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重生后和糙汉驸马装恩爱 > 37. 百般谋算
    打完人后,崔家主喘了两口气,将藤条抛给下人,捋了捋衣袖。

    崔诩目光灼灼紧盯着他,就只是这样么?

    打一顿,也算交待?未免太轻飘飘了。

    崔家主自顾自坐在紫檀塌上,端起黑陶茶碗呷了一口,这会儿温度倒还适口。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今日考校,发觉崔晖学问差些火候,深感痛心。”

    崔诩面色不变,等着下一句话。

    崔家主静静地赏了一回茶汤上层细密的沫饽,悠悠地想:“焕如积雪,晔若春敷”,色正味醇,这灵山之茶,果然不凡。

    “明日你便回老家闭门读书,什么时候火候到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还扬言让所有崔家子弟引以为戒,务必撇去浮躁之心,安心聆听圣人教诲,往后他要一一考校。

    这些场面话,崔诩只当作笑话,并不放在心上。得知崔晖明日会被赶出京城,他略一点头,不等崔家主训话完毕,便转身告辞离开。

    崔家主艴然不悦,面容阴沉,对着崔诩离开的方向大喘气,手指在空中虚点,身形摇晃。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空中疾速跳跃,最终落到崔晖身上。

    怒气有了发泄口,他重新拿起藤条鞭笞崔晖,一边打一边骂,“不孝子,毫无教养!脱离家族,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等着你爬回来对我摇尾乞怜的那一天。”

    崔诩走出去很远,耳边仍旧传来崔家主中气十足的指桑骂槐。

    他忽而笑意灿烂,心中叹息:这么有精力,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诶。

    崔家主骂得痛快,哪顾崔晖死活?

    待胸口闷气纾解之后,才丢开藤条,令下人将崔晖抬出去瞧大夫。

    崔晖被召唤来时,本一头雾水,他不明白端庄秀美的丹阳长公主为什么突然变脸,变成傲慢无礼、冰冷刻薄,丝毫不留情面的泼妇。

    见薛彻派崔诩打上门来问罪,心中顿感荒谬绝伦。

    公主待自己毫无情意,薛驸马这是吃哪门子醋呢?

    又听家主预备将自己送回老家,摆明了把他当作弃子。

    崔晖不甘心被灰溜溜赶走,他接受不了这样惨淡的命运。

    一夕之间,他怎么沦落到几乎一无所有的境地?

    丧家之犬,决不见故人。

    固然奄奄一息,崔晖仍在思索最后一丝可能。

    家族、公主,都指望不上。

    唯一能扭转他命运的竟然是薛彻。

    公主待他薄情,而薛彻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倘若她二人果然情意甚笃,薛彻断不会急匆匆派人上门将自己送走。

    这对夫妻之间的嫌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拿定了主意,便拖着病体,胡乱寻了借口来到武安郡公府。

    薛彻听闻崔晖求见,十分讶异。

    毕竟崔诩才告诉他一切都办妥了,崔晖再也不会出现在他和李缨面前。

    如今这个人竟敢上门?崔晖就不怕自己杀了他么?

    薛彻担心出了岔子,想了想还是令人将崔晖带上来。

    崔晖一见到薛彻,便伏到地上,五体投地,口中呐喊:“驸马行事如此蛮横,就不怕公主发怒吗?”

    薛彻原想抻他一会儿,闻言当即变了脸色,大怒:“我做事轮得着你说三道四?你道我怕她不成?”

    崔晖又说:“公主欲将某举荐给苏驸马,对某有知遇之恩,某心中感恩。驸马大张旗鼓将某赶出京城,公主听闻后,必然明白驸马对她疑心,不知如何伤心。”

    顿了顿接口道:“更何况,传到陛下耳朵里,又是什么样子?某不过一卑贱之人,死不足惜,可丹阳长公主何等金尊玉贵、冰清玉洁,岂能因某之故受此牵连?”

    薛彻和李缨大吵一架,安能相信她和崔晖之间仅仅是知遇之恩那么简单?

    李缨想养面首,又能瞒得住谁?

    他心中郁郁,讽刺一笑,“你不登我的门,只怕知道的人还少些!”

    崔晖仰起头,凝望薛彻,“某一走了之,或读书或修道,逍遥自在,却陷公主于不义之地。”

    薛彻心念一动,身体下蹲,揪着崔晖的后颈,眉头紧锁,“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晖顺着力度,将头抬得更高,脊柱绷直翘起,肌肉收缩,才上好药的伤口随之开裂,鲜血喷涌而出,将雪白的襕衫染出点点红梅。

    他双拳紧握,艰难呼吸,勉强开口说话,“某此刻离去,落在旁人眼中便是默认此事,公主清白的名声也将因此断送。人言可畏,不能不防。”

    薛彻听了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想:李缨怕我杀了这书生,吓得流眼泪。可这书生话里话外竟然百般同她撇清干系,她知晓么?她知晓了,还会在意这书生么?

