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到了别院之后,真的和在宫中养尊处优的模样完全不同了,居然会拿着烤饼和神牡丹一起在山道上分着吃。
饼是今早刚做出来的,比昨日老大爷给的更香脆,神牡丹多要了些,准备带去还给老大爷。
贵妃的脚程确实比神牡丹想象的要快,两人比昨日要更早到达东安侯的别院。
看门的还是昨日那位老大爷,见到贵妃后非常自然就攀谈了起来。
神牡丹将饼放在大爷的躺椅上,两人也已寒暄结束,老大爷带着她和贵妃进院子里挑狗。
神牡丹还问:“您昨日不是和我说,狗都被牵出去遛了吗?”
大爷愣了下,嘿嘿一笑:“唉呀,那么多狗,哪能都带出去遛嘛,总得一批一批来。”
“那么多?那是有多少只啊?”
这间别院和贵妃的别院的制式差别极大,甚至和寻常人家的宅院都完全不同。
走道上堆满了杂物和家具,甚至还有床榻和锅炉。为了防雨淋,还搭了棚子。而所有的院子都禁闭着门,即便各处都一尘不染,但浓郁的狗粪味道还是从刚进院门就一直萦绕在鼻间。
“多少只?让我想想……”老大爷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得有两百二十,还是四十,总之就是有两百多只了。”
“这么多!”难怪味道这么浓郁,神牡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屋子的狗嗷嗷待哺,几十个小脑袋探出来,嚎叫着示意自己肚子饿了的画面了。
“唉,这才哪到哪,老家那里可养了上千只狗呢。”
老大爷笑呵呵的,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掰扯了好半天才找到适配的钥匙打开门:“就是这里了,进来吧,这里都是今年新出生的,牙都刚长齐。”
神牡丹看看贵妃,见她想也不想就走了进去,从始至终也没有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看来是真的早就习惯了。
她也跟着进去,里面的屋子门窗大开,只是门只留着下半截,人可以跨过去,但小狗暂时还跳不出来。
虽说是才五六个月左右的小狗,但胆子就已经很大了,一听到门开,就“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可很快又安静了下来,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神牡丹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还隔了好几个铁笼子,小狗们可能刚吃饱,笼子上挂着的食盆里还堆了些残渣。它们个个站得笔挺,矜持得很。
老大爷抓了两只出来,一只是黑身白耳,一只是白身黑耳:“这两个最乖了,长得也俊。”
贵妃“咦”了一声:“怎么都是杂色的?我记得去年来看还都是纯色的。”
老大爷将两只小狗夹在肘窝里,空出一只手来挠挠头:“是年前侯爷送来的两只狗配种生的,说是从海外得到,特别聪明。”
贵妃上前抱来一只,捧在手里仔细看了:“是呢,我说怎么长得不大一样了,倒是也挺可爱的。牡丹,你看看,喜欢哪一只?”
神牡丹不懂怎么选狗,而且这两只狗都和群山长得不像,她觉得都可以。
贵妃便自己选了那只黑身白耳的,老大爷还送了项圈和吃食,小狗的牙虽然已经长齐了,但还不够坚硬,吃食和大狗也有所不同。
“给它取个名字吧。”贵妃抱着小狗,捏着它的爪子想着:“小黑?有些普通。牡丹,你说呢?哦,对了,还有你那只兔子,好像也还没起名字吧。”
神牡丹一直就叫它灰兔子,从没生过要起名字的心思。
也是因为她确实取不来什么好听的名字,就这么叫着也挺好的,所以她也觉得“小黑”就很好。
贵妃嫌弃地摇摇头:“还是回去问问星儿吧,叫他取一个。”
神牡丹见贵妃想要回去了,心里还可惜着,现在天色还早,是个好机会,要是能上山看看就好了。
可她也不能就让贵妃一个人回去,只好再找机会,下次再上山了。
这时,老大爷拿起了之前她放在躺椅上的纸包,翻开一闻后问神牡丹:“对了,小姑娘,你今日不上山看看吗?今日时间还早,你快些走也能在天黑前下山嘞。”
神牡丹刚摆摆手,贵妃便说:“你要去山顶啊,太危险了,我都爬不上去的,别去了。下午我带你去看瀑布,那里好玩还清凉。”
神牡丹便顺势笑着应下了。
回去的路上,贵妃也没有说起林国公的事,只说着之前在别院的趣事。原来贵妃每年都会来别院小住,只是因为之前皇后病弱,所以不能像现在这般,一直从初夏住到深冬。
神牡丹看贵妃一路都抱着小黑下山,还提醒她不要摔跤,不禁心里感叹,这阮家人的身体都是铁打的吗?跟她们这些凡人比起来,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等回到别院,神牡丹刚喘匀气,贵妃已经带着小黑去看过白星回来了,还叫上宫人拿着午膳准备启程去观瀑布。
