又飘过来了。

    他把她往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挡在她前面,十指依然扣着。

    第二关卡开始前,所有人被蒙上眼罩,由NPC分批带入渔村深处。

    苏漾站在黑暗里,听到周围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被拉走,有人被留下。

    眼罩被解开时,苏漾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窄的潮汐石巷里,两边是褪色的渔屋木门,门板上贴着被海风撕碎的剪纸。

    郑予时站在她身侧,手虚虚拢在她腰后,没有完全贴上去,但存在感很强。

    石巷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看来我们被打散了,这是双人支线。”郑予时抬了抬下巴,示意门框上挂的木牌,上面写着“海神洞房”。

    苏漾挑了挑眉,郑予时侧过身,让她先走。

    石巷很窄,只能一人通过。她从他身前挤过去时,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侧,轻轻扶了一下。

    跨过门槛,木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渔屋不大,一张旧木床占了大半,红帐垂落,床上撒着贝壳和干海草,腥咸里混着某种陈旧的甜腻。

    桌上摆着两套叠好的婚服,旁边木牌上刻着:“为对方更衣,方可开启下一关。”

    苏漾的指尖刚触到红衣,灯灭了,绝对的黑暗,连轮廓都被吞掉。

    “别动,我来。”郑予时的声音从黑暗里浮出来,让人安心。

    他的手先碰到她的衣领,确认好位置,缓缓往下,第一颗扣子滑脱了两次。每解开一颗,指节就多探入衣料边缘一分。

    她听见自己呼吸变浅,那点凉意从领口钻进去,又被他的指温一寸寸熨开。

    外套从肩头滑落时,裸.露的皮肤碰上夜里的凉空气,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

    他的手掌立刻覆上来,五指张开按住肩胛骨:“没事的,别躲。”

    他摸到红衣抖开,衣料窸窸窣窣,先从左臂套进去,指腹沿着手臂内侧一路滑到袖口,再到右臂。

    衣襟合拢,指尖从下往上,一粒一粒系上盘扣。最上面那颗,他的指节抵住她喉结下方,软骨被压着,她吸了口气,他的指节跟着动了一下。

    “紧了?”

    “刚好。”

    他的手停在她领口,拇指按着锁骨窝,半晌退了一步,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是他在脱自己的衣服。

    苏漾摸到男款的婚服抖开,先碰到他的肩,比他平时看起来更宽,肌肉在薄衫下绷着,皮肤烫得惊人。

    她给他套上,绕到身后系带子。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总是找不对地方,他反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贴上来,带着她慢慢抽开,重新绕。

    “别急,这一关不赶时间。”

    最后一根带子要从他腰后绕到前面,苏漾不得不贴得更近,手臂环过去,胸口几乎靠上他后背。

    结扣落下的一瞬,又一块木牌从房顶垂下:“第二支线:成婚仪式。夫妻对拜,饮尽合卺酒,方可通关。”

    郑予时挑眉看她,嘴角勾起来:“看来得真拜堂。”

    苏漾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器,两只青瓷杯用红绳拴着,杯身上写着“合卺”二字。

    旁边还有一壶酒,她拿起酒壶闻了闻,是米酒,度数不高。

    “先拜堂。”郑予时走过来,站在她对面。

    两个身影对着彼此弯下,直起身时,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额头到鼻尖到唇线,缓慢地巡了一遍。

    “坐到床上去。”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红帐方向。

    苏漾坐在床沿,绣着鸳鸯的锦被被她压出几道褶。郑予时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那两只拴着红绳的酒杯,把壶里的酒倒满。

    他递给她一杯,红绳在他们之间绷成一道弧:“交叉手。”

    苏漾绕过他的右臂,两人的手腕在红绳的牵引下靠近,杯沿碰到唇,她仰头饮尽。

    郑予时同时喝完,放下杯子时手腕故意多绕了半圈,苏漾的臂弯被他的手臂卷住,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没通关。”苏漾扫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机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郑予时也不急,重新倒酒:“碰杯喝。”

    两只青瓷杯轻轻撞在一起,苏漾喝完第二杯,米酒的后劲开始往上涌,脸颊泛起薄红。

    郑予时把酒杯放回桌上,忽然倾身过来,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把酒杯递到她唇边。

    “你试试,坐到我腿上喝。”他说得笃定极了。

    苏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抬起手,搭上他的肩。他的手顺势从她膝弯下穿过,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婚服的衣摆交叠在一起,红色缠成一片。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腰侧,温热透过层层布料渗进来。

    苏漾低头去喝他手里的酒,发簪上的流苏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腕。

    三杯酒下肚,机关响了一声,床后面的渔网帘子被拉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郑予时松开手,喉结动了动:“走吧。”

    苏漾先钻进洞口,他在后面跟上来,手在她腰后挡了一下洞壁边缘,怕她撞到。

    这条通道更窄,两人侧着身走,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肩。

    走到拐角处,前面有光透进来,他忽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肩,原来是头顶垂下来的红布条差点缠住她的发簪。

    “好了。”他松开手,偏过头,先她一步走出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