    正在沉思之际,却听得崔晖又说:“某知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岂敢有违道义?君子不夺人所好,某誓死不行此小人行径。”

    薛彻见他语气恳切真挚,不似作伪,已经信了大半。想着大约崔晖也不合李缨的心意,不是她选中的书生。

    这下愧意涌上心头,深悔自己行事鲁莽,误会了李缨。

    望着气息微弱的崔晖,他脸上阴晴不定,不自在地问:“你待如何?”手上渐渐松了力道。

    崔晖去了束缚,背上传来的疼痛感减轻,眼中朦胧的水雾慢慢蒸发。

    他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乌皮六合靴,再往上便是紫色圆领袍。

    好漂亮的紫色,三品官才能穿。

    终有一天,这身衣裳会穿在他身上,旁人只能匍伏在他脚边。

    “公主本有意为某举荐,如今碍着人言却有不妥。驸马可愿做某的荐主?倘若驸马举荐某做官,旁人便知公主只是怜悯某的才华,并无私情,也知驸马与公主夫唱妇随,鹣鲽情深。”

    薛彻捻了捻手指,彻底松开崔晖,他霍然站起,背对着崔晖。

    这也太荒谬了。

    他和李缨因为崔晖几近决裂,如今他却要做崔晖的荐主,李缨会如何想他?

    一条骂不走打不走的癞皮狗么?

    “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罢。”

    崔晖情绪激荡,他早已无路可走,没有人能帮他!

    将所剩无几的尊严也尽数抛开,崔晖伸出手拉住了薛彻的衣角,“倘若驸马举荐我入仕,我便归属于驸马派系,听凭驸马吩咐。驸马于我有恩,我便绝无可能和公主有私,除非我想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届时,驸马当无疑心,也不伤夫妻情分。”

    薛彻惊讶转身,居高临下望着崔晖,神情不再睥睨。

    固然他瞧不起书生,却也没想到此人上赶着将颜面送给他踩。

    一时之间,薛彻眼眸忽明忽暗。

    许久,崔晖婉拒了薛彻替他寻大夫的好意,捧着薛彻才写下的信去见崔家主。

    他必得争分夺秒不可,李缨和薛彻不知什么时候和好,他必须赶在薛彻知道他没有任何威胁之前留在京城。

    崔家主听闻薛彻举荐崔晖入仕,狰狞的面孔瞬间张开,笑着说:“我会派人照料你的衣食起居,你正好趁养伤之际准备下个月的吏部铨选,时日不多,务必用心。”

    说着便打发人拿帖子去请御医。

    崔晖脸上恭敬点头,

    心中忍不住轻蔑一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他有了用处,崔家自动成为他的后台。

    身为旁支子弟,争抢早就刻进了骨血。

    固然崔家也有人能上书到御前举荐人才,可崔家子弟众多,大把大把的人等不到出头之日。

    要知道,光是他就有八个兄弟,同父所出。

    由此可见崔家是何等子孙满堂。

    可那八个兄弟少有人知,只能苦熬录取人数寥寥无几的科举。

    自己不过是因为阿母出身太原王氏旁支,才有争取的机会。

    崔晖静静地思索,没有一丝喜悦。

    直到第二日得知薛彻的举荐信递到了御前,得知自己能够参加十月的吏部铨选,才涌出热泪,痛哭一场。

    哭背上的伤口,哭自己逝去的尊严,哭将来的荣华富贵。

    却说崔诩知道薛彻上书举荐崔晖,连夜赶到薛彻府上诘问。

    “你为什么帮他?”

    薛彻便将事情和盘托出,“我这是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

    崔诩几乎要给他气死,“你被他下套了!”

    薛彻嘴上不肯承认,心中却明白自己上当。

    那日送走崔晖后,他左思右想,还是借口送礼派人去公主府探听虚实。

    可公主府的人却说李缨病了,不肯放人进去。

    薛彻便明白李缨不是为自己疑心她而伤心,她是真心存着另寻他人的念头。

    崔晖,并不要紧。

    其实那日争执,他便已经知晓。

    可到底不甘心啊,不甘心就此放开李缨,才会被崔晖三言两语说动。

    “我不过是惜才罢了。”

    崔诩横眉怒目,冷哼一声,“薛将军有惜才之心,怎地不对着我呢?”

    见薛彻嘴角紧闭,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他的荐主,将来他贪赃枉法,你也要受牵连!生死存亡,你以为这是儿戏吗?我观此人野心勃勃,实难善终,届时,你将如何脱身?”

    薛彻却说:“你惯会扯大旗戴高帽,哪儿就那么严重?我连年征战,劳苦功高,陛下岂会轻易责罚我?况且折子都递上去了,还能拿回来自打脸不成?”

    崔晖到底姓崔,崔家总不会不管他。

    怕崔诩伤心,薛彻到底没说出口。

    崔诩也姓崔,可崔家却不怎么管他。

    眼见薛彻冥顽不灵,崔诩负气而去,转身去见崔晖。

    崔晖正在养伤,握着书靠在床头。

    崔诩却没心思关心崔晖的伤口,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就是警告他谨慎为官,务必恪守国法,千万不能弄出什么事端拖累薛彻。

    “薛将军为人宽厚豁达,未必迁怒与你。我却锱铢必较,饶你不得。倘若你做出什么有违律法之事,我必然力劝将军提前与你割席,求陛下严惩。”

    崔晖一心只想着下个月的吏部铨选,并不在意难容于崔家的崔诩。因而念着薛彻的面子,口中唯唯,却半点儿不当一回事。

    且不提二人交锋,薛彻仍在为李缨闭门不见而感伤。

    可他不知道的是,李缨真的病了。

    连日劳累,又添伤心苦闷,薛彻一离开,李缨这头就传了大夫。

    心碎神伤,卧床不起。

    还是四砚来问:“没几天就是十五了,照例要进宫请安。如今公主身体抱恙,可要提前派人道恼?”

    李缨闻言瞪大了双眼,病去了一半。

    这段日子以来发生了许多事,她久居公主府,又是参加诗会,又是接见书生,算来算去,难免叫人议论离经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