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口中说的店就紧挨着寻春楼。若是沈清岚出来,他也能及时赶回来,总之也不会被发现。

    思及此他再没犹豫抬脚虽那人一同走进店中。

    ……

    这是一间看似与其他店无异的药铺。

    入目的是琳琅满目的中草药,木质的柜子被一层层隔开,每一层都有数十个抽屉。

    陆沅沅没读过书不识字,只知道每个抽屉上面都贴着各种草药的名。药铺四四方方,里面倒是不大,但看起来东西也挺齐全的。

    看样子应是一家正经的药铺。难道他口中所谓的那种药随处都能买到,只是先前他没见过市面所以不知道。

    他正想着就被店家给打断了。那动静吓的陆沅沅一颤,到底是做亏心事才会心虚。

    “公子呀,这到了店里咱们就不用再那么小心了。你放轻松些,不用那么紧张。我给你好好讲讲。”

    说着那店家将方才手里拿着的黑色瓷瓶放在桌上开始介绍起来。

    “这东西咱们通俗些说,就是所谓的助兴的药物。”店家讲着又故作玄学的微顿,随后露出一个精明的笑。

    陆沅沅脸上未显,心中此刻却早已经慌的不行。

    他跟沈清岚哪是妻夫?

    更别提用这种助兴的药物了。

    店家把手臂放在桌上敲了敲。“这药你从外面可买不来,因为它还要别的奇效。”

    他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他坐在那,又把那瓶药递给他仔细看。

    从外面看什么端倪也看不出,上面也没贴药名,与其他普通的药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他真买回去,被人看见问起来也可以随便糊弄过去。

    想来这卖药的也不傻,若真不是什么正经药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在上面写着,更不会偷偷的站在路边盯着人拉客。

    店家又开口道:“这药名为幻情散。溶于任何水液中都无色无味,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发现不了。”

    那人贼眉鼠眼的靠近凑到陆沅沅耳边,道:“您尽管拿回去用,这药的回头客很多。不过呢等货可是要凑机会的,错过又不知要等多久。”

    “用过的都说好呢。”

    这生意人摸透了小男儿心性,能被他带进来的哪个不是妻夫情感上出了问题呢。

    他特意在寻春楼附近观察,就是为了找像陆沅沅这样着急的人,毕竟谁家男儿会像他一样傻乎乎的站在路边,亲眼看着自己的妻主进了寻春楼而不阻拦。

    他抬手把陆沅沅手里的黑色瓷瓶打开来,从里面倒出一颗只有半个小拇指大的褐色药丸。

    “这东西用法也很简单。遇水即化,通常服下一刻后发作。服下药物者会燥热难耐,必须行周公之仪方可破解,持续的时间起码要两个时辰。”

    陆沅沅听后霎时露出惊诧的表情来,还好戴着面纱才未让对面的店家看见。

    两个……时辰!?

    这么久会死吧?

    正常女人谁能持续那么久?

    这下真成一夜七次女了……

    闻言,陆沅沅忍不住打断问道:“这不会造成什么副作用吗。我的意思是对服药的人,不会有损伤吧?”

    店家连连摆手生怕被误会,“哎呀公子!这不过是妻夫之间增进兴致的东西,怎么会有其他的作用。”

    没有伤害的药。

    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沈清岚喜欢饮酒,倘若哪日找到何时的机会,与她单独相处,悄无声息的邀请她共饮偷偷的加进她的酒水中……

    简直是天衣无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到时候再多灌她几杯,只要不至于让她醉到无法行事也就没有问题。

    他需要支开的只有跟在她身边那个好说的端午,应该也不难。

    “要是真说副作用,那我要提前告诉你,省的事后您又觉得是我坑骗了您。”

    陆沅沅蹙眉,眼里露出一丝算计。

    “你说吧。”

    只听他开口道:“就是服药之后人的意识会不清醒,有可能第二日醒来之后会忘记一些细节,只是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具体的恐怕……”

    陆沅沅心下了然。

    他要的只是造成这件事的结果,至于过程他可以接受沈清岚不记得。

    经过这几次相处,他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心思单纯,并没有太多心眼。天生又有正义感,喜欢为旁人出头。

    这样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若是有一日她犯下了不可宽恕的大错。

    想必她也不会轻易的翻脸不认账,他需要的只是那一点负罪感。

    那一点负罪感就可以不让沈清岚轻易的甩掉他,把他们这一辈子都绑在一起,让她和自己纠缠不清。

    沈清安不知还能活多久,但看她每况日下的身体再加之从前和他单独说的那些话,想来也是早晚蹬腿走掉。

    到那时,身为沈家唯一女儿的沈清岚自然而然的就会成为少家主。

    真抓住她的心,后半辈子只等着想尽荣华富贵,若要是能再为她生个一女半男……

    至于沈清安之前说的那张和离书就当是最后的退路,若沈清岚真翻脸不认账,他再去官府也不算迟。

    再不济也能有沈清安之前许诺过的一件宅子和起码数百两银子。这简直就是一件只赚不赔的买卖,他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陆沅沅只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竟忘记自己身上根本就没钱。

    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轻易错过了,以后要再想凑机会出来,再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溜进这家店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万一沈清安忽然死了,他就更没有机会出门了。

    他这才想起还好自己头上今日戴了簪子,这还是母父陪赘他的银簪。

    陆家穷苦,能陪赘的东西不多,这银簪便是仅有的一件像样的陪赘礼,还是他爹爹留给他的。

    可陆沅沅想到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他便心一横抬手将簪子从他发间取下来放在桌上,推到店家面前。

    “我今天着急出门,便是忘带了银钱。能否通融一下,你看这簪子可能抵做药钱?”

