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才来。”

    苏念笙因为女儿去世的事这几天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许多,难得盼到赘出去的沈苏梅回来,脸上终于挂上一丝笑意。

    “路上耽搁了些,前两天路上下雨了,便错了些时辰。”沈苏梅怀里抱着小儿子,另一只手还牵着个半大的。

    待苏念笙往后瞧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这爹儿仨身上。

    “对,安全第一,慢些也好。”

    说着他弯腰把小老二抱起来,有些没好气的开口:“她人呢,没跟着你一块回来。”

    听父亲提起妻主,沈苏梅瞬间安静下来,随后摇摇头。

    “她抽不开身的。”

    苏念笙叹了一口气,“不来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你这次回来就多住一段时间,我让你娘跟她打过招呼了。就说我烦心,叫你回来多陪陪我,在这住一个月再回去吧。”

    “你这赘出去之后,都几年没回来了。你这儿子爹算是白生了。”

    苏念笙虽嘴上抱怨着,可却因为儿子回来高兴着呢。抱着小外孙那叫一个亲。

    这沈家现在别说亲孙女了,连半个孙子的影子都不见。

    这爹儿几个正往院子里走,就听见沈清岚的大嗓门。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沈苏梅,她高兴的快要掉眼泪。

    小时候大哥最是亲她,处处都让着她,犯错的时候大哥也没少为她出头挡住母亲的责罚。

    “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想死你了!”

    沈苏梅被自己妹妹撞个满怀,紧紧的抱着。竟有种回到未出赘时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曾是沈家的儿子,不是别人家的儿婿。

    他抱怨着声音却掩藏不住的带着几分宠溺来,“清岚,都多大啦,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的,你现在也是当姨母的人了。”

    她这才注意到沈苏梅怀里酣睡的一个白胖的小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正瞪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盯着她。

    这应该据就是她的小外甥。

    这重逢的时刻温馨的让一旁的陆沅沅艳羡。

    他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看着,视线不由自主的跟随着沈清岚。

    见她自然的和沈苏梅相拥,他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虽说她与沈苏梅是兄妹,但也正是因为这层特别的关系让他妒忌。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别人面前拥抱,就这样简单的一点他甚至无法做到。

    到现在也是,除了趁着沈清岚熟睡偷亲的那一次,每次的接触都是他刻意博取她同情心讨来的,他就是个渴望幸福的小偷。

    此时此刻的陆沅沅内心惶恐不已,他现在就像是局外人一样被所有人,特别是沈清岚忽视,被排挤在外。

    他想要融入进去。

    ……

    “哎呀,这小家伙真是可爱的很。哥,他叫什么名字啊?”沈清岚和沈苏梅怀里的小猪四目相对,忍不住用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

    小家伙聪明的很,像是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姨母竟弯着眼睛笑起来。“真是可爱,让我抱抱吧。”

    一只清隽白皙的手伸过来,挡下沈清岚的动作娴熟的接过沈苏梅怀里的孩子。

    “清岚你一个女人怎么会抱孩子呢,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哥哥一路单车劳顿,应该好生休息一下,这也算是我的外甥,我来抱着就好。”

    不知道陆沅沅从哪冒出来的,但沈清岚被就这么挡一下有些说不上的奇怪,但她看着陆沅沅那拍着孩子温柔似水的眼神,那一瞬间不舒服的感觉又消散了。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孩子的脑袋,温柔的轻摇着,看起来倒像是对带孩子很熟练,带着一种人夫感。

    他不经意抬眸对上沈苏梅探究的眼神,主动介绍起自己来。“啊……哥哥,我是清安的夫郎,陆沅沅。您唤我沅沅便是。”

    沈苏梅心下了然,想必这就是之前母亲信中所提到的,为清安买来的冲喜郎君。不过可怜的郎君没等到自己妻主好起来,便开始了守寡。

    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同样身为男儿的沈苏梅对他也升起了一丝怜悯。

    “麻烦你了,沅沅。这孩子爱哭闹,平时带起来费心费力的。不过这会儿还挺安静的。”

    沈清岚想看小外甥便凑到陆沅沅旁边勾着脑袋往他怀里看。

    她无意的贴近让陆沅沅心跳又跟着不由加快,他余光看到她注视着怀里孩子认真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宠溺的眼神。

    沈清岚故意做着搞怪的鬼脸,逗得怀里的小家伙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挺喜欢孩子的。

    也不知道若是日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清岚,你喜欢孩子么?”借着这只有他能看的见的角度,他的目光短暂的肆无忌惮落在她的侧脸认真的看着她逗孩子。

    沈清岚没想过,小孩子她称不上特别喜欢,只是因为面前的婴儿是流着他们沈家血的孩子,是她亲哥哥的孩子,她才爱屋及乌。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喜欢啊,我是他亲姨母怎么会不喜欢。”

    陆沅沅沉默着目光从她脸上再次移向孩子脸上。

    苏念笙抱着小老二先一步进去了,他们这才在后面跟上。他对于陆沅沅主动接过帮忙带孩子的一幕还感到几分舒心。这儿婿还算是有眼色。

    在苏念笙心里,儿子排在女儿后面,儿婿又排在儿子后面。

    陆沅沅在他眼里和院子里的家仆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厌恶。

    沈苏梅看他们二人走在一处,他则是跟在妹妹的另一侧。待他们二人说完话,才接住刚刚的话继续。

    “这是最小的一个叫想妹。爹爹抱着的那个是老二叫盼妹。”

