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漳注意到身旁的人呼吸频率变了,微微偏头,正好对上桂悬玉的目光。
“诶呦!你醒啦?”
越初歪着脑袋,梁仁余和越末也看过来,四人以沙发为半径将她环绕,像西游记里的师徒四个一样。
桂悬玉坐正,活动僵硬的脖子,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睡着了?”
越末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说:“你应该是太累了,在安静的环境里精神放松才睡着了。”
放松?
她好久没跟这个词有过联系了,更何况早就习惯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再怎么累也不会大白天睡在别人房间里。
说来奇怪,类似的情况好像在龙尾村也出现过,最近这段日子,她比在京州时嗜睡很多。
茶香清雅,梁仁余也在喝,面前还有个茶壶,方便续杯,桂悬玉看他喝得津津有味,自己也抿了一口。
的确是好茶,唇齿留香。
“这茶不错,在哪买的?”
越末道:“榕州有几个茶庄,老板和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每个月都会送些茶叶过来,你们如果喜欢,等会儿可以直接拿一些走。”
桂悬玉看了眼梁仁余。
这厮果然心动了,眼里有光芒闪过。
她赶紧朝梁仁余挤挤眼睛,让他清醒一点,小心吃人嘴软。
可梁仁余看都没看她,问越末茶庄在哪里,他也认识几个茶农,有机会的话以后可以合作。
桂悬玉挽救无望干脆放弃,道:“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说‘改变样貌’还有‘人皮’,是怎么回事?”
越初:“嗐,这不是靓仔问么,有没有哪种霂茧能改变人的长相,才说两句你就醒了。”
桂悬玉心头一突。
好你个梁二八,我就睡了半个小时,你是不是把家底儿全抖搂出去了?真是交友不慎。
她看看越漳,问:“那有吗?有这样的霂茧么?”
越漳摇摇头,“要把人抓了才知道。”
抓谁?程宝斋老板程言?还是别人?
桂悬玉追问:“你们都查到什么了?霖铃墨是不是和水脉有关?”
越初急吼吼插道:“哎呀我来说我来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呢,本来不在霖铃镇这,而是在山另一头的茶庄里。茶庄归老韩管,是我们的老熟人。因为好久没见了嘛,他就想让我们多住几天。我们一想,反正没事,住就住吧,顺便喝喝茶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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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没少喝,半夜老跑厕所,住了几天,越初觉得没劲。
这天,几人又坐在茶园里喝茶,老韩突然说有个东西想拿给他们看看。越初一听来了兴致,催他快去,过了会儿,看见老韩抱个盒子回来,一脸神秘。
越初让他赶紧把盒子打开,没想到老韩还挺注重仪式感,特意把茶几清的干干净净了才肯把盒子放上去。
打开后,其他三个人一看,黑不溜秋的,原来是块墨锭。
“就一块墨啊,还以为啥好东西呢。我说老韩,你年纪上来了,开始修身养性了?”
老韩依然笑呵呵的,说:“得养啊,不服老不行,年轻的时候就知道种茶,伤厉害了,现在天天早上起来做八段锦。”
越初乐道:“呦,真的假的。来,让我观观面。嗯……不错,有效果啊,看着确实比上回见面的时候精神,行啊你老韩,再接再厉,变回小鲜肉!。”
老韩脸上笑容渐深,眼角的皱纹都快挤到一起了,不过眼神还是有点沉郁,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越漳盯着茶几上的墨块看得入神,在两人贫嘴时说:“这墨有问题。”
越初一愣,看到老韩的两只眼睛忽然瞪大了一瞬,那表情,跟眉心中箭差不多。
“咋了师兄,哪不对?”
越漳伸手在墨锭边缘摸了一圈,又抓起老韩的手和胳膊看了看,问他是在哪得的这块墨。
老韩脸色立马变了,这些年做生意练出来的波澜不惊荡然无存,抓着越漳就好比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说:“梁老板,我就知道你见多识广,肯定能看出来不对。实不相瞒,这东西是我从另一个茶庄老板那买来的。”
老韩叹了口气,精气神儿好像一下被抽走了似的,扶着茶几坐下,说:“三个多月前,我跟他吃饭的时候,他说自己在山脚一个镇子里淘到了个好东西,用了能年轻十岁。”
越初:“那‘好东西’不会就是这块墨吧?”
老韩:“是它没错。”
“这咋用啊,长得跟个方糕似的,总不能吃吧?”
“用法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和寻常的墨一样,加点水在砚台上磨开就行,磨完了……”说到这,老韩好像有点难以启齿,“……画到身上。”
越初一听,“老韩,这么离谱的事儿你也信?”
