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玉穷千里霂 > 47. 乌丝迷宫02
    触底后,周围的空间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桂悬玉有点失望,凹凸不平的岩层仍然像汉堡胚一样夹击着她和越漳。

    不会是死路吧?

    她揉了揉膝盖。在石缝间又钻又爬了许久,关节处被磨得很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海洋的那种海腥味,而是淡水域独有的泥腥,沉沉压在肩头。

    零星而柔和的滴水声在岩层间隙中回荡,而那阵令她在意的风铃声很久没有出现了。

    桂悬玉微微气闷。

    虽然不知道那个声音代表什么,但总觉得很重要。

    这时,越漳拍了拍她。

    “看墙面。”

    桂悬玉直起后背,将自己和石壁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不过空间就这么大,再怎么后仰也能感受到呼出的气体撞到石壁后返扑到脸上。

    越漳抬手虚指岩壁上一些镜面似的黑色粗条,说:“有水流。”

    桂悬玉朝他指的地方看去。

    确实有水流。非常细非常平缓的水流,像一层薄膜覆盖在深褐色的石头上,悄无声息地镌刻岩壁,留下许多蜂巢一样的小孔和海浪般的波痕。

    水流绕经他们俩脚下,流向身后。

    桂悬玉转过来,看到背后的石壁并非完全封闭,最下面敞开了个约一米高的空间,像个放大版的狗洞。

    她弯腰朝里看了看,在静谧的黑暗中捕捉到些许光亮。

    石壁后有一片岩溶地貌,时鼓时陷,如同微观丘陵,上面虽无植被却闪烁着时隐时现的水光。抚弄石壁的水流如同一匹丝滑的绸缎,轻柔地将岩体包裹。

    桂悬玉轻声道:“那边好像有路。”

    越漳也俯下身来,眯了眯眼睛,看到被水流溶蚀的岩石如巨蟒般聚集在地面上。近处的空间还是很狭窄,不过岩群另一头似乎宽敞许多,应该能容纳成年人行走其中。

    反正也没别的路,桂悬玉自觉钻了进去,越漳跟她一起,两个人匍匐前进,大概爬了几分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正前方的一扇“幽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具体来讲,那是一块长而扁的,向下凸的石片,从左到右大概两三米,横幅一样悬在上头的岩层中央,下面那条长边的边缘垂着许多半透明的黑色丝状物,几乎和蜘蛛丝一样细,在气流的拂动下,缓缓摆动。

    这幅景象隐隐透着诡异,但是都走到这了也不可能退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把头放低,尽量不碰到那些“帘子”,快速往前爬。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经过的某一瞬间,桂悬玉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后面的空间越来越宽敞,活动起来也更加舒展,不多时,他们便由趴着改成屈膝行走,彻底钻出来的那一瞬间,好像完成了一场从人猿到人类的进化。

    桂悬玉赶紧转了转脖子。

    这条岩腔少说有三四百米,途中为了不碰到不该碰的东西,她既不敢把头低太低,也不敢擎太高,僵在中间累个够呛,好不容易出来了,脖子跟落枕了似的酸胀不已。

    光难受就算了,关键是越到后面,她越怀疑选错了路——岩腔太狭窄了,黑影个头不矮,又带着小孩,怎么可能这样一路钻过来?

    越漳大概也有相同的顾虑,钻出来后一直看着岩腔,视线凝固在那片黑暗中。

    桂悬玉问他:“你也觉得奇怪?”

    越漳目色沉沉,指尖动了一下,忽然转身一把攥住桂悬玉的胳膊,拉着她快步向前走。岩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怎么了?你是看到什么还是想到什么了?”

    越漳:“不确定,得赶快出去,离那些东西远一点。”

    刚进来就出去?

    桂悬玉垂眸看了看胳膊上的手,心底有一丝异样滑过。

    之前还不让人碰呢,现在拉得倒是顺手,甚至拽得她有点疼,再急也不用急成这样吧?

    她晃了晃手腕,越漳停下脚步回头。

    “你能先松手么?这里好像没什么危险,而且就算有,分开跑更快。”

    越漳顿了一下,把手松开,看着自己的手眼神困惑,好像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拉着她走,表情有点呆。

    桂悬玉微微蹙眉。

    她一直觉得越漳是个聪明人,所作所为都是有逻辑的,可这一瞬间,却分明在对方的反应里感受到了迟疑。

    “你不知道自己拉着人?”