    这名字丝毫不带任何掩饰,沈清岚听进耳朵里不是滋味。

    她愤愤开口道:“我看他们老朱家想女儿想疯了吧?竟然直接给孩子取这么难听的名字,到时候长大了这名字叫着让孩子多丢脸面。这名字歹改改,好歹也是做官的,这么俗气。”

    那沈清岚口中所提到的朱家,也就是沈苏梅的妻主,是凉州城的邑候,一个七品芝麻官。

    沈清岚嘴里嘟囔着,一旁的陆沅沅默不作声,还以为她和其他女人一样。

    没想到在孩子这件事儿上还算是开明。

    倒是沈苏梅听见这话反应比她还大,连声拒绝道:“不不不,这可不行的。清岚你这是还没成婚,不知道的。谁家不留个女子啊?你可知男诫里写的那句话。”

    沈清岚不是男人没读过男诫,那是当今男儿出赘前都必须熟背的典著之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点说的没错,是我自己不争气,没给妻主生出来个女儿。取这种名字好,招盼旺想这是连着取的,改不了的。”

    这姓朱的侧夫也生了个儿子叫旺妹,其他的三个都是沈苏梅生的。

    沈清岚也是对哥哥有些无语,只是这是人家朱家的儿子,取什么名字也的确轮不到她来说便就没有与哥哥继续争执下去。

    ——

    几人来到苏念笙的前厅坐在那叙旧。

    苏念笙先一步抱着小老二已经坐在那了,他吩咐端午弄了些不少点心水果之类的在那喂着外孙。

    这些年对大儿子的亏欠都浓缩在这对外孙无声的偏爱里。

    端午给几人续上几杯热茶。

    待几人落座后,沈苏梅关切的问道:“为何不见酥儿的身影。”

    苏念笙拿着一块豌豆糕小口的往外孙嘴里送,小家伙吃的一嘴渣子他也没嫌弃,用帕子仔细给擦着,便是头也没抬。

    道:“他跟着你娘到铺子里帮忙了,原先都是清安照看的,现在忙不过来便让她先顶上。”

    说着苏念笙有些来气,用帕子擦擦手,把那半块豌豆糕放在盘子里,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沈清岚。

    “这清安走了,你娘和我正发愁这事儿呢。咱们沈家又不是普通人家,只要女儿赘个夫郎传宗接代就算了。好歹也是十来间铺子,在苏城排得上头,总要有人接过生意不是。”

    “清岚你说呢?”

    被亲爹点了一道,沈清岚把放在外甥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

    点头应下来,道:“爹说的是。我之前贪玩不懂事,现在竟让酥儿跟着母亲受累。过几天我去铺子里跟着学些,慢慢上手。”

    苏念笙听见她这么说,总算是安心几分,不过紧接着又担心起沈清岚。

    这小女儿原先就没想过让她继承家里的生意,就是坐在那分红也够她挥霍一辈子的了,现在今非昔比,只能骡子硬上磨。

    苏念笙担心她的性子不沉稳,这总要有个帮手。

    他年轻的时候就经常帮沈纪昀操持家务,又帮忙打点生意。他寻思着,如今清安已经走了,也该给她寻一门亲事,找个称心如意又聪明乖顺的夫郎帮衬。

    齐秋儿是苏念笙第一个排除在外的。

    他性格张扬跋扈,若是赘了他沈清岚是要被压一头的。齐家若真提出来真不好拒绝,好在他们虽然看出自家儿子的心思,却并未推波助澜。

    苏念笙就怕哪天齐家头脑一热找当家的提出来。

    所以苏念笙打着算盘,只要正夫的位置先敲定,他们齐家也不会拉下脸再去提。

    苏念笙欣慰道:“清岚,你有这份心爹也就放心了。从前还担心你不着调,自从清安去世之后你也长大了许多。”

    “如今家中就你这一支独苗,你的事爹是最牵挂的。”

    “正好你大哥现在也好不容易回来了,爹便当着你们的面说说爹的想法。”他说着看着沈清岚郑重其事道。

    “这女人呐还是要有个贴心的枕边人照料,赘对了夫郎就轻松一半儿。”

    本来坐在那抱着孩子的陆沅沅心想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听到公爹说这话心里瞬间惊觉起来,这话言外之意不就让她赘夫。

    果真紧接着苏念笙就又说到:“爹想着你性子马虎,便是要先成家后立业的。”

    “爹回头给你寻几家门当户对的公子,你瞧瞧哪个看得上眼。你放心,肯定都是些正经过日子的人,爹不会让我的女儿吃亏。”

    陆沅沅的心彻底死了。

    脑海里一团乱麻。

    本来还为近些天两人的亲近感到窃喜,难得可以在沈清安死后可以和她制造机会更进一步。

    对啊,他的身份终究是她的姐夫。

    陆沅沅知道早晚她会有赘夫的一天,只是没想过会那么快。

    她总是看起来不在意女男之事,所以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沈清岚现在是沈家的继承人啊,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即便是她对此事无意,但她的母父可不一样。

    只听沈清岚不耐烦的摆手回道:“我现在还不想赘夫郎,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你那是不知道男人滋味!爹会害你不成?”

    “你瞧瞧这俩外甥多喜人,回头叫你夫郎也给你生两个。爹还等着抱大孙女儿呢,这外姓的抱着哪里有自家的有意思。”

    看来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徐徐图之,只能提前了。

    他想着,眼神逐渐暗下来看向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