随后,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问道:“你画哪了?不会是……”
老韩的脸一下子变成猪肝色,急道:“你想哪去了,我是画在腰上!越老板,你们也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天天只知道种茶,不懂养生,腰伤得很厉害,这两年去针灸过了也不见好……这事儿吧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想着试试也不碍事儿就试了一回,没想到当天就觉得腰舒服不少。”
越初把墨块拿出来看了看,注意到它的体积比外面的盒子小不少。看样子,老韩用了不止一次。
“一来二回的,我真的感觉不一样,用得也更频了,不到一个月就用完一块儿,托之前那个朋友又买了一块儿。中间吧,我也让人帮忙打听过,问问这墨的来头,用什么做的,想着要是什么中药,自己买了做更划算。但是谁也没打听出来,光知道这个墨有名气,具体怎么做的只有卖墨的墨坊才知道。“
“到这时候,第二块也快用完了,我的腰疼改善了不少,但是却没有继续变好。我以为是墨的量不够,每天画之前都多磨了点儿,结果还是没用。而且,墨汁开始不吸收了。睡一觉起来,我一照镜子,腰上的墨汁还和刚画上去一样,黑的,就贴在皮上,擦呀、洗呀都弄不掉,我就知道不对了。”
越漳问:“除了腰,其他地方有没有异样?”
老韩摇头:“别的没有,不过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了太多东西。”
越初:“老韩,咱先不说墨的事儿啊,你去医院看过了没?”
老韩又露出那种既不好意思又怕麻烦的表情,说:“这哪敢去医院?去了得被人家当怪物看了。”
越初:“讳疾忌
医可不行啊。假如这个墨真有猫腻,不管是有毒还是什么的,你用了这么多,没准儿早都渗入五脏六腑了。”
老韩的脸立马白了,越末让越初闭嘴,问:“老韩,你最开始说三个月前,刚刚只讲到了第二个月,那后面呢?”
老韩嗫嚅道:“第三个月就是前几天的事儿,第二块墨也被我用完了。这回我没托朋友帮我买,自己去了趟霖铃镇。镇上有很多墨坊,但是哪一家都没有程宝斋大,老板去拿墨的时候,我趁门口没人到后院转了转,看到……”
“看到啥了,你倒是说啊?”
“……好多小孩,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笼子外面有人看着,都不像好惹的。”
越末:“你说的笼子,是关宠物或者野兽的那种吗?”
老韩:“对。那些小孩一点声都没有,大概十几个呢……我看到吓了一大跳,差点踩到旁边的花盆。虽然没出太大声,但有个站在笼子外边的人转了下头,然后我就看到了他的脸……上面全是纹身,想想就吓人。”
越漳的目光从墨锭移到老韩:“什么样的纹身?”
“怎么说呢……”老韩想了想,“跟一个东西挺像,但我讲了你们别觉得恶心。”
越初:“知道了,你说。”
“有点像蝉的翅膀,就是网状的,脉络很细,而且不仅脸上有,耳朵上、手上都有,我活到这把年纪了,还头一回见这么喜欢纹身的……后来我也不敢多待了,拿了墨就回家了。”
****
霖香酒店。
桂悬玉:“老韩看到的那些人,是打蝉族?”
越初:“八九不离十。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找他们呢,自己送上门了。”
桂悬玉闻言盯着他:“你们找打蝉族干什么?”
“这个……你别管。反正,咱们现在是同一个战壕的,都想知道程宝斋在搞什么鬼。”
桂悬玉轻哼一声,事有轻重缓急,先不跟他计较。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刚才不是说要抓人,有计划么?”
越漳开口道:“今晚。”
桂悬玉有些意外,抓人这种事情肯定需要缜密的逻辑和布局,更何况对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抓哪个,怎么抓,都得好好考虑再决定,今晚就动手会不会太仓促了?
“在哪?”
越末:“就在这里,霖香酒店。”
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白天在山上那一出也是早有预谋。
“他们晚上会来?”
越末:“据我们了解,程宝斋有一批固定客户,每隔几个月就会来霖铃镇取一次墨,而霖香酒店就是双方交易的地点。交易时间通常在午夜,程宝斋会派人带最新研制好的墨到酒店,亲手交给客户。”
梁仁余笑了一下:“服务这么好,还送货上门呢?”
越末“嗯”了一声,“所以,有很大概率他们今晚也会来酒店。我查了每层的入住情况,近一两天内到的客户基本都在八楼,也就是顶楼套房。”
这不是巧了么?他们几个都住在八楼。
桂悬玉问道:“那需要我们做什么?”
越初嘴巴咧开:“你们等着看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