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养殖重地,禁止放生(非人) > 11. 等待进入网审
    得快点回车上。

    元恪想着,将怀中的楼万殊打横抱起,正要走,暗红色的蝴蝶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阿宓肩头。

    仿佛是那根最后的稻草,阿宓的躯壳瞬间化为齑粉,散入风里。

    还得给阿宓再建个坟。

    元恪看了一眼地上的斗篷,正要俯身拾起,脑中忽然一阵剧痛。

    坏了。

    眼前一片黑,元恪踉跄一下,勉强将怀里的人放下挣扎着睁开眼,看着楼万殊胸口狰狞的伤口在柔和的白光下肉眼可见地愈合,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好楼万殊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

    然后便彻底没了意识。

    半空中本想再找个落脚处的蝴蝶似乎受到了不小惊吓,在空中盘旋几圈,忽扇忽扇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再睁开眼,元恪已身处宅院之中。他面不改色地穿墙而过,精准找到了正在躺椅上小憩的楼万殊。

    这里的楼万殊长发半束一身黑袍,元恪贴近了好一番打量,毫不意外地“唔”了一声:“果然是这一段。”

    话音刚落,团子元恪从窗外跳进来,像颗炮弹似的砸向楼万殊额头:“楼万殊!”

    “……”

    人形元恪不忍直视,别过头小声嘟囔:“该给我配个遥控器的。”

    这里是楼万殊的记忆。

    元恪发现自己能看到楼万殊的记忆,是在大概二百多年前。

    没有任何征兆,非常突然。

    那时元恪已经经历了几次楼万殊锲而不舍找死的恶趣味,每次都被吓得不轻。气急败坏问他为什么,楼万殊总是故弄玄虚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说:以后你就懂了。

    元恪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当下只当他是又犯了病,于是对着楼万殊那死得乱七八糟的身体单方面大吵一架。然后突然之间,楼万殊的记忆就这么大喇喇地向元恪敞开了一条缝——

    楼万殊每死一次,他身体里容纳的记忆就像洗牌一样震荡一次,一些沉底的记忆会随机浮到表面像电影的节选片段一样重现,元恪可以被动地重温这些记忆,虽然大多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当然楼万殊对于自己的记忆多了个旁观者这件事似乎无知无觉,这是属于元恪自己的小秘密。

    那边楼万殊被团子撞得头晕目眩:“阿……阿元?”

    团子元恪化出两只小手,揪着楼万殊的头发就要往窗外飘:“快来,阿宓中邪了!”

    “中……什么?”楼万殊稀里糊涂跟到窗边,被桌子卡回了理智,“等、等等,门,有门。”

    元恪记得这个时候阿宓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了,也似乎就是这时候,阿宓意识到自己也许永远也好不了了。

    “别急,你说阿宓怎么了?”

    楼万殊捏着团子往外走,团子在手指间给自己调整了一个姿势,急吼吼地说: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乱抓一通,叫也叫不醒,嘴里还一直念叨什么,跟话本里说的中邪一模一样!阿宓是不是被孤魂野鬼夺舍啦?”

    “嗯……”楼万殊沉思良久,直到走到阿宓门口才放开团子,说了句,“不知道,我去看看。”

    团子元恪被扔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进去,只是扒在门边偷摸往里看。

    元恪穿过团子跟进屋里,还不忘嫌弃地“啧”自己一声:

    “脑子没有馅儿大。”

    楼万殊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床上手臂乱挥一通,明显被噩梦魇住了的人:

    “阿宓醒醒,醒醒。”

    手指触碰到肩膀的瞬间,阿宓猛地一哆嗦,骤然睁开眼,眼神却是空洞涣散像是丢了魂。

    “阿宓。”楼万殊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做噩梦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宓终于从梦境里抽离出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眼泪无声地流进鬓边:

    “主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楼万殊温和地回答道:“人都是要死的。”

    这明显不是阿宓想听到的答案,他有些急了:

    “可是我阿爹活到了八十六,我阿爷活到了七十九,供养人总是能活得比普通人更久一点的才对,我……”

    “各人有各人的命。”

    楼万殊温柔但强硬地打断他:“阿宓,命无定数,你该听老阿宓说过的。”

    “可、可是……”

    老阿宓的话被阿宓奉为金科玉律,如今却又自相矛盾,阿宓咬着嘴唇“可”了半天也没可出个下文。

    元恪看着阿宓委屈又无助地试图给自己找出个答案,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他当做供养人范本的人类也不过是个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幼崽罢了。

    “可是这跟我预想的不一样。”

    过了好半天,阿宓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楼万殊没跟上。

    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阿宓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房顶。

    “按照阿爹的交代,我去年就该娶妻生子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始一字一句,没什么情绪、机械地说着那些他不曾展露的心事。

    “可我没有。”

    楼万殊轻笑:“你那时候天天李小姐长李小姐短,哪有心思呢?”