“星儿也说叫小黑很合适,唉,那就叫小黑吧。”
贵妃拉着小黑,它活泼得很,在地上胡乱撒泼。相比起来,脾气暴躁的灰兔子都显得温顺太多了。
而且神牡丹已经把灰兔子关在屋子里,门窗都关紧了,但小黑不知有意无意,总是想要往她屋子里闯。
定是嗅到了兔子的味道,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趁人松懈的时候,它就钻进去把兔子吃了。
贵妃也注意到了,她倒不担心,反而说:“你把你的兔子抱出来给小黑认一认,趁它现在还小,让它们交个朋友。”
狗和兔子交朋友吗?小黑还不足岁,就已经有灰兔子三个大了,再过不久说不定一张口就能把灰兔子整个含进嘴里。
贵妃见神牡丹犹豫便劝道:“就得趁现在培养感情,而且你藏着也没用,你总不能一直守着呀。”
她就是担心这个,还想着要不要把灰兔子送给锄草的宫人。但听贵妃这么说也觉得有理,便把灰兔子抱了出来。
小黑果然激动地不行,跳起来、直起上身去看灰兔子。
但灰兔子也没像她预料之中那样地害怕,只想着跳下去,去吃榕树下的青草。
但神牡丹看小黑嘴里的尖牙,可不敢就这样把灰兔子放下去,只好蹲下身将灰兔子托着给小黑看。
贵妃还指挥着说:“你把兔子放小黑背上,叫它驮着走吧。”
这听起来是挺有趣的,但小黑不会生气吧。
神牡丹看小黑舔了灰兔子一口,又闻了闻,似乎更兴奋了,但倒是真的没有用牙齿去啃或是用爪子去挠灰兔子。
她这才放下心,试着把灰兔子放在小黑背上。
可没想到,灰兔子不乐意了,它心
心念念要去吃草,半点也不愿意搭理小黑。神牡丹刚松手,它就踹了小黑一脚,蹦去了榕树下。
小黑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追了上去,用嘴去叼灰兔子的尾巴。
神牡丹立刻追上去,却被贵妃拦住:“让它们自己玩一会儿,你的兔子胆子还挺大的,不错,看来它们能相处得来的。”
“希望吧。”
神牡丹一眼不错地盯着,也不知道小黑会不会突然发脾气,或是不小心抓了灰兔子一下,在小黑看来只是玩闹,可对灰兔子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一兔一狗在榕树下追逐了一会,小黑被踹了十几脚,还被咬了耳朵,但依旧兴高采烈地跑在人前。
灰兔子只能被神牡丹抱着去瀑布,还得拿干草哄着它吃。
沿着附近一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清渠一路往上,走了近小半个时辰,“哗哗”的流水声便不绝于耳。转过一个弯,清渠的主干铺陈在山道上,流水顺着山道的坡度飞溅出细密的水滴,洒在人的脸上,头上,密集处甚至叫人睁不开眼睛。
可这还没到贵妃所说的瀑布。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灰兔子把头埋进神牡丹怀里,耳朵也垂了下来,而瀑布的轰隆声也近在耳边了。
宫人们停下来,在山道附近的亭子里摆上午膳,贵妃拉着她继续向前来到瀑布前。
这道瀑布不知有多高多宽,只叫她觉得真像是天破了个口子,银河从天外砸了下来。水汽和飓风将她们逼退了好几步,方才的水汽丰沛到她根本无法呼吸。
小黑尤其害怕,跑回去好远,嗷呜嗷呜地叫唤。
神牡丹用手挡着眼睛,从指缝里望着这道瀑布,只觉得身而为人,那些叫她痛苦和困惑的东西都不值一提。
因为都太渺小了。
反而因此让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贵妃比她站得更靠前,衣裙全都湿透了,神牡丹劝了一遍,也没什么用,只能去找宫人要披风来。
宫人只带了膳食,并未带披风,只能回去取。
可这来回怎么也要一个时辰,这时间都够太阳把衣裙晒干了。
贵妃拧着衣裙的水自己走了回来,看神牡丹苦恼还笑嘻嘻地劝她:“无妨,这才有野趣嘛。”
“娘娘,您会着凉的。”
神牡丹帮贵妃拧着头发和衣裙上的水,小声抱怨了一句:“若是霁月娘子来了就好,她心细,比我强多了。”
贵妃沉吟片刻后,拉住神牡丹的手,脸上又扬起了笑容:“可牡丹你不是宫女,也没必要和霁月去比的。”
她的确不是宫人,可现今在别院,没有霁月,也没有其他女官,宫人们又没什么照顾贵妃的经验,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
偏偏贵妃没有带任何一个女官来,一开始她还奇怪,后来猜测是林国公的原因,便不再纠结了。
只是她总是会不经意地将这些不该她管的事揽到自己肩上,又做不好,只能干着急。
“况且这也不是在宫中,我也不需要这么多宫人伺候,不必这样循规蹈矩的。”
贵妃坐在路边一块山石上,那里有阳光落下,比亭子里稍微暖和些。
神牡丹站在阴影里看着贵妃,心里愈发不安,这几日贵妃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