    越漳抬头,说:“你一直在我后面?”

    桂悬玉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与此同时,发觉脚底的触感变得柔软了一些,低头去看。

    地面的颜色深了许多,不知从哪里开始由棕褐色变成了更浓稠的酱色,岩层中,黑色丝状物的含量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一团团聚集着,如同发了脓的毒疮一般。

    在这些黑色的“毒疮”中间,她的影子甚至还要更黑一些,长长地拉在脚边,形状随着动作不断发生微小的变化。

    桂悬玉盯着自己的影子,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一只胳膊。

    影子同步变化起来,和她的动作一模一样,可就是有哪不太对劲。

    死一般的寂静中,桂悬玉心跳慢慢加快,把手放了下来。

    紧接着,一丝寒意顺着背后的冷汗密密上爬。

    她终于知道哪不对了。

    这里环境昏暗,光线稀薄,根本没有任何光源可言。而影子是光被遮挡后形成的暗区,它的存在遵循最基本的物理规律——无光即无影。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所站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清晰分明的影子。那么,她脚下踩的,到底是什么?

    “啪嗒——”

    突然,有东西滴在桂悬玉肩膀上,虽然只有一滴,却好像一小簇电火花炸裂在耳畔。

    她条件反射地抬头,心脏骤得一紧,好像被打了一拳。大脑空白了一瞬后,赶快在身上摸索手机,把手电筒打开。

    没有人。

    她的面前空无一人。

    越漳消失了。

    ****

    凉意从四面八方将桂悬玉包裹。

    “越漳?”

    手电光环顾一周,没有捕捉到任何人影。

    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依

    旧石沉大海。

    桂悬玉的心脏“咚咚”直跳,在原地僵了好几分钟,指尖凉得像冰块。她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不知道花了多久,呼吸频率终于一点点降了下来,大脑开始缓缓转动。

    首先,这应该不是恶作剧。依照她对越漳的了解,以他的性格不会做这种事,梁仁余倒是能干得出来。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恶作剧,越漳离开她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她对自己的听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再分心也不至于忽略近在身前的动静。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越漳的消失是无声无息的,比风吹破泡沫还要迅速。

    但一个大活人怎么凭空消失?难道她旁边有个黑洞不成?

    桂悬玉摇摇头,不切实际地瞎想对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裨益。

    她往前多走了一二百米,用最快的速度把路过的每一面岩壁和每一条岩隙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越漳。思虑许久后,决定先按原路返回。

    情况显然有异,危险在暗她在明,而她连“敌人”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

    龙尾的经验告诉她,冲动行事往往只会令小麻烦变成大麻烦。她现在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出去的话还有退路,可以和越末他们共享信息,做更充分的准备,而如果莽头继续向前,体力不断消耗,很可能也像越漳一样被这里的空间无声吞噬掉,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到那时,就真的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桂悬玉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掉头往回走。可刚走没多久,前头的路就被一面石壁堵死了。

    怎么回事?走错了?

    她仔细在脑海中回忆来时的路线。

    不可能。

    她走的就是之前那条路,再过几十米就到了她和越漳爬过的那条岩腔,中间不存在任何挡路的石壁。

    除非她脑子坏了,要不然,这面石壁绝对是刚刚才出现的。

    桂悬玉降下去的心跳又升了上来,与此同时,还听到一阵沉滞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声音似乎被刻意压制过,但在寂静的岩道里非常清晰。

    她心觉不妙,把冲锋衣里的针锥抽出来攥在手里,转身紧盯岩道。

    脚步声愈来愈近,可到了离她十几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桂悬玉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越漳?”

    没人回答她。

    过了几秒,声音重新响起来,但是好像改变了方向,不再朝着她,而是拐弯往右侧走了。

    桂悬玉的精神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绷得更紧了,大脑几乎快要烧起来。

    这条路她刚刚才走过,可以很肯定地说,途中绝没看见过任何岔路,一口气直接就走到了石壁。这也是为什么她在看到石壁的一瞬十分笃定自己不会走错的原因——从岩腔到越漳消失的地方只有一条路,怎么可能走错?

    除非她疯了。

    然而,脚步声远去的方向无情地击碎了她坚信的记忆。

    桂悬玉遍体生寒,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可能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