    “其实我知道李小姐和我不会有什么结果,我只是出于私心想多看看她。我以为我会有很多时间,即使浪费一点,任性一点,慢慢来也是可以被允许的。”

    “但好像,我错了。”

    阿宓喃喃,像是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阿爹说过供养人的存在对于主人很重要,我这一脉的传承绝对不能断。我应该要生很多孩子,要有好几个儿子,然后挑一个听话懂事的培养起来。我得告诉他供养人是什么样子的存在,再慢慢教他怎么样做一个供养人。”

    “可是我,来不及了。”

    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渐渐变得绝望。

    “我来不及了……主人,我不该不听阿爹的话,我……搞砸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阿宓看向楼万殊,眼中满是恐慌,像一个自知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却还妄图向神祈求一丝其实本就并不存在的怜悯的罪人。

    “但是,我、我可以写信给兄长过继一个儿子,你想要哪一个?

    我大哥的几个儿子你见过的,个顶个的结实,我二哥的儿子更清秀一些,虽然还小但是算算年纪应该也能记事了。

    或者、或者也可以买个丫鬟,多给她些钱财,我……”

    “阿宓,阿宓!”楼万殊打断他,“听我说。”

    “供养人这一脉只是我与你们宓家先祖的一个交易而已,延续至今并非我愿,即使断在你这里也不会怎样。”

    “可是,”阿宓下意识反驳,“祖训不是这么说的。阿爹说祖训里说……”

    楼万殊再次打断他套娃似的古人云

    :“祖训也好,你阿爹也好,他们说他们的,现在我人就在这里,你听他们的做什么?”

    阿宓茫然地反应了一会儿,眨眨眼,又续上了刚才没云完的话:“……说我们是不可或缺的灯塔,是能指引方向的引路人。”

    “阿宓,你看着我。”

    楼万殊无奈地点点阿宓的额头,“我是个成年人了对不对?”

    阿宓愣愣地说:“按照人类的标准,主人你应该已经脱离成年人的范畴了。”

    “……”

    楼万殊噎了一下,从善如流换了个说法:“我是一个智力正常四肢健全完全可以生活自理的活……生物,我完全可以自由决定去哪里对吗?”

    阿宓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主人,没人提醒你的话你连三餐都记不得吃也算能自理吗?”

    楼万殊:“……”

    “阿宓,我不会因为不吃饭就饿死的。”

    听见这话阿宓反而更急了:“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没有人帮你掩饰身份,你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绑在木堆上游街示众,然后被一把火烧成灰的!那时你可就真的死定啦!”

    眼看着阿宓被自己的想象急红了眼,楼万殊乐了:

    “阿宓,人没有那么容易被烧成灰的。头发可能会,但身体最多只会被烧焦一层外皮而已。”

    “比起这个,鼻腔和嗓子恢复起来就慢多了。”说到这儿楼万殊仍心有戚戚,“那可真是有点难熬。”

    很明显,这话并没有安抚到阿宓,反而使其惊恐更甚:“你怎么知道?你……你被烧过?!”

    “为什么?你真的被人发现了?!你……”

    坏了,逗过头了。

    “嘘,没有。我瞎说的而已,你知道我总爱胡说八道的。”

    可阿宓没法不信,因为他这不着调的主人确实做得出来。

    “主人,让我给家里写封信吧。”他甚至是在哀求,“我……”

    楼万殊懊恼地伸手盖住阿宓那双焦虑不安的眼睛,眸中白光闪过:

    “忘掉这些,睡吧。”

    阿宓不再挣扎,瞬间安静下来。

    楼万殊松了口气,收回手看着阿宓即使睡着也依然蹙在一起的眉头,小声嘟囔:“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重,一点都不像你先祖。”

    房间里安静下来,楼万殊把划破的指尖伸到阿宓嘴边,血液精准地滴进口中,但很快便怎么挤也挤不出来了。

    重复了几次后,楼万殊看着自己沾着血迹但已然没了伤口的指尖像是突然用尽了全部的耐心,面无表情地撕开整个手腕后掰开了阿宓的嘴,鲜血就这么汩汩地灌了进去。

    “你疯了?!”

    元恪冲上去想攥住楼万殊伤口深可见骨的腕子却抓了个空。

    阿宓呛咳几声,楼万殊这才收手站起身,任由血液浸透衣袖滴在地上。

    “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元恪气极了,跟在楼万殊身后止不住地数落:“明知道你的血救不了他还非得给自己来一下子,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是不是……”

    记忆里的楼万殊当然不会回答他。

    行至门口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扒着门框的团子没有注意到血腥味儿,只是眼巴巴地看向楼万殊:

    “附在他身上的恶灵被你驱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