    店家看了看簪子,伸出手摸起来掂着,随后便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下。

    的确是纯银的,这么算下来若直接收银子倒比现在还亏些。

    他眼珠子一转打量起面对的陆沅沅还想再多捞些油水,可他从头到脚也没旁的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只能就此作罢,轻哼一声,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这幻情散也不好搞来啊……”

    看面前的陆沅沅眼中露出一丝急切,他叹气:“好嘛,既然公子是诚心的,那就当你我今日有缘。我自己折些本卖给你便是。那就用公子这枚银簪换吧。”

    说着店家将银簪揣进怀里,这才重新把药瓶递给他。

    ———

    “姐夫你方才去哪了,我刚出来就发现你人不见了。还以为你人走丢了,可给我吓坏了。”沈清岚抱怨道。

    沈清岚出来的时候发现原先陆沅沅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她这才慌了神,找了许久也没见着他的影子,谁知道找了一圈回来,这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又出现在一开始的地方。

    陆沅沅摸了摸袖子里的那瓶药,面不改色的撒谎,神情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便是随口捏了个合情合理的原由。

    “今日吃多了零嘴,肚子受不了。刚才左等右等没瞧见清岚你人出来,实在是着急。便去旁边的小店借了茅房,让清岚你担心了。”

    这理由很合理,沈清岚根本没怀疑,只是点头。

    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叫你等了那么久。”

    “咱们现在赶紧回府去吧,再晚些就该被爹爹发现了。”

    二人这才往沈府走去。

    路上的沈清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陆沅沅心不在焉的样子。

    “齐广之也真是的,哎姐夫你都不知道。刚才那倌哥都哭了,我问清楚才知道。”

    “那天晚上她把人家睡了,如今翻脸不认账,说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本来就是卖的是他胡搅蛮缠。”

    “啧啧……还真是造孽。不过

    我说之前也是她没在男人身上栽过跟头,她睡的也不止段松泠一个人。”

    “那些男人都是图她的位高权重,有钱有势。本来也就知道自己的位置。”

    陆沅沅静静的走在旁边听她讲着,应该是她那好姐妹齐广之的事情,但和他无关,他根本就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样。

    “通常就是买些贵重的珠宝首饰打发了。真遇见一两个纠缠不休的人,那便是钱还不够多,最后也都解决了。”

    沈清岚说的没错,钱能买到这世上机会所有的东西。自然也包括大部分男儿。

    那些围绕在齐广之身边各式各样的男儿她见过太多了,多的是争风吃醋的,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不过有时也会让人感到虚伪。

    她到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

    喜欢是可以像戏子一样演出来,齐广之身边不缺这样的男儿。

    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钱一到位他们便能演出九分深情。

    久而久之她也快分辨不出围在齐广之身边的,究竟哪些情是真,哪些情是假。

    “这段松泠太傻了,竟然不要钱。说只求她能偶尔来寻春楼看看他,哪怕只是听他抚琴一曲,什么都不图……啧啧。”

    “你说拿了钱给自己身子赎了,今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行么,偏要喜欢齐广之这风流才子。”

    沈清岚瞬间恍然大悟的样子转过头,道:“啊,我知道了!有没有可能是寻春楼里的老鸨教他们的话术变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沅沅停下脚步,眼神里透出她上不上来的古怪,总之从前从没看到过他这样的表情。

    “你真这么想的?”陆沅沅问道。“那段松泠就是你说的倌哥吧。你当真觉得拿钱就能解决所有的事,包括他。”

    “你也觉得他是胡搅蛮缠。两个发生关系之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沅沅联想到了什么,从脚底升起一丝寒意。心口的位置隐隐的刺痛感,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只是怕自己原定的计划失败,竹篮打水一张空。

    一定是这样。

    必须只是这样。

    “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这样不管不顾吗?”

    沈清岚不明白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这么问,她不知所以的笑了笑。拉着他的袖子却发现纹丝不动。

    “段松泠是个倌哥啊,还能怎么办呢?若真是正经小男儿,起码还能赘回家去,哪怕做个小也好,他这样的怎么处置呀。齐家有头有脸的,肯定不会让自家女儿赘个这样的。”

    沈清岚为自己的好姐妹合情合理的辩解道。

    可一旁同样身不由己的男儿陆沅沅听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爹爹说的对,女人都一样,没一个好的!

    “姐夫你忽然这是干嘛,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人,那种事情一开始就绝不会在我身上发生的。你就放一百个心。”

    “怎么,你还准备抓我尾巴找我爹告状啊。好了赶紧走吧,一会天都要黑了。我今天累的很,想回去倒头就睡。”沈清岚有意的岔开话题不想继续回答。

    可陆沅沅今天偏要不识趣,看不出沈清岚不想再聊,又问道:“那要是真的有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呢?”

    沈清岚被问的浑身不舒服,这话说得好像一定会发生,让她现在立刻给出选择一样诡异。

    他继续追问:“要是有一天清岚你睡了自己不喜欢的男儿,你会负责吗。还是会像齐广之一样恨不得像垃圾一样把对方丢掉呢。”

    她脸上的笑收起来,皱起眉。“我不会和不喜欢人发生关系的,这一点我敢确定。“

    “就算真发生了这种万分之一的荒唐事,我肯定会把他赘回来。既然破了人家的身子,自然就要负责到底。这种事情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的看法不同。”

    “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

    陆沅沅垂眸,再次跟着她抬脚往回走。竟奇妙的被这一句话将心中的寒意驱散开,彻底把心咽进肚子里去。

    他小声嘀咕道:“那就好。”

    “你可要说话算话……”